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人家這麽傷感,我心下默然,垂首立於旁邊,不再出聲。還是那表姨父及時出來說話,打破這傷感的場面:“您看表姑的孫子多有出息,考到滇省的最高學府來了。而且剛來大學報到,就能找過來,連上了親戚關系,這多好,您老就高興起來吧!”
表舅爺爺聽了,轉顏一笑,拉起我的右手,兩個手捂著,高興起來,端詳著我,和藹地說:“好,好啊!蓮姐姐只有一個兒子,卻有個外孫這麽有出息。”
聽他老人家誇獎,我倒是臉紅起來。表舅爺爺拉著我,坐到他身邊,然後再把他家人一一介紹我認識:他的老伴早年已去世了,現在獨居在此。有一子兩女,都在外地工作,離得最近的也在春城的一個郊區縣,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滇省著名的風景區。
由於今天是中秋節,子女孫輩們都來與他團聚。我也是正好趕上,桌子上的各種菜品都已經擺好,就等著這個小女婿,結果他把我也帶來了。
現在想來,縱然我已經修煉到返虛境界,成了地仙初品,可以上天入地,法力高超,可是在現實世界當中,我還是個農村出身的、剛來到城市的農村娃,坐在這麽一群衣著光鮮的城市親戚當中,還是比較拘謹。我除了夾了點身前的菜伴著吃了一碗米飯外,筷子再也沒有伸長過。幸好表舅爺爺心情很好,不停地用家鄉話和我說話,稍微緩解了一下我拘謹的心情。
吃完飯後,我就急著告辭。可表舅爺爺拉著我,不讓我走。他說:“你先不要走,不是有一天假嗎?今天就陪著我。他們這麽些人,都在外地,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很快都要走了,等會我又是一個孤家寡人在家裡。”
他的那些子女們也紛紛勸我留下,再陪著老人家說說家鄉話。幾十年了,由於路途遙遠,交通不便,老人家一直沒有回過老家,見到老家來的親人,他老人家怎麽舍得就讓你走呢?
沒辦法,反正晚上十點前回宿舍即可。既然老人家熱情相留,我也就應允下來,目送著老人家的子女孫輩一個接一個的告辭離去。最後,到了下午四五點鍾,本來還熱鬧的小院落徹底冷清下來,只剩下我和表舅爺爺相對而坐。
“唉,你看看,沒有你在這裡陪我,這個中秋節晚上,又只有我一個老頭‘獨酌無相親,對影成三人’。他們也是沒辦法,不是不想陪我,只是工作的地方太遠,還晚點,就沒車回去了。你來得正好,大學讀四年吧?這幾年你可要常來陪陪我啊!”隨著他的小女兒一家離去,表舅爺爺滿臉落寂地對我說。
其實,進到這小院落之後,我就觀察了這裡的環境。小院子十分清幽,應該是甚少有人來往,院子不大,但有四個房間。當時我就在想,宿舍裡九個人住,是不可能有任何修煉可能的,即使夜深人靜,我能夠元神出竅,到城市的遠郊僻靜處修煉,但這樣維持神魂的精力會損耗巨大。而且有夢話的、磨牙的騷擾,一不小心被驚到,弄得心神不穩,不但達不到修煉的效果,而且可能走火入魔。雖然我還有個至佳的修煉地“青宮”,可是如果我經常神奇般地消失在宿舍裡,肯定會引起同室們的懷疑,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我進到這院子的第一感覺,就是要能在這裡修煉,那再好不過了。
現在表舅爺爺一邀請,我雖然表面上還推辭了幾下,可心裡早就定下來了:在陪好老人家的同時,找機會修煉修煉,即使不能有大的提高,最起碼也要保持現在的境界不落下。
也許表舅爺爺很久沒有用家鄉話了,簡單的晚餐後,老人家與我坐在小院落中,不停地說,說他的經歷,他的輝煌以及落魄的時候。
表舅爺爺也是大家子弟,民-國三十三年在長沙讀書時,在******“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下,作為知識青年參軍,後來被空運到印度受訓。他參加了新一軍在反攻緬甸的歷次作戰,也經歷了九死一生。說到激動處,老人家撩起身上的衣服,指著幾處槍眼, 一個個地告訴我,這是打哪一仗時負的傷,那是打哪一仗時中的彈。講到後面,老人家爽朗的哈哈大笑著說:“我命大,閻王都不收我!”
抗戰勝利後,老人家隨著部隊駐防滇省省城,由於不想參加內戰,他脫離了部隊,由於有知識,有文化,就在春城找了一份工作,後來與表舅奶奶結婚,再也沒有回過梅山。表舅奶奶就是春城本地人,這個小院落,也是她家裡祖傳下來的產業,雖然不大,但讓異鄉的遊子——舅爺爺感到了無比的溫馨。
“唉,新社會後,開始的時候,我還和老家的親人們有聯系,但到了後來,由於接二連三的政-治運-動,老家的親人們因為出身大地主家庭,都是批鬥的對象,他們怕連累到我,慢慢地就中斷了聯系。這一中斷,就是二三十年了。幸好在這垂暮之年,還有你來找我。今天見到你,我太高興呐!”舅爺爺又一次說到了與老家中斷聯系的原因,話語中含著很多無奈和遺憾。
我靜靜地聽舅爺爺講他的故事,一直到月已中天。由於宿舍晚上十點要關門,我又沒有跟輔導員請假,不得不跟他老人家告辭。走之前,老人家一再叮囑我,每個周末一定要到他家來陪陪他。
我出門走在巷子中,卻還能感覺到後面有一雙充滿關愛的眼睛目送我,直到我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空中。回到宿舍之後,回想今天尋親的過程,我心裡暗喜:這一趟有收獲太大了,不但找到了久未聯系的親戚,而且解決了今後安心修煉的地方,有了這麽個借口,就是到“青宮”中修煉,室友們也不會再有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