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算機靈,腦袋裡急速轉了幾個彎,想出點說辭,對楊老師說:
“還是我先去看看吧,然後我再把具體情況跟我師父講一講,這樣就省得老人家跑來跑去的,我師父終究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好嗎?”
楊老師想想我師父年近八旬的人,在這大熱的天跑來跑去確實不是那麽一回事,就勉強答應了。
看著楊老師這樣猶猶豫豫的樣子,我心頭燃起的熊熊烈火宛如被一池子冷水澆滅了!我最心最愛的楊老師啊,你卻只是把我當成你這麽多學生中的普通一員。當時那種沮喪彌漫在我身上,讓我本來就不高的個子,頓時又萎縮了一兩公分。
由於我是走路,楊老師於是也推著單車前行。我低著頭,眼瞧著嫋嫋前行的楊老師的腳後跟走路,感覺自己整個是渾渾噩噩的,全身沒有多少勁,只是機械地跟著楊老師向她家中走。
來到她家中,沒想到那漢奸樣的校長在家抱著他的寶貝,晃蕩著,不斷地哼著兒歌,想要讓又哭又鬧地兒子安靜一會。看著校長這個樣子,我初中時對他積累的怨恨,頓時又消散了許多。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上次這校長抵製了鎮長的要求,沒有讓鎮中學的學生,去夾道歡迎那些祭祀老鬼子的小鬼子,我對他的印象就大為改觀。這次又看到他抱著兒子、哼著兒歌的溫馨畫面,從他身上發揮出來的濃濃父愛,把我積怨,衝散了。
楊老師對她的校長老公說明了情況,這校長也是一臉的不信任看著我。但我這個人性格還是比較倔強,在楊老師面前,因為有點小心思,像做賊一樣。而在這初中學校的校長面前,我覺得我的本事已經遠遠超過他,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懼怕心理。
面對這校長,我心思堅硬起來。等楊老師說完我的來意,迎著校長的目光,我伸出雙手,欲要接過他兒子。校長遲疑了一下,但見我目光堅定,似乎很有把握的樣子,還是把兒子送了過來。
“前些日子,我給兒子洗澡的時候發現,他的右腳青了一大塊,去了鄉裡衛生院,那醫生看不出什麽原因,就胡亂開了些藥,吃了不見效。後來我們又帶著他去了區醫院,醫生還是不能診斷這是什麽原因,隻說這可能是無名腫毒。兒子這幾天總是不停的哭鬧,不停的哭鬧,有幾次哭到都啞了,背過氣去。”說到這裡,楊老師眼帶淚花,似乎隨時可能掉下來。而那明顯消瘦的校長也是兩手不停地相互搓著,一付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揭開包裹著嬰兒的繈褓,查看嬰兒的右腳,看到那右腳不是青了一大塊,而是整個大腿根部以下,基本都青黑了。
我大驚失色,脫口而出:“這是中毒了,這是很明顯中毒的跡象!”
楊老師夫妻聽了,面色一白,聲音急促地問我:“中的是什麽毒?“
在嬰孩不停地哭鬧踢打中,我仔細查看了他右腳的每一塊皮膚,在他的大腳趾上,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黑點。我當即肯定,毒就是從這裡蔓延到腳上的。
“中毒了?區醫院的醫生也沒有檢查出是什麽病因,開藥不見效。有個老醫生偷偷地跟我說,讓我信個迷信,找鄧老道長為我兒子穰解一下呢!”校長有點懷疑我的說法。
楊老師也半信半疑,她說:“那老醫生說的神乎其神的,說我們這地方有個傳說,叫‘彈吉射的,茅冬藤穿的’,意思是梅山的山野間、水岸邊經常遊蕩著一個愛搞惡作劇的陰鬼,叫彈吉,
那老醫生說我兒子可能是被彈吉射了。” 面對他們夫妻倆的疑問,我還是十分肯定,“這肯定是中毒,是被某種毒物咬了。據大腳趾上的咬痕來說,我猜可能是毒性很強的蠍子王刺的。楊老師,您這些天有沒有帶著你兒子,到外面哪個陰濕的地方去過?”
楊老師見我這麽肯定,並沒有回答我的詢問,只是急迫地問我:“你會治嗎?能治好嗎?還要不要請那老道長來?”
面對臉色煞白的楊老師,我能深深感受到其濃濃的母愛。 是啊,十月懷胎,生下兒子,誰又不想子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呢?現在楊老師的兒子腿腳上黑青了這麽一大片,她不急才怪呢?如果不是連醫生也一籌莫展,作為學校老師的她,怎麽會相信那老醫生的話,要請我師父來做法事驅邪呢?
但我還是想驗證一下我的推測是否正確,再一次詢問楊老師,是不是帶著兒子去了哪個陰暗潮濕的地方。楊老師想了一會,搖了搖頭,說:“我兒子這麽小,還剛滿月不久,我怎麽可能帶他去那樣的地方!不可能的!”
聽了楊老師的話,我是相信的,確實,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受到的愛護,肯定是最好的。
但旁邊的校長這時似乎想起了什麽,嘴裡喃喃了幾聲,但沒有說出完整的話語。我看著校長這個樣子,感覺到他有話要說,就轉向他,問道:“校長,您有何話要說?”
“你問的事情,我回想起來,兒子做滿月酒,是在鄉下老家做的。做滿月酒的那天,按照鄉下的習俗,他的爺爺奶奶那天幫他洗了澡,是在灶房裡用柴火燒水洗的。我鄉下那房子的灶房,堆滿了柴火、引火的稻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因為後面就是山坡,陰暗潮濕,只有那裡才有可能生存著各式各樣毒蟲。我小時候也被刺過,當時在農村鄉下都叫做無名腫毒。現在想來,小孩不停地哭鬧,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這就對了,絕對是被毒物叮咬了。楊老師,我先開一張方子,控制住毒性蔓延。但要想根治,我沒有把握,我還要查查書,問問我師父,看能否找到更有效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