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出裡昂的意外，女子的哥哥竟然就是他的鄰居。他掙扎著坐起來，仔細地打量對方，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和不拘言笑的神情。他平時不怎麽注意鄰居，說起來倒是有點陌生，現在穿了正裝警服，簡直要重新認識下。

　　“你好！”裡昂朝對方伸出手。

　　“我是甜甜的哥哥，叫唐鷗。不好意思瞞你這麽久。其實我想早告訴你的，但是，你知道，職業病都是改不了一個人的習慣。我認為如果告訴你真相，反而會令你疏於防范。――呃，不好意思，職業病又來了。”唐鷗一邊說一邊快速和裡昂握手，然後示意裡昂躺回去。

　　“我叫宋裡昂。”

　　“你不必太客氣。”他又繼續道。

　　女子伸手把裡昂按回床上，給他蓋好被子，說:“生病了還不好好休息，亂動什麽?”

　　“我這是禮貌，不然怎麽和你哥握手。”

　　“行行，你現在別亂動就好。”

　　驀然裡昂一陣發笑，第一次他知道女子姓唐。

　　“你叫‘糖’甜甜?啊，我想著都流口水了。甜糖糖，啊哈哈哈――”

　　“嘿呀，你在嘲笑我是不是?看我不整死你。”女子說著就去撩剛幫裡昂蓋好的被子。裡昂順便把她拉到床上。

　　倆人就在床上打鬧起來，歡笑不斷。

　　唐鷗看著這幸福的畫面微微地笑了笑，他默默地退出去，幫他們關好門。但是門還沒合上，裡昂又想起一件事。

　　“那個大哥――，前天是不是你幫我叫醫生的?”他問。

　　唐鷗點頭說:“是的，就是我。我警局那邊還有點事，你們慢慢玩。”

　　說著關上門離開了。

　　裡昂張張嘴巴，望著唐鷗的背影，忽然又忘記要問什麽來著。

　　“你大哥怎麽急著要走?”他拉著女子問。

　　“可能怕是打擾我們吧，不管他，我們繼續玩啊。”她笑嘻嘻地去掐裡昂的胳肢窩。

　　“不，等等。”

　　裡昂跳下床，跑到窗邊往下望去。庭院在大樓的左側，裡昂房間的窗子開在大樓背面。從他的方向看去隻能看到庭院的半個角落。但正好那是小區大門的所在，穿過門就是馬路，接著是高速公路，再下去就是半個城市的面貌。

　　汽車引擎由遠而近，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駛離出去，直奔高速公路。

　　女子拿件大衣過來給裡昂披上。

　　“風大，注意你的身子。病還沒好呢。”

　　裡昂拉緊衣服的領子，用衣袖把大衣綁在脖子上掛著。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遠去的小汽車，那邊的小汽車已經沒在潮水般的車流裡，沒了蹤影。

　　“你在看什麽呀?”女子問。

　　“我有個疑問。”

　　“嗯?”

　　女子側頭盯著裡昂的臉。那張瘦削的，皮膚蒼白的，高鼻子和粗眉毛的臉，在陽光下顯出一種堅毅的氣息。他擰著兩條眉毛。

　　“我發現你不太像是東方人。”

　　“我嗎?”裡昂轉頭看眼女子，笑了，“我是個混血兒。母親是歐洲人。”他說。

　　“怪不得。看你的名字，就帶有歐洲的味道。”

　　“你可是個標準的東方美女。”

　　女子縮著脖子嘻嘻的笑，害羞地低下腦袋。然後，她忽然擁上去牢牢地抱住裡昂的身側，把頭埋在他的胸膛前。她在聽他的心跳。

　　裡昂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心狂跳不止。

　　“你真的喜歡我嗎?”女子問。

　　裡昂按捺著不安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是什麽?他泡過多少的女孩?他數不清。他會對著每個女孩說自己是真心的，但是現在，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對女孩，他從來沒有過這種體會。　　“呃――”

　　“哈哈，逗你的啦。”女子忽然放開裡昂，輕輕一笑而過。

　　裡昂松了口氣，心裡恢復平靜。

　　他問:“對了，甜甜。我們去看奶奶如何?”

　　“但是你的病――”

　　“不要緊的。昨夜高燒我都挨過了，不會礙事。”

　　“奶奶是常叨著你，不過近來她不想見人。她讓我給你捎來口信，讓你不要理會這事，她自有安排。裡昂，要不咱們到哥哥的警局去玩?哪裡有解剖屍體，挺好玩的，你到底要不要去呢?”

