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到家裡沒幾天,師父就把我叫去,說是有事情商量。到了師父家,發現已有幾位師兄先我一步趕到。他們見了,紛紛向我道賀。我以為他們是預祝我高考考上大學,口裡連忙說:
“可能考得不好,分數並不高,考不上理想的大學。”
只是師兄們聽了,反應也很奇怪,二師兄倒是直截了當,告訴我:
“小師弟,我們恭喜的不是你高考的事情。這次師父把我們招來,是要商談你奏職升銜、過壇出師的事情。這是師門的大事,因為你是師父的關門弟子,也是師父最有出息的弟子,師父說了,這次奏職升銜法事,要辦得熱鬧些,隆重些。不但我們師門全體出動,而且普照雷壇的各位執事都要前來觀禮。”
聽了二師兄的話,我呆了呆,拜入師門這幾年的時光,須臾之間就匆匆而過。還沒等到回過味來,師父就要我出師了。
這時師父也從內房裡出來,一臉淡然。他見我們這些弟子都到了,招呼我們坐下。
“修業,剛才你二師兄已經跟你講了,把你們全都找來,是商談你過壇出師的事情。我已經把日程定了下來,今天由你們的大師兄來分派事務。”
等大師兄把各項事務分派完畢,各位師兄相繼離去,師父把我留下來,聊了很久,都是關於奏職升銜、過壇出師的。
梅山道門,師父認為弟子具備獨立做法行教的能力時,便會張羅“奏職大典”,通俗來講,就是“出師典禮”。這樣的典禮有三個目:一是向陽世人宣告,弟子已經學道有成,以後做法行教不再依附師父,可以有獨立的收入,可以自立門戶,開壇授徒。二是向仙界和冥界奏請獲得溝通“陰間”與“陽世”的“文憑”和調度“娼兵”的兵權。三是請求太祖宗師將其聘為神職,死後可以依陽世的修行獲得仙界與冥界的相應執事。
介紹了一番奏職大典的相關情況後,師父很欣慰地拍拍我肩膀,微笑著說:“修業,我知道你在仙界和冥界的師父都鼎鼎大名,但這是不能與旁人說的,就是說了,人家也當神話來聽。因此,奏職大典的三個目的中,有兩條並不適合於你。為師的目的,就是第一條,要大張旗鼓地宣告,我的關門弟子要出師了,我的關門弟子有多麽出色!”
聽到師父的表揚,我嘿嘿笑著。
只是師父說完之後,又喟然長歎一聲,“唉——我老了,等你出師之後,我就要把普照雷壇掌教職位傳給你大師兄,這是我以前就跟你提過的。你大師兄宅心仁厚,在德上,接掌雷壇毫無問題,但在才上,還是稍遜一籌。因此,將來難免沒有人覬覦他的掌教職位。這次大典,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你宣誓堅定輔佐你大師兄的決心,讓其他有所期望的同門,不敢輕舉妄動。”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師父:“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打大師兄掌教的主意。據我所知,以前八師兄可能還有所期望,但自從青龍幫一事被我修理之後,他現在也是徹底熄滅了爭奪之心。其他師兄,好像都沒有表現出什麽野心吧!”
師父把送完了客,把正坐下來歇息的大師兄喊進中堂,將剛才我們的對話跟他說了,憨厚的大師兄連連對師父和我表示感謝。並且向師父提議:他先守著雷壇,等小師弟將來大學畢業了,再把掌教讓給我。
“以後的事情,你們師兄弟再說吧!先把你小師弟的奏職典禮之事搞好,你來主持大局,風風光光一回!”師父不容置疑地對大師兄說。
七月流火,正當暑熱的時節,老歷七月初八,師父選定的吉日前一天,在同門師兄弟的大力協作下,奏職大典的各項準備工作都已做好。諸如大典中的人員安排、法器法衣和文書、發放“捐薄”等事情,在大師兄的主持下,井井有條的進行。
而這些天,我也沒有閑著,一直在做新壇弟子最重要的一項準備工作,不停地書寫奏職牒文和捐薄。
這些牒文包括:兵馬度牒文、賚合同陰牒、鬼名經陽牒、鬼名真經等,寫好了幾大箱,分別放在“馬鞭”和“牌帶”中,幾天的儀式,不斷有焚燒牒文的環節。兵馬度牒文,屬於掌管娼兵的牒文, 放在馬鞭內。裡面寫有二十四位神靈,分屬三大神系,表示共賜給新壇弟子三條馬鞭,用來調兵遣將,防身護命。而賚合同陰牒、鬼名經陽牒、鬼名真經同為請職牒文。內寫新壇弟子奏職因由,儀式程序,頒授兵馬,法衣法器以及新壇弟子的誓願等,稟告天地,奏啟神靈。齎合同陰牒和牌盒裡的鬼名經陽牒為一套完整牒文,內容相同。
吉日定好後,要遍發“捐薄”,召集宗親,邀請鄉鄰參加最後一天的奏職大典。“捐薄”是一個小本子,第一頁貼有我手抄的一篇經文:道以度人生,巫以救人之命,道巫二教由來已久矣。自老聃開教以來,道大顯於天下,亦自陳師扶教而後,巫勝行於人間,道巫二教色不大益於人哉。今有弟子修業,敬承祖教,習學道巫歷有年所,倘不職奏。天曹傳壇過度行教之間,焉能有本,爰請糾首驀化。王公王母三姓父老法衣法物更祈善男信女喜施囊內之金,君子仁人慨出床頭之物,集腺成襲庶二教之行十方有本,即二教之法萬古不淫,更底信士門下家門通吉,人物鹹安萬事如意是以為序。
發放“捐薄”的目的在於廣泛傳播新壇弟子奏職的消息,擴大影響力,便於日後香火興盛。同時,賓客當天會捐出一定的禮金,為新壇弟子日後做法行教籌備“香火錢”
雖然我學道的目的,不會像師兄們一樣以道士為職業,不需要賺取“香火錢”來養家糊口,但既然要舉行奏職大典,我還是很虔誠地端坐在桌前,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著“捐薄”,以示對受邀來參加典禮的客人們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