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們的巫蠱之術,我不甚了解,你先給我詳細講講這門道裡的事情吧?”這是我最關心的,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開口詢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巫蠱之術。
熊某既然已經臣服,在我面前也不藏私,坦坦然然地把他認知的巫蠱之術原原本本地呈現在我的面前,雖然其中不乏為巫蠱辯解之言,但想來應該是基本的真實:
在你們漢人眼中,好像這養蠱放蠱只是我們這些偏僻大山中的少數民族才乾的壞事。但我熊家祖上傳說,這巫蠱之術,最初是從你們漢人那裡學來。只是漢人自詡文明,而這養蠱法門在你們眼中有點陰毒,因而歷代嚴禁此術傳承,才漸漸在漢人中消失。
但在我族看來,女人養蠱放蠱是有點陰毒,族人都是一種害怕和歧視的心態,見了她們會避之而不及。這也是從你們漢人那裡傳過來的男尊女卑思想造成的。因為在人們的眼裡,女人相夫教子、恪守婦道才是正業,而女人放蠱是不務正業,是離經叛道和犯賤。
而對我們這種世代傳承,精通放蠱的男人,則是又怕又敬,但更多的是敬。
我黔西南苗家熊氏,本是當地的土司,並世代傳承巫蠱之術。巫蠱之術既是我家祖上統轄苗家子民的手段,但也能利用它來治病救命。因為我們的蠱蟲,從來都是分為三類的,一類是毒蠱,這是被世人傳說最多的一種;一類是****,這大多數是在那些癡情女子中傳承;還有一類是善蠱,可以治病救人,但更多的與巫術相連,這也是我家祖上統治的需要,讓那些被統治者們神秘化、神聖化,在賜予一些治病救人的恩惠時,更加強化統治。
先說毒蠱,其實是一種人工培養而成的毒蟲。有一種最簡單的方法,將蜘蛛、蠍子、蟾蜍、毒蛇、蜈蚣等毒蟲放在一個陶罐中,密封好,十天之後,打開封蓋,裡面那存活下來的就是最毒的,它也就是蠱的首選,然後經過各家獨門的方法飼養,最終就是蠱,通過不同的方式,施加到有仇怨的人身上,那人就會慢慢身體虛弱而死。當然,有些人用蠱,因為心性的原因,睚眥必報,達到了濫用毒蠱的地步,濫殺無辜,這也是毒蠱被人們認為最為陰毒的原因。
這次我施放到“小神仙”您身上的,是我的寶貝本命蠱蟲,叫金蠶蠱。其詳情,等我介紹完其他兩種蠱,再跟您說吧!
而****,也就是****之蠱。其實這也不是我族女人的專利,有時男人也放****。在我族從古到今就流傳著一種藥,很形象地叫“粘粘藥”,這其實是****的另外一種說法。男人女人放****時,有兩種情況。一是男人或女人對某人愛得不可救藥,而對方又不愛自己時,就會做“粘粘藥”,放在對方的茶裡或飯菜裡,對方吃了,就會愛上自己。一種是結婚了,擔心對方又外遇,背叛自己,就悄悄地把粘粘藥放在對方的茶裡或飯菜裡,以便對方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
所以,放****,並不是像你們這些外族人理解的,是一種陰毒之極的毒物,而是一種純潔、美好、刻骨銘心、割舍不掉的愛和情。我族的男人女人,並不忌諱放****,更不認為放****是一種邪惡。只是一些外族人,來到我們的山寨,利用自身在外面的世界帶來的新鮮感,吸引我族女子的青睞,可這些人對愛情不忠貞,抱著玩弄的心態欺騙了我族女人的感情,受到了****的懲罰,是罪有應得。但****在一些不知情的人大肆抹黑和汙蔑之下,
就成了我族女人的陰暗面。 第三類善蠱,就是通過一些帶著神秘性的巫術,使用蠱蟲,給人逢凶化吉、讓人起死回生的一些蠱術。按照我熊家祖傳的善蠱之術來看,其融合了巫術、草藥和蠱蟲,巫術是心理上的慰藉,草藥是病理上的治療,而蠱蟲就像現代流行的西藥裡的青霉素、鏈霉素一樣,殺滅人身上的病菌,達到治病救人的目的。我熊氏祖上能夠長久地把持著黔西南一大片區域的土司之職,與利用善蠱施加恩惠於那裡的百姓,有著莫大的關聯。
這些蠱蟲,在我族中並不罕見。每年特定時刻, 我們這些養蠱之人,還會舉行鬥蠱大會,相互比試蠱術的高低,比出水平最高之人,成為蠱王。蠱王的地位,在我族之中,是很崇高的。比如我,連續多年成為蠱王,因此,在我族之中,雖然沒有土司了,但我還是像土司一樣,有著很高的聲望。
再來說我的寶貝金蠶蠱。我熊家世代傳承了蠱術之人,均養有本命之蠱。也就是說這些金蠶蠱是與我的生命相連的。我死了,它們也就死了;如果它們死了,我的命也就不長久了。這就是說剛才我見到您沒有毒發,認為自己也沒有活命機會的原因。
金蠶蠱的表皮是蠶金色的,乃我熊氏經歷幾代人培養出來的,它的抵抗力很強,水淹不死,火燒不死,刀也砍不死,一般的解毒殺毒之物,對它不會有太多作用。只是這養金蠶蠱的最大弊端,就是它們成熟之後,三年要見一次人血,必須要弄死一個人才行,否則,養蠱之人會遭到反噬,同樣不得好死。
以前,我祖上是土司的時候,三年弄死一個人,是件小事。但到了新社會之後,再弄死人就是犯法了。我們也知道,與政府對抗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因此,我的父輩再沒有人養金蠶蠱作為本命蠱。但我養蠱成癖,不顧父輩反對,把金蠶蠱養成了自己的本命蠱。這些年來,我一直遊走在這大西南的偏僻地區,到處打聽哪裡有罪大惡極而得不到政府懲罰的人,找到了,就把蠱放出去,想著也是你們漢人所說的行俠仗義的美事啊!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施蠱的對象,基本是惡貫滿盈、罪該致死的人,絕對沒有濫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