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西門,我正要停下腳步等一下,沒想到西門邊的一棵大樹下就傳來一個高亢爽朗的聲音:“啊呀,等你一陣子了,我女兒課都沒上完,就過來啦!”
回頭一看,見到那矮胖大嬸和她女兒站在那棵大樹下,躲避中午的陽光。這大嬸熱情爽朗,她女兒也落落大方,倒是我在這倆個女人面前,顯得有點忸怩,全然沒有那種降妖伏魔、斬黑除惡的英雄氣概,這也許是所謂“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吧。
“阿姨,您不用這麽客氣,我們就到這巷子裡的小店隨便吃點吧,下午還要上課呢!”我微紅著臉,嘴裡喃喃。
大嬸一把拉著我,臉上陽光燦爛,笑容是一朵肉花,拉著我邊走邊說:“那不行,上次來只是匆忙見了一面,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請你吃頓好的,改善一下生活。”
見大嬸這麽堅持,我也只能跟著她走。她一手拉著她女兒,一手拉著我,不知情的,還真的以為是一家人。沒辦法,人家這麽熱情,我要是用力掙脫,好像有點不近人情。隻好邊走邊解釋:
“阿姨,我的舅爺爺就在離滇省大學不遠的地方住,我每個周末都到他老人家那裡去,老人家對我特別好,每周都要給我弄點好吃的,我的生活過得挺好的,平常隨便吃點就可以啦!”
“哦,原來你還有親戚在這裡,那這次你就當陪我女兒改善一下生活吧?我女兒在這裡沒有親戚,每天都吃不好,行吧!”我這麽再三堅持,也並沒有影響大嬸的情緒,搬出她女兒來,好像我跟她女兒非常熟一樣。
我不由看了看這名叫楊贇的學姐,恰好這時她也看過來,還大大方方地朝我眨了眨眼睛,弄得我小臉蛋兒又紅了紅。看來這學姐就是學姐,多讀了一年大學,在這方面比我強得太多了。走出西門很遠,方才找到一家大嬸認為滿意的酒店,拉著我和學姐就進去了。
這時我納悶起來,這大嬸來春城,跟我一樣坐的是硬座,雖然隨身挎著個包裡確實也有些東西,但看起來不太像蠻有錢的人。可我們進的酒店,在滇大學生的心目中,應該是那種高大上的有檔次的飯店,消費水平並不低。而這大嬸走進去也十分自然,並不是那種表面無事、心裡滴血的樣子。
坐定,我滿臉歉意忙不迭地說:“阿姨,太讓您破費了,中午吃個便餐即可,沒必要到這樣高檔的酒店來。”
楊贇學姐這時可能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旁邊甜甜地笑著,清脆的聲音傳過來:“你急什麽,我老媽在這裡請個客還是沒問題的,這些年生意再不景氣,俺老娘也算是個有錢人呐!”
“死丫頭,還沒嫁人,胳膊肘子就外外拐了!將來要是嫁人了,那還得了?”她們兩母女把我視若無物,在旁邊鬥起嘴來。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那青陽子看似和藹慈祥、人畜無害,但手底下做的事情,卻殘酷到極點;眼前這位大嬸,跟我一起坐綠皮火車人滿為患的硬座,可走進這上了檔次的酒店,是如此自然,毫無做作之態。
她女兒的說法應該是真實的,前兩次接觸,一次是在火車上,大晚上的燈光昏暗,事情又急,無心看,第二次在操場上,大嬸來去匆匆,來不及看。現在注意之下,稍微端詳,從其面相上,還是看出了一些東西。
為了岔開她兩母女的話題,我只能接著楊贇的說話,一本正經地說:“阿姨,楊贇學姐不說,我也能從你的面相看出來,你是有錢人的命啊!”
這一下,
她兩母女頓時來了興趣,特別是那大嬸,聽到我誇了她一聲,興致更高,聲音有點大起來:“你還會看相?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麽看出來我是有錢人的命。” 感覺到四周投過來的鄙夷目光,楊贇拉了拉她媽媽,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我怕大嬸再大嬸催促,也趕緊發揮所學的《相法》,一五一十地分析起來:
“您看您的頭髮烏黑發光發亮、眼大眉修,說明您上輩子功德無量、自求多福,這就是天生的“財運好”!而且您的顴骨向兩旁突出且肉多豐厚,膚色亮白,相書雲,‘顴骨豐隆,財帛無窮’,有這樣面相的女人說明是較為豐滿之人,必定能博家長老人們的歡心,甚至受寵一輩子,這就是一生屬富貴相;再看您這鼻子大而挺, 鼻尖稍稍突出,屬於天生旺夫相,相書上說,這樣的女子能成為丈夫的好幫手,在家庭上對夫婿有幫助。又或是天生命好,能嫁個有錢丈夫,享受富裕生活,不愁吃穿。您的耳垂豐厚,耳朵上半部稍微突出,耳朵較大,說明富多財多,也可以說是天生好命之人。可能是天生就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中,且此生不必過於為錢財擔憂,財運較好。這樣綜合起來,您沒有錢才怪呢?”
這些年來,奇門遁法、相術命裡、風水堪輿這些依附於道門的雜學沒有白學,這麽條分縷析下來,說得坐在對面的大嬸心花怒放、笑顏逐開,本來就挺有肉感的臉上,綻放著更加肥膩膩的笑容。特別是後面我見大嬸這麽興奮,自己也放開了,還烈火烹油地加上一句:“你體態豐滿,海拔稍低,屬於土型,土可生萬物,配上您這面相,恰到好處!”
聽到這裡,大嬸再也憋不住了,不顧周圍桌子的吃客們,開心地咯咯大笑起來,嘴來還連聲說“好、好、好”。旁邊楊贇一臉的尷尬,連連拉了幾下,也沒有製止住她媽媽暢快的笑聲。
有了這麽個良好的開端,大家這中午飯也吃得心情舒暢。在交談中,我終於知道這大嬸姓陳,要我喊她“陳姨”。陳姨性格爽朗,甚至有點粗放,但確實是個生意人,而且做的是玉石生意,因而往來滇黔兩省較多。上次坐綠皮車硬座,是匆促間沒買到臥鋪票而已。
“哎呦,幸好上次沒買到臥鋪,不然怎能碰到你呢?”陳姨十分滿意地望望她女兒,感慨地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