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老熊,我在春城大湖邊追上你時,就發現你這老小子說話挺滑溜的,後來有感覺你這人還算正直厚道,現在看來,你也算是你們族群裡的人精啊,都一把年紀了,心眼還是這麽高的!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的就是那些沒有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嘛!是不是,只有那樣才沒有虧待你老熊土司大人?”我懶得跟老熊磨唧,一語道破老熊那點小心思。
呵呵呵,老熊一陣不知所雲的憨笑,岔開話題,在路上再也不跟我說婚姻家庭的事情。幸好我們速度快,不長的時間裡,就回到了他家裡。老熊獨居久了,多余的床都沒有。楊資吃了晚飯後,已經早早睡了,佔了唯一的一張床。
見此,我又嘮叨起老熊來:“我說老熊,你怎麽就過得這麽寒磣呢?這麽大的老土司宅院,你就佔了一張床!前些年不是落實政策,你祖上這宅大院子,不是應該還給你們嗎?”
“確實落實了政策,可是我想了想,我們老熊家就只剩下我和那混蛋侄兒了,佔了這幾間房就夠了,後來住進的那些人家,匆促間讓人家搬離,也沒有必要,都是鄉裡鄉親的。挨批鬥的那些年,他們也對我還是挺好的。搞運動的,都是那些外來的幹部。這裡的住戶,最惡劣的,也只是在旁邊呐喊助威幾聲,從來對我沒有過分之舉。”
說完,老熊向我投出詢問的目光,嘴裡輕聲道:“今晚,我就去那邊侄兒家擠一擠,您就與大舅哥睡一個床,怎麽樣?”
只能這樣了,等老熊去了侄兒家,我閃身進入了“青宮”中。哼,跟著楊資這麽個大男人睡一個床,怎麽可能呢?我的洞天福地好著呢!
一夜無話。從“青宮”出來的時候,我特意站到了老熊家後的山坡上,做出一副晨練的樣子。等到山寨裡炊煙嫋嫋,雞鳴狗叫聲熱鬧起來,我才帶著一身晨露信步下山,從大院子正門進入。
按照我的吩咐,老熊已經在準備一些做法事超度亡靈的物件。昨晚我就想好,那些一般的陰魂鬼物好超度,一場法事之後,幽冥地府就會將他們接收了去,難的是那領兵的大將,據我觀察,昨晚那領兵的大將軍陰魂,一點英靈不散,也不知道得了什麽機緣,已經進階到了鬼仙之境,這就不是我能超度的。因而跟它已經交流好了,今晚的子時中刻相見。
上午,我帶著老熊早早地來到那片山谷的周遭山寨,一一通知他們,今天我在那裡做法事超度亡靈,希望村寨裡的老百姓都不要出門,特別是不要到山谷裡來圍觀打擾,以免中了妖祟之道,再無可挽回。
我知道國人最喜歡的事情是看熱鬧,少數民族同胞也不例外,因此,特意把事情說得嚴重點,以免那些心懷僥幸的人偷偷摸摸來觀看。
各種物件一一擺好,在臨時的祭台前,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打醮超度亡靈的儀軌程序,我從頭到尾,都一項不捺。該頌的經念了,該掐的法印都掐了,該燒的符籙也都化成了一縷青煙。
天罡北鬥,請動四方神靈,九宮八卦,催促此地鬼魂,最後溝通了地府的崔府君師父,走了點小後門,將此地的亡靈全部送進了陰司。
到了陰司,該轉世投胎的,就讓它們立即轉,人家的陰魂在外面遊蕩了幾百年,再也不能耽擱。其中有些作奸犯科的,該送地獄的就送地獄,我做好事超度他們,但也要有所甄別。不能冤枉一個好陰魂,同時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作惡的陰魂。
只是沒想到這一萬多陰魂裡,
在崔府君師父的死薄上,完全符合立即轉世投胎的陰魂真不多,近一半的陰魂至少要轉三次地獄。 還有一小部分,只見我那崔府君師父朱筆連點,我定睛一看,原來那些是要進到幽冥地府中所有地獄受折磨的,這些陰魂名字的後頭,都有一些小官職,比如守備、遊擊、副將什麽的。
唉,都說當官沒有不是壞蛋的,從師父的這死薄上來看,果不其然,他娘娘的,這些屌幾把蛋真的沒有一個是好的。在陽世,都該千刀殺,在地府,全部要到地獄裡好好受折磨。
我隻好再一次請求師父高抬貴手,既然是您徒弟超度進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您老就放松點標準,統統都只在一個地獄裡折磨一次就算啦!徒弟我以後要是靠著做法事維持生活, 這也是在陰魂鬼物中獲得口碑的好機會呐!最重要的一點,這些人最後都是與滿清韃子戰死的,好歹也是維持了點民族氣節啊!
“哎呀,我要是還多有幾個你這樣的徒弟,你說我這判官還乾得下去嗎?你在陽世,收了人家的好處沒有?”崔府君師父苦著一張臉,邊在生死薄上點畫,同時在教訓我。
我趕忙陪著笑臉,站在崔府君師父背後輕輕捶著他的背,十分恭順地對師父坦白:
“您看弟子是那種人嗎?您的徒弟向來是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實實做事,認認真真讀書,兢兢業業修煉,從來不知道什麽好處之類,凡間那些黃白之物,就我個人來說,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雖然也喜歡點美女,但徒弟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您說哪個男人不愛美女呢?孔聖人說過,君子好色而不淫。況且這群陰魂鬼物裡,都是一些當兵打仗的死難軍人,他們都窮得叮當響,哪有好處給我呢?”
“貧嘴,老朽我中進士,登科榜,飽讀聖賢之書,不許你拿至聖先師的名諱來亂說話!”崔府君師父老臉一板,十分嚴肅地跟我糾正。
嚇得我心裡咯噔一下,手上的動作變了形,幫師父捶背的力度大了點,疼得崔府君師父臉上的皺紋扭動起來,一本生死薄轉身就拍在我的臉上,老人家嘴裡大喊:“孽徒啦,師父教訓你一句,你竟然敢捶師父一重錘,你反啦你!”
我趕忙跪下,嘴裡卻噗嗤一笑,心想,在這幽冥地府裡的地位僅此於十點閻羅王的師父,也有這麽神經質的時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