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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陵》第1章 長沙堂口
  一輛不算太過顯眼的五菱宏光停在了這棟有些破敗的二層房子前,能叔那老爺子竟然提著行李,親自送了我、呂哥還有那天給我引路的年輕人上車。

  那年輕小夥子和我一樣也是個大學生,還是個廣東人,和我還算是老鄉呢。他入夥比我早,所以經驗也比我多。在他遞來的名片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名字還不是一般的傻--易昌大,外省人還真看不出門道,因為昌這個字是廣東人常取的名字,例如番薯昌之類的。

  聽說這次下的鬥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所以下鬥的遠遠不止我們這幾個人,但是這次下鬥也是我的處女鬥,多少也會有一些緊張的。

  呂哥看到我兩隻手一直在使勁搓著,知道我是緊張了,便安慰我道:“怕毛呀?看你呂哥我也是這麽走過來的,也不見我缺胳膊少腿,你把下鬥全當旅遊不是行了嗎?”

  車是早上九點的,我們的目的地是長沙,那裡有能叔的一個堂口,我們的裝備就是快遞到哪裡,所以我們也要在那裡休整休整再出發。

  易昌大叫我眼睛尖一點,小心條子,我們這一群人如果逮著了可是槍斃十次都不夠的。我心想都還沒開始倒鬥,裝備又不在這裡,條子抓我們幹嘛,就你才做賊心虛?

  車子在路上顛簸,我的整個身子也隨著車子搖搖晃晃,像秋風中瘋狂擺動的樹葉,又像路邊草,風吹兩邊倒。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坐車了。

  經過一路舟車勞頓,我們終於來到了這湖南的省會,娛樂之都長沙。此時正是八月天,天氣悶熱得就像那憋得慌的王八一樣,讓我們這三個從北京來的爺們揮汗如雨,我和易昌大是廣東長大的還好,呂哥這個標準的東北大漢那可是叫苦連天了。

  來接車的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瘦瘦弱弱的,看起來就像腎虛似的,雖然這個人給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但是這個人的豪爽真的是沒話說的。

  這人兒是個自來熟,沒聊幾句就稱兄道弟了,據說這主以前還是跟著能叔的鐵杆呢。在住的地方放下包,他開著他那輛得過哮喘一樣的吉普開到了一家大排檔裡。

  看來他對這裡真的很熟悉了,下車走進去,腳步都不帶停一下的,徑直走向了裡面的一個小包間。

  “喂,老李,給老子來幾斤白的,上點兒好菜,今兒我好兄弟來長沙,炒得不好吃我不結帳啊。”那瘦弱男朝外頭揮了揮手,喊道。

  “好嘞,大爺您就坐著吧。”外面那位被稱作老李的人拿著菜單應道。

  好酒好菜伺候著,旅途的疲憊頓時煙消雲散,酒席上這個名為胡月海的瘦瘦弱弱的男人,拚命地給我灌酒,幸好我大學時在宿舍號稱“千杯不倒”,就也比街上那些酒鬼強上一些,不到半夜便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們幾個人就這麽在大排檔過夜了。

  半夜裡我醒來,口舌非常乾燥,像長了一層硬殼;頭裡劇痛,說不來怎麽個痛法;身體徹骨地冷,身體像蓋著一條棉被又好像沒有蓋什麽;我感到四肢都發酸,無論怎麽伸直,還是不舒服。

  我感覺到情況有點兒不對勁,身體這難受勁可不是喝酒能喝出來的。借著桌子,我緩緩站起身來,頭還是恍恍惚惚的,覺得自己的頭仿佛是在脖子上旋轉,天地黑成了一團。

  等到緩過來時,我扶著牆走出包廂,這才注意到,這原本熱鬧喧囂的大排檔,此時居然空無一人。

  天才蒙蒙亮,街上也沒有行人,

我拍醒昏睡過去的這幾個人,這個情況下我們沒有時間想那麽多,互相攙扶著,回堂口從長計議。  這是一個破敗的清朝老屋,兩層樓的建築,古樸的大門沒有掩飾那百年的味道,但是這些都已經在今天化作烏有。斷壁殘垣中還冒著一股燒焦的味道,老屋外面一層已經被警戒線圍住了,胡月海的幾個夥計也都神秘消失,看樣子這裡昨晚發生了一場大火。

