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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仙之天火》第15章 憐城孤女
  燕小安幾個起落就已遠離人群,七拐八拐地繞了很久,終於繞進了一個無人的胡同深處。

  現在想想當時真的是一股無名火起,直衝到腦後。尤其是聽到他說的那句:你娘就埋在亂葬崗,便更像是一團烈火上澆了一盆熱油。自己就是一個沒娘的孩子,現在有人拿別人娘親侮辱人,便是感同身受。燕小安再也無法忍受,當即出手,得手後攜起小女孩片刻不留,轉身就逃。

  還好自己並未失去理智用法寶道術攻擊對方,否則定會驚動蘇家的高手名宿,認定是一場江湖仇殺,仇恨一升級,會追殺不止。自己倒是不在意,根本就沒把蘇家放在眼裡,殺完人繼續北上,等他們反應過來再追也來不及了。可是自己已經決定救這個一個小女孩,不能自己惹完禍一走了之,留下小女孩一個人再讓人欺負,豈不是反而害了他。

  所以燕小安選了一個打架鬥毆的方式,一腳踢過去,帶人就跑。這樣即出了氣救了人也打不死人惹不了大禍。

  不過現在覺得剛剛那一腳好像踢重了,轉身的時候余光瞄見那人吐血如霧,自己的腿都有點疼了,逃跑途中要不是懷裡抱著人,就打算停下揉一揉了。左右又思量了一下,會不會已經把人踢死了?怪隻怪他自己吧,平時為非作歹,遊手好閑不好好修行,身體那麽差,連我都不如。

  胡同深處站定,把小姑娘放了下來。小姑娘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燕小安,顯然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眼裡盡是淚水,伸手用破舊的衣袖擦了一下眼,卻又被汙塵抹花了臉。

  燕小安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她,有心出言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和燕小安接觸最多的同齡女孩就數阿蕾了,但是或許是七裡峒所處環境所致,外禦猛獸,內有信仰,心志堅定,民風純樸,也不曾有人受過大委屈。在燕小安的記憶裡阿蕾只會“咯咯咯”的傻笑,從來就沒哭過,這一下燕小安完全不知該怎麽辦了。

  沉默地對看了大半晌,卻倒是那個女孩先開了口

  “謝謝你”聲音嗚咽,不時抽泣兩聲。

  燕小安愣愣的眨了眨眼,道:“不客氣,不客氣,你...還好嗎?”

  “嗯”小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努力止住自己的抽噎。

  又過了好一會,燕小安來回搓手,終於看女孩大概已經平複了情緒,開口道:“我叫燕小安,從南疆七裡峒來。”

  女孩看向燕小安,眼神有些詫異,不過隨即答道:“我叫蘇執心,就是這廬陽城的人。”

  “那你是蘇家名劍樓的人嗎?”

  小女孩剛要點頭,卻突然止住,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你在廬陽城裡還有什麽親屬嗎?”

  小女孩嘴唇微微顫抖,差一點就要再次哭出來,但終是忍住了,又小聲抽泣了兩聲,搖了搖頭。

  “那我們快出城吧,剛剛我好像出手重了一點,那個七少爺可能凶多吉少了,要是再不走蘇家的人就要找來了。”

  “啊”蘇執心一驚,瞪著大眼睛,緩緩的站起身,看了一會燕小安,搖了搖頭,道:“不行,我要去...棺材鋪,然後...去...收斂娘親的屍骨。”

  蘇執心柔弱的聲音入耳,再看她那副可憐的模樣,燕小安鼻子忽的一酸,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差點兒也跟著哭了出來。

  “棺材鋪遠嗎?我跟你一起去。”燕小安的聲音輕顫,也略帶著一絲悲傷。

  蘇執心面上閃過一絲喜色,

完全沒聽出聲音裡的異樣:“就在北門邊上,不遠。”  燕小安抬頭看了看天,只見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再不離開,城門關了,就走不了了,正好棺材鋪也在北門附近。

  “快走吧”燕小安趕忙拉過蘇執心的手,轉身就離開了胡同。

  秋風吹過,胡同裡的歪脖樹輕輕晃動,落葉隨風而起。

  突然歪脖樹後人影一晃,現出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遮著黑色面紗,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一直注視著那二人離開的背影。

  ※※※

  與此同時,蘇家名劍樓,某廳堂之內,圍著十多個人,個個身材挺拔,一身勁裝,隱隱有一股狠厲氣息,看上去似都有修為在身。

  堂上主座旁,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色陰沉,仿佛要滴出水來,呼吸粗重,眉頭緊鎖,來回踱步。突然一聲暴喝,右手握拳使勁一砸,身旁桌椅應聲而爆,碎屑滿天紛飛,看來修為似也不低。

  “抓,抓,把那小畜生給我抓回來,我要把她碎屍萬段!給我兒子報仇!”此刻中年人青筋暴起,聲音爆如雷鳴,怒不可遏。

  再一揮手周圍的人全部閃身而退,屋裡就只剩下這個中年人,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面白體瘦書生打扮的人靜靜的站在這個中年人身旁。

  中年人緩走兩步,看上去有些不穩,轉身坐在一把剛剛沒有被波及的一把椅子上,坐罷,長歎一口氣,拂額望天。

  過了好久,中年人轉過頭,有氣無力地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書生似乎知道中年人在問他什麽,不過他卻並未答話,仍低眉斂目,沉默了一會,默默地搖了搖頭。

  中年人啪的一聲,身旁的桌子又再度爛掉,眼睛裡好像要噴出火來一般“知道打他的人是誰了嗎?”

