我用敦信各個村落的孝家們的大魚大肉,招撫了一班兄弟,在學校的聲譽更隆,很多低年級的可能不知道我的大名,但是只要說起學校的“小道士”,絕對鼎鼎有名,比當年那些“小尼姑”們有名氣多了。
我不可遏製的驕傲起來,連我們那校長有時也不放在眼裡。校長本來就對我這個學生去當道士不感冒,認為我玷汙了學校的名聲,他常常納悶著:好好的社會主義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校,怎麽就不斷有小道士和小尼姑出沒呢?
現在我自以為不凡,時不時的頂撞他一下,這就更是捅了馬蜂窩,校長對我空前嚴厲起來。
有一次,學區辦開會,我看到校長隨著學區辦主任走到會議室門口,那學區辦主任很有型地把披著的外衣外後一脫,校長趕忙像個仆人一樣躬身接過。那形象,與我在電視裡看到的狗腿子毫無二樣,我不由得噗嗤一笑。沒想到這笑聲被校長聽到,校長回過頭來,狠狠地盯了我一樣。
就這麽一笑,校長竟然罰我一個人去掃廁所。最侮辱人的是,連女生廁所也要掃。回憶著這個校長的種種不是,我那次邊掃邊咬牙切齒,在心裡把這個校長的上八輩子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再想到,這個自己長得就像個漢奸的校長不但侮辱了我,而且連我最喜歡的數學科任老師也被他迷糊了過去,跟他成了婚。憤怒之下,我竟然有了一個強烈的念頭:放棄師父關門弟子、普照雷壇未來主持的美好圖景,長大了也要當校長。
我們數學科任老師姓楊,剛從地區的師專畢業沒幾年,真的是青春啊那個亮麗。因為教育局沒有關系,只能被發落到我們那個小鎮的破敗中學來教書,簡直就是一朵鮮花長在牛糞叢中。
我們班上的草包們只要見到眼角眉梢皆是笑、柔情似水質如蘭的楊老師,再吵再鬧的草包也頓時慌裡慌張的靜下來。我們班上的數學成績出奇的好,數學課上,我們班上的男同學出奇的聽話。
我們班上的同學為了讓楊老師上好課,威震全班的“打屁四大天王”常常憋著肚子裡因吃多了紅薯而脹滿的谷氣,遺留到下一節課再逞威,弄得下一節課的老師站在寒風中哆嗦著身子抓不住粉筆,因為教室裡臭氣熏天,老師怕硫化氫中毒而不敢關上教室的大門。
有一次,雄居四大天王之末,號為“綿綿不絕北天王”的我沒熟透的烤紅薯多吃了一個,在我最心愛的楊老師上課時,實在憋不住了,氣若遊絲的輕微噗噗聲如泣如訴、如膠似漆、沁人心脾。隨後,大半個教室的同學捂上了嘴巴。
最不可原諒的、最讓我痛心疾首地是其他“三大天王”竟然毫無袍澤之心,率先背叛,桀桀怪笑,弄得我就想如四大惡人之窮凶極惡雲中鶴一樣運起輕功,疾馳而出,然後揮刀自宮。我沉下頭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底無限悲涼,在最親最愛的楊老師面前保持的好學生形象,就這樣徹底毀了,蒼天啊!!大地呀!!!
初三時的這位漢奸樣的校長,是初二下學期換的。原來忠厚老實的老校長被學區主任發配到一個更加偏僻的鄉中學去了。
聽說是老校長竭力要維持師道尊嚴,春耕時拒絕去給還是半邊戶的學區主任家挑大糞。當時在敦信小鎮上絕對有一道只有我們本地人知道的風景——每到農忙時節,在去學區主任家田間地頭的小道上,常常有一長溜大多帶著眼鏡的斯文人,挑著大糞晃晃悠悠的飄,拿慣了粉筆的人挑著大糞,
哪裡有農民走路步子那麽結實喲! 可憐的老師們呐!
老師們那蠟燭成灰淚始乾的高尚形象,在我們這些圍觀的學生們心中,也常常隨著老師們挑的糞桶在風中搖擺。
我要當校長的理想,是看著我們那新上任的“漢奸”校長與天仙般的楊老師結婚時萌芽的。而這個遠大理想的正式確立,卻是在我那次被校長罰去掃廁所時。
那次,我氣憤得簡直是拿出了“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當校長”的氣概,偷了老師的彩色粉筆,在學校廁所的牆壁上寫下一行大字——“我要當校長!!!”。三個用全部剩余的粉筆重重塗畫的感歎號,表達了一個“小道士”無比堅定的決心。
理想是美好的,結局是悲劇式的。不知被哪位親愛的同學告密,我被那梳個油光水滑小分頭、走路一撇一捺“外八字”的“漢奸”校長提溜到辦公室。 他沒有太多的責備、沒有很多的語重心長,他隻簡單的一兩句話,讓我的手臂隨著理想痛苦了很多了天。他說:
“要當校長,先給我做200個俯臥撐吧!”
這是我一輩子做俯臥撐最多的一次,我也最深刻的記住了這個“漢奸”樣的校長。
每次想起那“漢奸”校長,我就寢食難安。這麽個靠給學區主任賣力挑大糞挑出來的校長,簡直是有辱斯文呀!我當時怎麽就隨著他的上位而想去當校長呢?轉輾反側,想來想去還是因為我那少年時為之神魂顛倒的楊老師吧!楊老師就這樣隨了那演抗日劇中的漢奸不需要化妝的校長,我痛心疾首之極!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我又升騰起我嶄新的夢想,我要是虛竹多好,可以運起逍遙神功,飛掠起我那“夢姑”一樣的楊老師,在天山靈鷲宮上演繹一段樂逍遙。
但現實是如此的殘酷無情,虛竹是和尚,而我是道士,金庸大師的筆下怎麽不構想一個小道士的美好愛情呢?想想全真道的尹志平****了我們小男生心目中女神——小龍女,我差點跟師父提出辭學的念頭。但又想想,我們梅山道教是可以乾這些人事的,想想漂亮的姑娘,或者找個像師娘那樣的女人,是梅山道教允許的。
師父、師娘這對神仙道侶,幾十年來一直是我們那裡的榜樣,雖然師娘一直有個遺憾,沒有為師父添個一男半女的,但師父總是說,我們有二娃這個徒弟,就是親兒子一樣,二娃現在也生兒育女,開枝散葉了,我們不會像村裡那個五保戶伍石頭一樣老了沒有人照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