  胡月海緊握著拳頭,頭上青筋暴現,他深吸了一口滿是焦炭味道的空氣,淡淡地說道:“這一次的意外沒有那麽簡單,這次下鬥我們應該從長計議。”

  從昨晚開始,我們就好像陷入了一個局裡,從醉酒到莫名其妙地暈倒,空無一人的大排檔,再到現在我們面前這個已經被大火付之一炬的堂口,這一切都是個陰謀。

  易昌大此時也略顯沉悶,他低著頭沉思著:“不會又是我們死對頭乾的吧?”

  “你說的是他們?”呂哥驚訝地道。

  我滿是疑惑,他們是誰?

  我把我的疑惑告訴了他們,換來的隻是一句話:“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你不該涉的那麽深。”

  看來新人真的不應該打聽秘密,我以為經過昨天我們應該很熟了呢……

  胡月海是長沙堂口的堂主,這一次長沙堂口被端了,他的責任可是重大,所以能叔老爺子直接電話指示他和我們一起下鬥了,這可能也算是一種懲罰吧。

  別看胡月海是坐堂口的,他以前可是跟著能叔出生入死的,進過的古墓比我們進過的網吧還要多,而且做堂口這些年,看明器的眼光利得很。能叔可是真的很疼他的,如果換做是其他堂主自家堂口被人燒了,能叔還不把他剁成肉餅,這還算好的了,甚至有的連他的家人都不放過,可見能叔他老人家當年能叱吒倒鬥界靠的不僅僅是技術啊。

  當我以為再也不會發生比這更糟的事情的時候,很遺憾,後面的事情顛覆了我的世界觀。

  “糟糕!堂口後的地窖,桃源的地圖在那兒!”胡月海拍了拍自己的頭說道:“快去看地圖有沒有丟。”

  我們趕緊就往那地窖趕去。那地窖藏得還真夠隱秘,胡月海把我們帶到堂口後的菜園子裡,然後吩咐我和易昌大在一個大白菜旁邊一直挖,十來分鍾一個通道才依稀可見,可見這地窖是有多麽隱秘了。

  呂哥領先進入地窖探路,誰也知道,這活就是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的事情了。呂哥看起來也是個身手不錯的主,只見他左手拿著手電,右手抓著匕首,全然不顧身後的冷汗直流。我把繩子綁在他身上,他接過我遞給他的煙深吸了一口又還給了我,看他迷茫的眼神,仿佛從那騰起的煙霧中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點也不美好的未來。

  一分鍾,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裡面連一點動靜都沒有,甚至連敲擊洞壁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我們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趕緊把繩子往回拉,我們很清楚的感覺到,繩子上已經沒人了,呂哥這次凶多吉少。

  氣氛又一次陰沉了下來,對於這樣的事情,我真的是不知所措,隻能以求助的眼神看著易昌大。

  “昌……昌哥,這怎麽辦,要麽你下去?”胡月海雙手顫抖著指著這個洞口,這深邃的黑暗中仿佛有著吃人的怪物隱藏著,等待著他的美食送上門來。

  “媽了個巴子的,我去!豪子跟我來,幫我打手電,免得老子看不清,被下面那貨乾掉。”易昌大脫下身上的外套往地上一扔,露出一身排骨。

  易昌大摸了摸胸前那駭人的舊傷疤,抄起刀就往下走,我也趕緊跟了下去。

  這洞裡的坡度比想象中的陡,簡直就是一個豎直向下的井口了,我們隻得攀著這水井粗細的的洞口入內,對於我這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這可算是大動作了,但我硬是沒吭聲,克服住了身體上的困難,手電照著易昌大下面的黑暗區域,生怕這黑暗中會跳出什麽東西會突然要了我們倆的性命。

  易昌大直喘著粗氣,我估摸著他應該是被嚇的,畢竟我們是倒鬥的人,夜路走多了,難免會碰上鬼,誰知道下面會不會突然冒出個人頭?

