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它們幾百年了還陰魂不散,連頭都沒有,肯定得在這一片山林裡來回轉悠,尋找自己的頭,唉,這些鬼,也是一群可憐的鬼啊!”老熊自言自語地喃喃。
我拽了拽老熊的衣角,示意他看向前方:“不要感慨啦,快看,大將軍出來了!”
只見濃鬱的陰風當中,一圈無頭的將士擁簇著一位將軍悠悠而來。那個將領騎著的是一匹真正意義上的高頭大馬,比這大西南本地產的馬不知道高大到哪裡去了,單就這匹馬的個頭而言,行走在隊列中間,宛如鶴立雞群,睥睨周圍所有的馬匹,即使與之前過去的騎兵騎的馬相比,也高了不止一頭。這匹馬應該不是當地能繁殖的馬匹,肯定是當年隨著這位將領,從北方山海關南下的駿馬。
騎馬的那個將領手提長槍,身披暗紅鬥篷,他應該是有頭顱的,因為頭上還頂著金盔。他筆挺地騎坐在馬上,那種無聲的威勢外放,讓周遭那些無頭陰魂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自然形成一圈陰氣充斥的空間。那種英雄豪傑的氣勢畢露,我心裡暗歎,不虧為統兵上萬的大將軍!
只聽身旁“哢嚓”一聲,把正在全神貫注觀察陰兵鬼將的我驚了一下。抬眼一看,原來是老熊因為高度關注,神經緊張,手上不小心用上了一點氣力,把攀著一根枝條折斷了。他上身晃蕩,差點就要掉下去。我右手一抬,一股罡氣外放,施加到老熊身上,穩住他的身形,同時示意他不要出聲。
就在我扭頭再次看向山谷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有一雙眼睛也在盯著我看。可能剛才老熊折斷那樹枝發出的聲音,引起了那大將軍陰魂的關注,從他看過來的眼神可知,顯然他已經發現了我們。在我再看向他的時候,他早就在注視著我!
這時,我看清了那頂金色的頭盔下面,一道巨大的刀痕,從頭頂天靈蓋一直延伸到胸前,裡面似乎還有暗紅的血水在湧動,兩隻空洞的眼睛中,卻讓我感覺到了有光線。
對!絕對是那種兩人對視的感覺。在我們相互對視了一段時間之後,它策馬款款經過我所在的大樹,並沒有回頭,只是自顧自地離去。
有這麽個大將軍陰魂頭領在這裡,今晚我沒有必要去打攪它的大軍。在和大將軍陰魂對視的那段時間裡,我傳遞給他一個訊息,我還會來找他,就在明晚上的子時中刻,希望他按約定出現在這裡,不然我會催動法術,一樣能將他拘出來。
等上萬陰兵全部過完,我抬頭看看老熊,這時他臉上冷汗直冒,見我瞧他,第一句話就是:
“哎呦,嚇死人呐!”
接著,他不等我開口,感歎道:“我怎麽感覺到那領兵的大將軍陰魂發現了我倆,後來一直注視著我們這個方向,弄得我一動也不敢動一下。唉,這些年為了金蠶蠱,我隔那麽幾年就會出去找那些罪大惡極的人麻煩,也算是膽子大的人了。可剛才發現那陰魂望向我們這裡,我就如遭雷擊,全身都僵硬麻木了,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啊!今晚幸好有您在這裡,不然這一次近距離觀察,我已經沒命了!”
“哼,老熊,你難道對跟著我在這,就那麽沒有信心?難道你不知道跟的人是誰嗎?”聽老熊說完,我裝作很不開心的樣子調侃他。
驚魂未定的老熊摸了摸頭上的冷汗,訕訕地笑道:“就是有十足的信心,才跟著您到這裡來的。前幾次,我都是藏在那邊的山嶺上,很遠很遠地觀察著,遠遠地看到的都是一些陰霧和影子,
具體的情況看不太清楚。這一次猛然看到這些無頭的陰魂以及那差點就被劈成兩邊的大將軍,心裡頭的震撼和恐懼,只是自然流露。與您沒有辦法相比,我終究還是個凡胎!” 在回老熊家的路上,我告訴他,今晚我已經跟那大將軍陰魂約好,明天晚上的子時中刻,再到今晚我們所在的地方相會。如果老熊害怕跟來,就不需要來了,反正路徑我已經熟悉,不需要他帶路。
只是老熊這個老光棍倒也剛猛,只見他脖子一梗,語調高了些,“老小子我都幾十歲的人了,經歷了今晚的事情,往後什麽陰魂鬼物我都不會害怕了。明晚我一定要跟隨您,看看那大將軍到底是何方神聖。”
“嘿嘿,老熊,你還不老。上次我不是告訴你,要你還是放松點修煉,分點心去找個對象,好將你家的巫蠱之術傳承下去。 現在怎麽樣,找到稱心如意的對象了嗎?”一個晚上都在看那些陰兵鬼將,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特意八卦一下,關心起老熊的個人問題來。
說實話,老熊長得是比較黑瘦,但在這大西南老熊的族群中,男子黑瘦是普遍現象,也就是說老熊長得反而算是周正的。他作為世代土司的嫡系繼承人,要不是新社會,估計三妻四妾都有了。這些年來,他潛心金蠶毒蠱的培養,無心他顧,婚姻也就從他身邊溜走了,一把年紀了,還是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老熊聽了,只是笑了笑,並不做聲。這一下,我倒是要急眼了,鄭重地告訴他:
“老熊,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一方面,隨著你年紀越來越大,還是需要有一個‘老伴’的,另一方面,我是覺得你如果不將這巫蠱之術傳承下去,那太可惜了。你那個混蛋侄兒,難道你敢讓他傳承?將來你就是讓他傳承,我知道了,一定會來廢了他的。”說到最後,我發了狠,要讓老熊知道,我對他那混蛋侄兒有多麽不感冒。
老熊見我這麽嚴肅,想了想,臉上露出點笑容,告訴我:“呵呵,您放心,這大半年來,覺得您講的很有道理,我也在留意這附近山寨中合適的女人。只是我這麽大年紀了,那些年輕的姑娘們,我是不敢想了,可那些不年輕的女人,在這山林中勞作了很多年來,已經看不得啦!我老熊家,好歹也是世代土司,你看見過我那侄兒,也能想見我老熊年輕時,算是這方圓百裡苗寨中的俊俏男人。這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就又耽誤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