  書生再度搖了搖頭。

  “廢物”中年人提手,再想拍什麽,發現桌椅板凳除了自己坐的這一把,已經沒有完好的了,這一下氣的都直哆嗦“我要報告家主,全城搜捕,不!城外百裡也要搜捕,我就不信找不出誰傷了我的兒。我的兒啊!我的兒...”怒喝竟漸漸變成了哀哭。

  書生靜靜的看著這個中年人,微頷首,淡淡地開口:“大人,請息怒,這件事是因為她父親的死而引起的,而他父親是因為那件事而死的,萬不可讓他人知曉。尤其是家主。”

  中年人聽罷雙拳更加緊握,目眥欲裂,抬頭望天,一聲長嘯。“啊!啊!”

  ※※※

  廬陽城城北,北城門以西,一路沿著人跡罕至的偏僻街道而行,燕小安和蘇執心二人終於來到了棺材鋪。棺材鋪不大,門臉也不光鮮,周圍除了他們兩個更是一個人也沒有,看上去極為冷清,特別是在這一天將盡的時候,冷清的有些陰森,泛著森森陰氣。

  站在棺材鋪門口,再往西,燕小安感覺陰氣似乎更重,甚至有幾分鬼氣森然的感覺。遠遠的看了一眼,又眺望了下遠山,結合廬陽城地勢思索了一會。

  燕回博學多才,對燕小安又是悉心教導,所以燕小安對風水堪輿和鬼道上都略有涉獵。因為年紀的關系對它們理解都還尚淺,隻是略知皮毛,另外雖說燕回學貫古今但對風水堪輿也是不甚精通。

  不過鬼道在修真界上可是獨樹一幟,修行方式雖遭大部分人非議,但燕回卻以為其中可取之處甚多,於是教了燕小安很多關於鬼道的知識。

  隨後一指西邊,對蘇執心道:“那裡是什麽地方,怎麽陰氣那麽重?”

  蘇執心向西看去,抿著嘴,大眼睛水氣韉模潰骸澳潛閌淺悄詰囊遄J且恍┯星艘皇被刮叢業煤玫胤槳蒼幔蚴撬勒嚦退浪紓胰俗急岡嘶乇就寥グ蒼幔菔貝娣攀宓牡胤健!

  五族中並沒有這種地方,燕小安以前不曾見過也不曾聽說過,雖然五族借鑒融合了許多中原的文化和習俗,但可能是五族人活動的范圍不大的原因,並不需要這種東西。

  隨即回頭又問道:“那你娘親....”此話剛一出口燕小安就後悔不已,趕忙止住。

  再看蘇執心一怔,隨即雙唇微微顫抖,眼裡噙著淚水,眼看就要哭了出來。

  自己一不小心觸動了她的傷心事,心裡慚愧的很,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隻好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輕聲道:“我們快去買棺材吧。”

  說罷就拉著她走進了棺材鋪。始一進門便有一陣寒氣襲來。

  屋內狹小陰暗,整齊的擺放著十數個朱紅色的厚棺。望之便讓人不由生出一股寒意。店主人是一個老者,留著山羊胡。或許是職業特殊的緣故,並沒有掛著笑臉迎出來,而是站著一動不動一臉默然,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兩個孩子,沒有說話,也沒有驚訝。在這個陰暗狹小的空間的映襯下使他看上去陰氣繚繞,十分可怖。

  燕小安剛要說話,不料蘇執心卻搶先道:“我們來取訂好的棺材。”

  燕小安一怔,卻也未敢多說什麽,店主人什麽也沒說,領著二人繞過一排排棺材,指著角落裡的一口薄棺材,嗯了一聲,算是示意了,而後也不再理會二人獨自離開了。

  棺材同樣是刷的朱紅油漆,但形狀卻不似門口的那些呈元寶形,而是四四方方的,看上去也沒有多重,不用想也知道沒有門口的棺材貴重。

  蘇執心怔怔地看著這口棺材,再也留不住眼裡的淚水,終於是兩道清淚從眼眶緩緩滑落,在有些肮髒的小臉上滑出了兩道白皙的淚痕。嘴裡喃喃自語:“本來是娘親當了所有值錢的東西,要給爹爹安葬的,沒想到..沒想到最後卻要...卻要...”說到這裡已泣不成聲,用袖子不斷擦著眼睛,卻讓汙塵在小臉上抹開了畫。

  燕小安看得心酸不已,嘴唇一顫,差點也跟著哭了出來,隻好強定心神把她的一隻手放在自己手裡,出言輕聲安慰,可沒說出兩句就詞窮語窒。而蘇執心還低著頭兀自哭個不停,用另一隻手擦著淚痕。

