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裡昂心裡劇烈跳動。
但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對方不過長著和神父相同的身材,卻不是神父。他是東方型的臉孔。
天空中紅色的雲層像女鬼嘴巴上的一抹口紅,鮮豔得滴出血。
此時的黑煙更為清晰,大霧掩飾不住長黑的一道直衝天際。裡昂他們身邊緩緩地走過巨大的物體,慢慢地向著黑夜追尋。
太陽升起特別快,三人僅僅呆片刻,紅彤彤的陽光就照到他們的臉色。
霧氣驅散之後,出現了黑色輪廓的一尊三層樓高的怪異雕像,露著微微的笑臉,閉目撫掌,竟然就是他前幾天在甜甜老奶奶那裡看到的雕像,只是更大更黑,表面沒有塗任何顏料,全是巨大黑木頭雕刻成的。
它由二百多個人扛著緩慢地走著。
白衣胖子對他們瞪著眼抖半天,把他們弄糊塗了,不敢輕易過去打招呼。裡昂分出神留意著身邊的千人隊伍,雖然有太陽,但是此時隊伍的人背著光,還有些霧氣殘留,所以瞧不清他們臉上細致的表情。
杜飛燕沒見過雕像,自然驚訝地合不攏嘴巴,甜甜的眼睛跳躍著興奮的光芒,她推開裡昂的手,向著人群隊伍跑去。
她又要離開了?
“你們,你們是——誰?是人還是鬼?”白衣胖子抖了半天終於說出句話。
“我們像鬼嗎?當然是人了。”杜飛燕伸著脖子說,“快點,幫個忙,這家夥就快要死了,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出事故了。”她扭頭示意背後的裡昂。
裡昂覺得自己是垂著兩手吊在杜飛燕的肩膀上的,她的臉又多幾分憂愁。他用手指著甜甜,想讓杜飛燕叫她。他心裡有捉摸不清的疑問。
但是杜飛燕不知道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她冷冷地呵聲,轉頭對白衣胖子解釋:“這家夥被人掐到喉嚨,成了啞巴。”
白衣胖子站起來,黑著臉拍身上的泥土,“該死的,大清早碰到喪門星,差點把胖子我嚇死。”他偷偷地看過來,打量裡昂。
他和愛德華在前些時候追尋唐鷗時到過這裡,不知道胖子認不認得他。裡昂的氣喘得有點混亂,他真怕自己支持不住,他看到的人影都分出幾個身子,搖搖晃晃的。
一時沒注意的隊伍突然發出聲尖叫,是甜甜!
他又瞪大眼睛。
杜飛燕和胖子也急忙腦袋,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甜甜從隊伍裡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下氣接不上上氣,對著他們搖手搖腦袋,就蹦出一句:“他們都死了。”
裡昂和杜飛燕都愣了,不知道甜甜指的是什麽,隊伍不是還在走著嗎?忽然,他的腦子冷了下,有個疑問:隊伍為什麽沒有打火把?
“你說什麽都死了?”杜飛燕的身子忽而僵硬,繃得緊緊的。但甜甜只顧著喘氣。
“她說的沒錯,他們都死了。”胖子重複甜甜的話。
他朝裡昂他們走近一步,默默地盯視著街道走過的隊伍,兩隻手背在後腰上,大大的肚子頂出來像個懷孕十月的大媽。
“什麽?”杜飛燕驚叫聲,裡昂感覺到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街道上沒有一盞燈,除了我的店門。”胖子用手摸下巴的胡子,向杜飛燕勾起彎笑容,“我們這裡鬧鬼。”他的眼睛裡露出嘲笑。
“是嗎?”
甜甜捂著胸口憋著氣說:“別信他,我過去打探下,他們只是幫我哥哥送東西。”
“你哥哥?——唐鷗?”胖子吃驚地問。
甜甜異訝地看著胖子點點腦袋。
杜飛燕急不可奈,她搶著問:“你們說的,誰都死了?”
忽然隊伍發出陣清脆的鑼鼓響,哀樂齊奏,火焰點燃,一股弄黑的煙直衝天空。裡昂瞧向後面,神像之後還有許多的黑色木頭,遠遠的後面是幾具深紅色的大木棺材,剛剛全給神像遮住。
“他們是軍隊裡的研究人員!”甜甜把眼睛低下來,深深地呼口氣。
啊!裡昂心裡驚呼著,沒想到他們……
可是甜甜也流鼻血,她怎麽沒——
胖子一撇嘴巴,冷冷地說:“都是些不要命的家夥。偏不相信唐家的祭祀天法,挨過幾十天不就送命了?”
