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拜師的日子逐漸臨近,父母親忙著給親戚朋友們送請柬,邀請他們來觀禮。
一個周末的下午,母親從姨媽家回來,對我說:“你大姨夫可能來不了,他現在被承包建設的那棟房子搞得焦頭爛額,事事不順,心裡很窩火。”
上世紀八十年底農村建房子,面積都不大,也沒有很多裝修要求,起個兩層樓就夠了,真正砌牆的建設周期不會超過兩個月。可大姨父承建的這房子已經四個多月,仍然沒建好,看來真的是出問題了。再聽老媽和爸一嘮叨,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在鄧老道做法滅殺了黃皮子陰魂後,大姨父不久就痊愈,又開始忙建房子的事情。他把鄧老道“解鈴還須系鈴人”的建議告訴那房主,要那房主人再去請教一下常先生。房主人對常先生不住搖頭走開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所以也趕忙備好禮物趕到常先生家裡去,想要常先生仔細說個子醜寅卯。
常先生沒有接受房主的禮物,除了熱情接待房主外,對房屋的任何事情都不開口。房主沒辦法,懇請常先生推薦其他看風水的地師來看看。
這個常先生倒是有明確答覆:“我家世代祖傳,在我們這一帶還有點名氣,因此,這附近看風水堪輿的隻有我們一家。我家祖傳都是單傳,絕不傳外人,所以這附近也沒有徒弟一類的人。自古以來,我們這行有個規矩,叫做‘師不言師,匠不言匠’,與同行也沒有什麽交流,所以附近有沒有其他的地師,我也不知道。”
他望著很失望的房主,頓了一下,又說:“跟你說實話,羅經是地師看地最重要的物件,我家祖上有個預言,‘龍穴砂水向,羅經定四方。子孫從此業,世代將其傳。天無百日晴,家無百世興。羅經破毀日,此藝絕傳承。再要言山水,當心絕人丁。’祖上的預言說得很明白了,我不能拿我自己子孫後代的香火來開玩笑。”
房主見撬不開常先生的嘴,無可奈何,但自家的老房子已經拆掉了,暫時借住在別人家,不是長久之計。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風水先生,心想,也許常先生搖頭顧慮的事情,已經應在了承包人――我大姨父的身上。既然已經發生了事情,並且由鄧老道擺平了此事,應該不會再有事了。因此,心急之下,管不了那麽多,要求我大姨父開工。
我大姨父經歷黃皮子陰魂一事,對怪力亂神之事是完全信了,開始堅決不肯開工。但房主威脅說,如果我大姨父再不開工,就是違反合同,要賠償損失,還要另外換承包人。想想快到手的錢財以及完不成合同要賠償的損失,大姨父狠狠心,揣上老師父傳給他辟邪的老墨鬥,召集人手又開工了。
開工之後,怪事就不斷,先是房主家喂著準備辦新房喜酒的三條肥豬哼哼唧唧幾天之後就咽了氣,也沒有蠻引起重視。接著幫忙做事的一名副工從不到兩米高的竹架板上掉下來,一般來說,人從兩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會有任何事情,可偏偏這位幫工摔落下去,就摔到了頭,昏迷了很多天。房子建到要上梁了,可是連續幾天的大雨,一陣風來,竟然刮倒了外邊的一扇牆。牆倒下來時,一塊磚頭飛落在愁得圍著房子直轉悠的房主頭上,房主頭破血流,當場昏迷。這下好了,連房主人都躺進醫院裡,房子肯定是不敢繼續建下去。
經過這些事情,一籌莫展的大姨父聯想到常先生的搖頭,知道肯定是這個房子的開工時間或者朝向安排犯了煞,並且還是犯了凶煞,
不然不會有這麽多的事情出來。他也去請教了他的老師父,可老師父說,他們大作木匠這一行,流傳的隻有魯班法。魯班法雖然對風水一道有過提及,但沒有什麽具體的言說,加上他自己也隻是粗通此法,無法給徒弟幫忙。 轉來轉去,大姨父又找上了鄧老道。在我們那鄉間普通老百姓的眼中,鄧老道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於鬼神之事,無所不能。
但鄧老道也讓大姨父失望了。鄧老道說:“我先前就講過,我於風水一道,沒有真正學過,隻是略知皮毛,不敢妄自稱大。你承建的房子,一定是犯了五黃三煞,並且是其中比較厲害的衝丁煞,所謂坐煞必煞,這是靈驗最快的,所以在建房的過程中就事故不斷。你先不要再開工了,找到破解的方法後再建房吧!”
鄧老道也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沒有給大姨父拿出靠得住的主意。大姨父很失望,心裡急得冒火,四處去尋找風水先生。隻是新中國一成立,被視為封建迷信的風水堪輿就不受待見,特別是新社會之後,風水地師這個職業在很多地方都處於消亡狀態。常先生的堪輿本事之所以能保存下來,是因為他家世傳承,從小就耳濡目染,風水堪輿早就融進了他們一家的血脈深處。常先生不開口說風水了,限於當時的信息傳播條件,要想再找個真正有本事的風水先生,真的很難很難。
於是,大姨父承建的房子又停工了。房主人從醫院出來後,精神一直萎靡,看到承建方也一直在奔波想辦法,他不好意思再催,因為當時開工的時間和房屋朝向,都是他自己和承建方合計的,他自己也是同意的,現在出了事,他自己也有責任。幸好他借住的是親兄弟的房子,侄兒子還沒到娶親分家的時候,一時半會還能繼續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