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並沒有批評我,竟然還微微一笑,惹得旁邊大師兄的孫女兒不知就裡的望著祖爺爺發呆。師父沒有給我什麽大道理,只是說:
“到了你這個年紀,很正常,要是在舊社會,家裡條件好的早就可以娶親了。只是楊老師大你很多,又已經嫁人了,你還是收心吧。修煉神打,不能近女色,其中之意,是女色不僅勞人神,還亂人心啊!任何修煉不能專注,就不會有成就。你還是想想楊老師的一些不那麽美好的方面,避一避吧!”
師父輕描淡寫地說“避一避”,對我來說卻重逾千斤。我覺得師父的話有道理,楊老師已經是那漢奸樣校長的枕邊人,屬於已經被玷汙的那一類,我這個冰清玉潔的小男生,怎麽就鬼迷心竅想要去跟楊老師走在一起呢?
多想想楊老師與那漢奸樣校長在一起委曲承歡的樣子,我的心裡就堵了起來,貌美如花也好、柔情似水也好,但她跟了那校長,就如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偏偏這牛糞還臭得嚇人,連帶鮮花也臭了。
就這樣,晚上下自習,我不再有意識地去等待楊老師,並且還故意等著老師推著車出了校門,我才走出教室。志當存高遠,楊老師注定不是我志向中的一部分。我夢想有一天,擁有了很多很多的金銀財寶,擁有了很多很多的錢財,然後走到那漢奸樣校長面前,哈哈一笑,嘚瑟一下。
唉,當年我怎麽有這樣卑微的夢想啊!現在想來,我感覺到無限的愚蠢和幼稚,但哪個男孩青春年少時沒有這樣的夢想呢?
那一段時間,我的腦子特別特別忙,既要煉神打,又要背誦《梅山藥功真傳》中各式各樣詰屈聱牙的毒方和解方;既要努力讀書學習,又要想著怎樣去解開壁龕中的秘密。為伊消得人憔悴呀,開學就一個月的功夫,我就消瘦了很多。那時本來就瘦的我,看起來就成了猴精。
母親見我這副模樣,就有點急起來。周日下午休息的那半天,母親就從家裡帶來一些雞蛋和肉食,到祖宅廚房生火做飯給我補充營養。已經很久沒有冒煙了的祖宅後院,每隔一個星期就升起一次嫋嫋炊煙。
一旦生火做飯,難免就產生一些廚余垃圾,後院裡的老鼠又多了起來。晚上,我睡房的樓板上,老鼠們不時在開運動會,那一下子飆過來,又嘩啦啦溜過去的細碎聲音,鬧得我難以入眠。我經常火冒三丈卻無法制止這些老鼠們。我隻好下了毒手,請母親買了幾袋老鼠藥,拌上誘餌,要毒死這些老鼠。
很奇怪的是,我發現拌了老鼠藥的誘餌大部分被老鼠吃掉了,而且老鼠的鬧騰也明顯少了,可是沒有見到一個死老鼠。開始我也沒在意,聽說吃了毒藥的老鼠為了活命,自己會跑到室外去找水喝,以緩解毒藥的藥效。因此,我以為老鼠們都死到室外去了。
直到有一天,我總感覺到一股臭味。這臭味絲絲縷縷,卻綿綿不絕,擾得我心神不寧。一天晚自習後,我決定把臭味的根源找出來,徹底清除掉這臭味。
我努力感覺鼻子中的每一個嗅覺細胞,順著那縷臭味一直走到老外婆原來住的房間。那房間以前我是不敢進去的,不是怕外婆,而是那房間一直是主房,幾代祖宗的家主都是在那房間過世的,總覺得陰氣重了點。
但現在我不同了,我自己已經是一個小道士,特別是跟著師父勇鬥綠僵的那一晚,讓我的膽量提升了不少。而且我自己已經學會了一些法術,特別是神打功,經過一段時間的習練,我感覺稍有所成了。所以,我拿來鑰匙,大膽地打開曾經是歷代家主住的房間門,一路嗅著那臭味翻找起來。
外婆逝世後,她房間的物品都沒有了,但那張雕花的紅木大床還在,還有一個古色古香的立櫃,那立櫃發散出一股檀木的香氣,飄散到我的鼻子中,頓時讓我被臭味熏暈的頭腦為之一清。
可以確定的是,那臭味就來源於立櫃裡面。為怕萬一有什麽妖祟,我很自然的嘴裡就念叨起符咒來,一個手掐劍決,一個手伸向立櫃的門,提著一口氣輕輕地拉開立櫃的門。在昏黃的燈光下, 立櫃裡空空如野,啥也沒有。但立櫃中的檀木香氣夾雜著那股臭氣,讓人感覺更加難以接受。
我背過身去,一陣反胃乾嘔,但久處芝蘭之室不聞其香,久處鮑魚之肆,不聞其臭,過了一會,我適應了這個環境,就開始在立櫃中仔細摸索起來。我想,立櫃裡什麽也沒有,那麽臭氣的源頭肯定不是立櫃,可能立櫃裡有夾層什麽的,我必須細細地尋找一番。
但讓我非常失望的是,立櫃裡的每一寸地方我都摸遍了,就是沒有發現有什麽端倪,我又繼續摸了一遍,還是沒有什麽發現,我失望的跌坐在雕花紅木大床上,呆呆地望著檀木立櫃發愣。
久了,我就發現檀木立櫃右邊的象足似乎與左邊的有一絲絲的不同,如果不仔細加仔細,很難察覺。那不同就是右邊象足好像要比左邊象足的大腳趾要粗一點點。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時間的打磨,讓他們產生了不同,但我因為一直在找尋,所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我俯下身子,用手敲了敲右邊的象足,又對比性的敲敲左邊的象足,那聲音在對比中就顯現出了不同,右邊的象足顯然中間有空洞。對這個發現,我心頭大喜。我又想起師父當年在雪峰山洞中摸到那機關左右擰動的細節,於是費老力搬起立櫃離開地面一點點,再試著左右擰動那象足。
忽然,從立櫃下傳來一陣輕微的木材摩擦聲音。待那聲音停下來,我才放開擰著的象足,放下立櫃。我興奮萬分地探頭到立櫃裡,只見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口出現在我眼前,鋪面而來的惡臭讓我差點又一次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