　　裡昂考慮片刻，也許警局裡的那盤監控錄像能解答他心中的疑問，當即答應她。

　　他鎖上房，和女子一起乘車去警局。

　　路上的車駛得很緩慢，女子路上不停地和裡昂開玩笑，裡昂隻得應付著她，一邊催促司機開快點，他在半路上就想好如何去向絕對保密的警察要監控錄像帶。裡昂甚至還考慮，要是警察不同意，他就敲暈他強行來。

　　下午的天氣又炎熱了。沒有一絲風，周圍的人都快要將身子脫光，露出赤裸裸的手臂和大腿，隻有背心和短褲兩塊薄布掛在身上。

　　裡昂穿著大風衣卻感到一陣惡寒。

　　車子在警局大門前一停，他立即就衝出車外，顧不得是警局，張嘴就吐。女子吃驚地趕上來拍他的背部，一邊用手機呼叫他的哥哥。

　　“喂，哥哥，你在哪裡?我們來到了警局，你在不在啊――不在?那趕緊過來啊――裡昂他的病好像又加重了――你先別罵著，趕緊過來――我們都以為你在警局，所以――”

　　裡昂吐完後出身汗，反而覺得輕松很多了。周圍出入的人都用另一種眼光來看他們，有的人故意重重地咳嗽幾聲。裡昂問女子要來幾張紙巾，去把地上的東西擦乾淨，後來來了個清潔工幫他們搞乾淨。

　　但是唐鷗還沒趕來，他們想先進警局內，門衛不認識他們，死活不讓進。

　　這時候，警局內卻發生了事情。

　　有個警察突然從警局內衝出來大喊大叫著，裡昂還未聽清他說的是什麽，人就被接著衝出來的另一個警察槍斃掉了。另一個警察猙獰地扯起嘴角，抬眼向人群裡掃過來。他的眼睛鮮紅如血，臉因笑而扭曲，鼻子淌下兩條黏糊糊的紅色混合液掛在嘴巴上，嘴唇青而發紫。裡昂大吃一驚，趕緊把女子護在懷裡蹲到大門後面去。

　　與此同時人群也發出尖叫，驚恐地散開尋找躲避的物體。

　　他們中大多還沒來得及找到藏身處，又是幾聲槍響，有人發出慘叫和哀嚎。

　　裡昂趕緊抱著女子縮緊一團，他張著半隻眼睛偷偷瞄前面，邊用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這畫面要是拍下來傳到網上，不出三分鍾點擊就上到數百萬，明天就會上頭條，而他將會被記者采訪，講述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拿出了手機，打開攝像頭，趕緊去對準前面發瘋的警察。他還在開槍，不時有人被流彈打中慘叫躺倒地上。而後面也陸續鑽出警察來，他們製服不了發瘋的警察，卻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

　　然而卻有一個小女孩鑽進手機畫面裡。

　　她站在離發瘋的警察不到兩步之內，她的母親倒在地上，伸著手想去拉住她。但是她哭了，淚水蒙住眼睛，她不顧一切地朝發瘋的警察走過去。

　　糟糕，可憐的孩子。裡昂心裡歎息著。他想去阻止的，但是，他不敢。

　　發瘋的警察看到誰站著都會開槍。也許小女孩太矮，他沒有看到她。但是她不斷的走近，隻怕會被流彈擊中。裡昂隻盼著小女孩能睜大眼睛看看，隻要她停下來。這時候停下來，她就沒有危險。

　　但是誰也救不了她。

　　槍聲持續將近一分鍾，女子看到手機上的畫面，驚呼著，不斷地推裡昂出去。裡昂死也不挪半步。

　　手機繼續拍著，現在他有點怕上傳這視頻，即使觀看到的人沒問，記者也一定會問他為什麽有心情錄視頻卻見死不救?

　　他想把手機關掉，但是能阻止發瘋的警察嗎?

　　最後的一顆子彈打完， 發瘋的警察扔掉手槍，轉頭四顧時，立即發現向他走過去的小女孩。她的啼哭吸引住他的注意力。裡昂猶豫著要不要衝過去，做一會英雄?女子在他後面喊出去啊，邊推他，他像受到了鼓舞。

　　他把手機交給女子，叫他錄好視頻，然後站了起來。

　　裡昂哈謔叫兩聲，憤怒地撇著嘴巴，握起拳頭怪叫了聲，本想翻幾個跟頭跳過去，可是他不會。他乾脆來個“衝鋒式”的陣式快步衝過去。

　　他揮出了一拳。

　　拳頭髮出骨裂般的痛。

　　裡昂喊出他有史以來最淒慘的哀嚎。

　　他看到了鮮血。

　　一個從後面撲到發瘋的警察的頭上的警察，直接被扭斷脖子，發瘋的警察扯下他的頭顱向著裡昂擲過來。裡昂一拳打在頭顱上面。痛，卻沒有阻止到它，他反被頭顱砸中胸膛，倒飛往後。

　　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好像有股血液頂住喉嚨，他喘不過氣。

　　他的腦袋沉甸甸的好像硬是被脖子連著的鉛球，他看不清東西，世界全是太陽的光芒，他聽到很多的吵鬧，叫嚷，慘叫，哀吟――

　　他掙扎著爬起來，爬起來，爬起來，可是胸口真的很痛――

　　看不清自己的身體。

　　有個聲音在大喊，“裡昂，警局發來通告，本市區的警局已經全面封鎖，任何平民不準靠近警局。”是甜甜。

　　唐甜甜，你怎麽不早說，早說，呃――裡昂沉重地跌回原來的位置，不再動了。

　　走啊！甜甜。世界從他的眼睛裡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