  也不知道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平之事,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她,死了娘親!廬陽城內已經沒有了親人,恐怕在這世界上也沒有其他親人了吧。

  握著她冰涼的小手,燕小安突然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隻是自己似乎還要比她更幸運些吧。

  燕小安怔怔的看著她,末了舔了舔嘴唇,隻好出言再勸“有什麽事說出來,或許會好一些。”

  沒想到這句話似乎是起了些作用,蘇執心抽咽了兩下,半晌過後漸漸止住了哭聲,抬頭看著燕小安,兩眼朦朧,開闔之間仍有淚滴從臉頰劃過。

  “我本來是蘇家的人。”她悄悄地開了口,聲音又低又細,如絲如霧,不過燕小安耳力超凡,卻也可以聽的仔細。

  “爹爹是蘇家的一個雜役,年輕時被蘇家的一個大人物看中,從此以後就一直在那個人手下做事,娘親是蘇家的一個廚娘。”蘇執心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哭泣後的抽咽。

  “我們一家三口,雖然很窮,但日子卻過的卻很快樂。可是..可是..”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眼裡的淚水又再次奪眶而出。

  燕小安趕忙拂過她的後背小心安慰,拂過時隻覺這個比自己矮半頭的小女孩身體異常單薄,自己初時抱著她離開的時候竟沒有注意到。

  “上次爹爹跟出去辦事,很久都沒有回來過,半個月前娘親再也等不及,去府上去問,不料,那個人卻說爹爹已經死了。娘親大哭過後向他索要屍骨,可他卻說爹爹死後屍骨已毀,不曾帶回。娘親哪裡肯繞,每天茶飯不思,總去府上去討說法,不曾想,他卻惱羞成怒把娘親給打死了。”一路哽咽,斷斷續續的終於把話說完了,到此蘇執心已是淚如泉湧,難以抑製。

  燕小安聽完一股怒火騰的一下就竄了上來,揮手一巴掌就拍在一旁一個厚重的棺材蓋上,一聲巨響,棺材蓋立刻四分五裂。

  蘇執心仿若未聞,可店卻是主人卻是一驚,平常來他這裡哭哭啼啼的有的是,自己也懶得去管去看,可今天卻出來一個砸棺材的,驚的他大步走到近前。

  燕小安看也未看店主人一眼,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直接就朝他扔了過去,還好剛剛已經在棺材上出了氣,否則控制不好力度,非砸他個好歹不可。

  不知為何燕小安突然想起了那個在龍湖邂逅的南山。在別人手下過日子似乎都不怎麽好過。

  店主人拿了金子,再看看那個棺材蓋,站在一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燕小安再看她仍在哭泣,而且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厲害,她已經哭了很久了,再這樣下去非得脫力了不可。

  燕小安忽地心一狠,眼裡閃過一絲不忍,把她輕輕的摟在懷裡,可能是她太過傷心,哭的太投入,或是已經完全信任了這個好心的小哥哥,竟是沒有任何反抗的投到了燕小安的懷裡。

  燕小安抬手在她頸後輕輕一點,哭聲驟止,頭輕輕的垂在燕小安的胸膛上,燕小安將她環抱而起,看著她哭的狼藉一片的臉,心中五味陳雜,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也不理會店主人異樣的目光,推開那口棺材的棺材蓋,把蘇執心輕輕地放了進去。

  看了看又覺得少了點什麽,於是又把店主人的鋪蓋被褥買了下來, 開始時店主人還不同意,不過當燕小安再拿出一錠金子後就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把被褥鋪在棺材裡,再把蘇執心重新放了回去,為她把臉上的淚痕和汙塵都擦幹了,清純可愛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在熟睡一樣,隻是微蹙的眉心似乎還在訴說這這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的悲慘遭遇。

  燕小安輕輕揉了揉她的眉心,輕歎了一口氣,心裡無限酸楚,自己還有舅舅,還有可回的家鄉,而她?已經舉目無親了吧?在這蒼茫的天地之間以後又要何去何從呢?這麽小的年紀就要在世間四處流浪嗎?可是似乎還有著血海深仇沒報呢吧?

  燕小安一咬牙,也不敢再耽擱時間,合上棺材蓋,又用一錠金子買下來店主人送棺材用的牛車,畢竟也不能扛著棺材招搖過市,否則行為如此奇異傳到蘇家的耳目裡,被蘇家知曉後自己可是連跑都跑不了。

  燕小安趕著牛車,和最後一批出城的人離開了廬陽城。

  離城時分暮雲沉沉,秋風嗚咽著歌聲,就像是蘇執心在耳旁輕輕哭泣。

  回頭看了一眼離開後就緊閉了的高大城門,廬陽城雄峙,四周山峰煙嵐嫋嫋,再遠眺秋碧晚空,一種莫名的惆悵湧上心頭。

  秋影寒山下,日暮落雲時。

  朦朧高影,衝天而起的劍樓,漸漸的,也沉寂在了剛剛到來的夜裡。

  隻是這景象在棺材裡昏迷的蘇執心是不可能看見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也不太可能看見了。

  因為燕小安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讓她和自己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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