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陽城,幽州繁華之地,高樓林立,商賈雲集。大街小巷上人山人海,來往不絕。
此刻燕小安身處最繁華的街道上,竟一臉茫然。
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什麽不對的呀!
這兩個人是真見到活鬼了,還是犯了什麽急症?
燕小安放下手上的東西,也不顧周圍的行人,上前一步,倒要看看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麽了,要是真的是犯了什麽顛症,也好施些醫術醫治醫治,別咬到了無辜的行人。
燕小安始一動,腰間金鈴一陣搖擺,清脆之音不絕於耳,回蕩在這巷陌街道之間。
驚呆了的道人還有嚇成了一團的老者,頃刻之間仿佛又受到了什麽刺激,齊齊一抖,瞪著眼睛循聲看去。
一個金鈴,看上去並無任何奇異之處。
燕小安看他二人舉動實在太過怪異,也下意識隨著他們的目光低了一下頭,看了一眼金鈴,也沒什麽不對呀!
伸指撥了撥金鈴,又一陣悅耳的“鈴鈴”聲
再抬頭看那二人,眼球都要瞪出來了,紅血絲密布。特別是那個道人,怒狀惡狗模樣,也就是燕小安,換作其他的同齡小孩絕對會嚇哭到睜不開眼睛。
難道鈴聲刺激了病情?燕小安不敢再進,站在了原地不動。
二人直勾勾的看著燕小安腰間的金鈴,完全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一時之間燕小安與道人和老相師站在場中,誰都沒有動一下。
靜!
靜的有些可怕。
就算此刻大街上川流不息,人聲鼎沸。
靜的就像是什麽要爆發的前兆。
果然!
“啊!!”一聲震耳的大叫,卻像更是狼嚎般的聲音從老者的口中狂喊而出。
聲音發出的同時二人轉身就跑,周圍的人還未來得及轉身查看剛剛發生了什麽事,那二人就攜著狼嚎之聲一路直線撞翻了一堆路人,眨眼的功夫,沒影兒了。
燕小安捂著耳朵,愣愣地看了半天。
滿地都是被撞倒的行人,橫七豎八的躺著。燕小安撓了撓頭,也不知那二人究竟何人,想必都是修道之人,能撞翻一群行人還混不在乎。不過他們的舉止行為也太過奇怪了吧。
趴在地上的倒霉人嘴裡誒呦誒呦,好半天才爬起來,嘴裡都是罵罵咧咧
“大白天見鬼了是怎麽?忙著趕死去啊?”
不多時周圍的行人也都紛紛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燕小安一看,湊熱鬧的都來了,一會再把自己圍在裡面,自己還是趕緊走吧。
提上地上的東西,轉過兩條街,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這才慢慢的回味剛剛的事,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麽了。
解下腰間的金鈴,托在手心,迎著陽光仔細觀瞧。剛剛就是它進一步刺激了那兩個人,這個鈴鐺到底有什麽魔力?
自從燕小安得到這個鈴鐺之後隻是把它當做一個信物,除了好生收藏之外也隻是當一個玩物掛在腰間,也未曾認真觀察過。
今天把它正對著明豔的陽光,用手指輕輕敲打撫摸。在閃爍的陽光下也隻是一同發出微弱的光亮,看上去仍然古樸無華,平常無奇。但燕小安的眉頭卻皺了一下,感覺材質有些問題。
普通的金鈴雖然稱作金鈴但其材質卻是黃銅,再摻雜些其他的金屬,所以也不多麽珍貴,也是因此燕小安才敢在商隊了天天掛在腰間。而這個金鈴聲音極其清脆,
悅耳之聲如同仙樂,黃銅是絕然做不到的,不過一時之間燕小安卻看不出它究竟是何材質。 待觀察金鈴內側的時候,忽地發現內壁有字!
“合歡鈴”
“看來這個鈴鐺是叫合歡鈴了。難道它有什麽來歷不成?”
燕小安思量了半晌,收好鈴鐺,又轉過兩條街。現在也是深秋,再過不久就要入冬了,燕小安在一個做棉衣的老奶奶那裡討了一小塊棉花,把鈴鐺塞得死死的。用力晃一晃沒有一點聲音發出,這才又掛回了腰間。
然後就在最熱鬧的一條街找了個大酒樓,樓高門闊,掛著很多個幌子,鎏金牌匾,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緣來”
燕小安看著覺得大氣,卻也沒管那麽多,徑直進去點了一大桌子菜,好好的吃了一頓,吃過後就上了樓,倒頭就睡,這幾日練習使用法寶有點累了,打算休息休息再繼續北上。其他的事,便不再去理會。
然而這一天之中奇怪的事卻不止這一件。
這一日一個面遮黑紗的女子來到廬陽城,逛遍了城內的大大小小無數個客店,卻不為住店,而是要找一個十一歲上下長的像女孩的男孩。
不過這卻不是燕小安所能知道的了。
※※※
廬陽城內轉過不知多少個街角,一個不起眼的胡同深處,老相師氣喘籲籲地坐靠在牆角,身旁立這那根掛著‘仙人指路’的綠竹杖。
也不知他和那個長的像狗的道人是分頭跑了,還是誰把誰給甩開了,左右都不見那個道人。
過了半晌,老者終於喘勻了,卻忽地一怔,一扭脖子,伸手撓了一下頭“我跑什麽呀?”