裡昂心裡十分的迷惘,他們說的他完全聽不懂。這些家夥,送棺材的也不點火把,他們是不是都是盲人?他想不出長眼睛的人怎麽看得清楚路。
甜甜在胖子的耳邊悄悄地說話,胖子發出聲大笑,瞧裡昂眼說:“這事情包在我身上。不過,你哥哥正向這邊過來,你們也不用去醫院,就在這裡等他吧。”
他掏出塊懷表瞧下,忽然驚叫:“咦,這個鍾點唐鷗應該來了才對?”
“我哥他還在酒店忙著呢!你別管,先把我們送走再說。”甜甜怕他不信,從懷裡拿出唐鷗的鎖,胖子見到後點點腦袋。
“這事情我得先問問老板的意思。”胖子拿出電話撥號。
“你不是這裡的老板?”杜飛燕揚起眉毛。裡昂和她一樣的吃驚。甜甜似乎早已知道。
“他只是個管家,他老板承包著送葬下墳等與死人有關的各種業務。別看這裡只是個小吃店,他們背後營業連鎖可大了。你們看這支隊伍,不下上千人吧?他們只是集團裡的一支。除此之外,還有龐大的法師組織和運輸機構,直升運輸機至少也有三百架。……”
甜甜還未說完,杜飛燕打斷問:“那你是——”
“我?我們唐家是集團的祭司人員,幫著指導管理祭祀工作。”
杜飛燕上下打量甜甜一番,鼻子裡發出聲冷哼。
“但是我什麽也不會。”甜甜低頭咬去咬手指。
當胖子打電話時,隊伍裡有個穿黑短袖留半邊髮型的向人他走去,直到走到他前面才停下等著。
隊伍還在敲鑼打鼓的奏樂,不過神像和棺材全都放下來,集中停到小店門的前面去。而小店周圍的房子還沒人出來,裡昂看下太陽,時間應該也到六點的了。
太陽衝出雲際在街道上撒下鮮豔的金黃光芒。
整個小街道終於展現出各種標記性建築物——高樓,大大的廣告牌,不長的人行天橋……
裡昂困極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可是下一刻,他又被周圍嘈雜的聲音驚醒。那邊的隊伍慌亂地四散,有人驚叫“起火了!”急忙地找東西撲救。
杜飛燕想背著裡昂過去看看,胖子早走一步擋在他們前面,對眾人說:“別過去,這事情有蹊蹺。”
“我去看看。”隊伍裡過來的那人急忙跑回去。
裡昂從杜飛燕的背後伸長脖子,先聞到股腥臭惡味,接著就看到深紅色的棺材爆出股股的濃黑的煙,就像那些黑木頭燃著發出來的。那些人趕緊灌水和拍衣服,然而卻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忽然棺材都冒出藍色的火焰,整個場地上的東西都被火引著。
“快離開。不要呆著原地,會被燒著的。”胖子緊急地喊,邊指揮人逃離。
這時候霧還沒散去,黃色的街道上滿是幽藍的火光,那些人連半具棺材都來不及搶救,隻把神像搬離原地才沒燒到。
半邊髮型的黑短袖跑過來,胖子抓著他急速地問:“怎麽回事?失火了嗎?以前都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沒有。問了所有人,他們都注意著火堆,也沒人抽煙。是那些棺材自燃的!”
“現在怎麽辦?”甜甜插進來問, “東西沒了,還要不要飛?我這位朋友如果死了,哥哥一定會找你的。”她皺著眉頭盯著火災現場。
“老板說帶他回帝國大夏。”胖子頓了下,憂心忡忡地看著那些棺材,“我得等唐鷗回來調查下才行。”然後他轉向半邊髮型的黑短袖說:“你趕緊去告訴下面的人,叫他們暫時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事情,包括集團裡的人,明白了沒有?”
半邊髮型的黑短袖點腦袋,轉身跑回隊伍去。
現場混亂到分不清每個人都是誰。甜甜對杜飛燕說,先把裡昂帶進屋子裡去休息下。胖子也是這意思,便從杜飛燕背上把裡昂接過去,扛進小店內放到張長椅上,讓他躺著。甜甜和杜飛燕守在他的身邊。
裡昂對她們笑了笑,閉上眼睛瞌睡會。
不久他被重重的螺旋機翼聲驚擾,一隊人衝進來,挾他出了屋子,帶到架像屋子那麽大的直升運輸機上去。
沒有任何的醫生。
那些人又送上火災後未燃著的一些器材,至於骨灰,胖子為了保護現場,不準人去碰,甚至拉起防風罩,禁止人出入。
這條街道本是熱鬧繁華,不知為何到現在還不見車流的出現,夜晚少車也罷,但現在是白天。而且屋子裡不知道有沒有人,各棟房子都是大門緊閉。
重重的螺旋機器重新發動,直升機輕微抖動下,地面急速地離開裡昂的視線。
他越升越高,看到清晨暴露在濃霧裡,黑白分明的街道,遠遠處,車流匯聚到一起都停滯在酒店外面,許多閃光燈圍著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