  不知道是因為石壁太滑還是因為易昌大心裡太過緊張,呂哥腳底竟然一時沒有踩穩,徑直朝下跌去,這一跌可連累和他一條繩的我了,石壁讓我的胳膊肘基本磨掉了一層皮。

  那時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我讓我不至於坐著等死了,我用盡吃奶的力氣將手扣著石壁上的坑坑窪窪的小洞來減緩下滑,可是這基本上沒什麽作用,正當我以為自己要摔死的時候,再離地面僅僅五六米的地方,我終於停了下來,他也是吊在三四米的空中驚魂未定。

  地上有一塊破布,看樣子應該是呂哥剛才下來時劃破的,我把這衣服片收了起來,站起身來,腰部一陣劇痛,看來是扭著腰了。

  易昌大扶著我沿著血跡一直往洞的深處走去,他說那裡才是儲藏這桃源地圖與其他明器的地方。

  “昌大……我腰上好痛,咱還是休息一下吧。”我喘著粗氣對這裡個搖搖手,表示我不行了。

  “好吧,小豪子,叫你平時注意一下鍛煉身體,就你這身體素質碰著個大點的鬥你都不知道死幾回了。”易昌大還是不忘數落我幾句。

  我不說話,隻是掏出煙,拋給了易昌大一根。

  易昌大還是不忘調侃我:“是啊,我們的豪哥以後下個地下室都要帶齊倒鬥的裝備呀,不然都不敢下。”

  我用極其鄙視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他隻好默不作聲地抽他的悶煙了。

  “昌大,這是什麽地方,放明器的的地方是這樣的嗎?我看這是地下工事吧。”我有點不相信這是放明器的地方了。

  易昌大很神秘地忘了我一眼:“隱藏得那麽隱秘,這都被你發現了。你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個地下工事,還是當年小鬼子留下來的,規模還算挺大的,比得上一個鬥了。”

  “嘿,昌大,你說這鬼地方還有沒有其他出口啦?”我想到了這點可能,便立馬告訴了易昌大,本以為會得到他的誇獎。

  “這麽簡單的問題我會想不到?你什麽邏輯呀?豬邏輯呀?”易昌大拍了一下我的頭,然後卟哧一笑,在這一瞬間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兒娘。

  易昌大告訴我,再往前走五六百米就是這地下工事的大門了,裡面的東西除了能叔堆明器的那一片地方,其他地方基本沒有動過。

  “喂,先別走,我覺得我們現在有必要先理清一下思路,我剛才想到了一些可能性。”我叫住了在前頭開路的昌大。

  “嗯?”他轉過頭,點頭示意我講。

  “昌大,我認為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敵在暗,我在明,我們現在情況十分被動。問題是現在還有一種可能,這兒有沒有可能進來人?”我沉著冷靜地道,我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了。

  易昌大被我說得冷汗直流,至於失蹤的事她也摸不著頭腦,畢竟那麽多年來倒了那麽多次鬥,倒鬥失蹤的人太多了,他試探著問我道:“有那麽邪門嗎?”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繩子已經斷了......”我深吸一口煙,把最壞的打算說了出來。

  “走!”易昌大忽然想到了什麽,叫我趕緊快跑:“上面可能已經出事了!”

  跑回去僅僅只花了十分鍾,我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卻是在這十分鍾內全部用完了,好想就這麽一把栽倒在地上,再也不起來了。

  可是......已經晚了......繩子已經斷了。

  易昌大當時並沒有慌張,而是朝上面叫了幾聲,見沒有人回應,他又嘗試著晚上爬,可是僅僅爬了幾次,他就放棄了,因為這石壁實在太滑了。

  “我上去後第一件事肯定是在這裡裝一個樓梯。”我無奈笑道。

  我們又嘗試著回到剛才的地方......

  易昌大一路上都沒怎麽吱聲,我們倆又沿著剛才的路,穿過一人寬的石道,返回了剛才路上休息的地方。

  想起自己和易昌大可能就要困死在這裡了,我仿佛又看見了那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那空洞而又絕望的眼神深深的腐蝕著我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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