“唉。”片刻後歎息一聲,而後面色忽一凝,剛剛的慌張和市井竟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眉頭緊皺,喃喃自語。
“難道是那個碧瑤姑娘魂歸幽冥地府,轉世輪回,再回凡塵了?”
“不對,不對,不對!”連著說了三聲不對。“時間太短了,他又是男孩。”
老相師忽然長身而起,一陣罡風平地而來,身上白袍舞動不止,瀟灑臨凡,如降世神仙,凜凜生威。
“不行,我要去找他!”
秋日雲淡天高,晴空一碧如洗,老相師抬頭望向遙遠天空,雙眼湛湛。於無聲處似有一道目光衝霄而上,窮盡青冥。
也不知那蒼穹盡頭,無人可知的冥冥深處是否也有著一雙眼睛凝視著眾生。
風中他的綠竹杖倒在一旁,看都未看一眼。
※※※
太陽偏西,燕小安才從睡夢中醒過來。背上包袱,出了“緣來”大酒樓,正準備奔北門離開廬陽。
正在這時,忽地街道前頭傳來一陣大聲呼喝,中間夾著幾聲斥罵,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周圍倒有一大堆人呼啦啦擁了過去,忙亂之中,他隻聽隱隱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著:“怎麽回事,好像是蘇家的七少爺?”
“是啊,不就是一個可憐的丫頭嗎,蘇家的七少爺怎麽會去找她的麻煩?”
再多的,便聽不見了,只見人群圍攏過去,很快在前頭聚起了一個大圈,燕小安皺了皺眉,看著那圍得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微微搖頭。心道,還好自己上午跑得快否則也會被圍在裡面,那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人群之中的議論紛鬧聲很快平息了下來,大概圍觀的人們都在看熱鬧吧,所以當走過人群邊上時,他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人群之中,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意,冷冷叱喝道:“你是故意在這裡當街出醜,存心給我們蘇家難看的吧?”
燕小安愣了一下,轉過頭向那人群看了一眼,以他耳目之靈敏,隻聽見人群中有小女孩的低低啜泣之聲。
“怎麽蘇家盡出這樣的女人,十年前還有一個也是在這賣身葬母的。”
“禁聲,聽說她入了青雲門,蘇家早就不讓再提了,你不想活了?”隻聽得人群中議論聲漸起。
燕小安停住腳步,眉頭緊皺,不再前行。
“啪!”一聲脆響!把低低的議論之聲全部壓過,於此同時人群趕忙自動讓出一條路,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女孩滾了出來。
正滾到燕小安腳邊,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小女孩,身上衣服都是下等布料,也有好些地方破舊裂口。模樣清秀,但臉上有些肮髒,看不出原來的容貌顏色,但現在可以清晰的看見那張小臉上印著五個鮮紅的掌印。
燕小安登時火起。他何時見過這等情景?以往在七裡峒鄰裡和睦,哪有欺行霸市,恃強凌弱的事情?此刻左手用力握拳,指節發白,右手袖間黑芒吞吐,但卻有袖子隔著,再加上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個挨打的小女孩身上,也沒人注意他。燕小安目光閃爍,片刻之後,平緩了呼吸,黑芒漸漸退去,可握拳的手卻沒有松開。
一個年輕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人,周圍圍觀的人群紛紛避讓。他徑直便走到了那小女孩身旁,目光掃過地上,臉上帶著說不出的厭惡之色,這中間他眼光從夾在人群中的燕小安身上一掃而過, 也沒在意這周圍看熱鬧的人,隻狠狠瞪了那小女孩兩眼,譏諷一笑“死了爹你那不講理的娘還來鬧事,連你們全家的姓都是我們蘇家賜的。不過既然你這麽苦苦哀求地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你娘就被扔在了亂葬崗。”
小女孩自開始到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都隻是咬緊牙關低低啜泣,但剛聞聽此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裡含糊不清的喊著“娘...娘...”
隨後忽然大聲對周圍人群道:“你們聽好了,她乃是被我們蘇家趕出來的惡奴,誰要是幫她,便是跟我們蘇家作對,自個兒掂量著辦吧!”
說罷,冷笑了兩聲之後,這蘇家的七少爺轉身便欲揚長而去,周圍人群遠遠圍觀著這裡,竊竊私語著,卻沒有人再靠過來。
便在此時,忽的一道綠影自人群中衝出,勢如離弦之箭。一腳飛起,直踢在七少爺的背後,登時隻聽嘎巴一聲七少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起一丈多高,鮮血噴薄如霧。
綠影借勢回身,抱起地上的小女孩,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
事發突然,他身旁的那四五個家丁驚的沒反應過來,任由七少爺從天而降,砰的一聲,直直墜落。再看他,怒目圓睜,口吐鮮血,不知斷了多少骨頭,脊柱可能都折了,八成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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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隻覺綠影一閃,便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好像一瞬之間便飛在了天上,努力的睜開淚眼,朦朧之中看見一個稚嫩的臉龐。
那一眼,那一刻,也仿佛變成了讓時間凝固的永恆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