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肉球不知道自己要追尋的是什麽,隻是出於本能向那裡靠近。
慵懶的身軀在四隻肥大的翅膀煽動下,摩擦路過的空氣,像是衝向天際的流星,拖著一條火紅的尾巴。
他應該不算是真正的生命。
所以他感受不到呼吸的困難,複雜的嗅覺氣息。
沒有眼睛的世界裡,並非暗夜無邊,一切事物回饋到他這裡的時候,都僅僅是灰蒙蒙的,極其單調的色調。
當然他也沒有耳朵,聽不到聲波的波動,但他擁有更加高級的感知以便識別外界。
移動飛翔不是生命的特征,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斷運動的,飛起的塵埃更是數之不盡。如果說有一點能夠能明他存在的,恐怕隻有皮膚了。
而他唯一能夠體會到的觸覺,也僅僅隻有溫度。
真的難以想象沒有其他感知的配合,如何去表達溫度對於生命來說,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此時的大肉球,思維混亂,邏輯不清晰,更難以知道溫度是什麽東西。
他隻能憑借與生俱來的直覺,單純的靠近自己認為很重要的事物。
相對於世界來說,他的身軀實在是過於渺小,隻能算是比較大的灰塵。特別是以他的速度和高度進行對照,這灰塵越發的不清晰。
一縷曙光沿著天的盡頭迎面洗刷疾馳而進的大肉球,按理來說本應是極其自然的事情。
可就這麽不起眼的陽光,竟然把大肉球硬生生的攔截住,戛然而止,一動不動。
大肉球蜂鳥采蜜般停滯在空中,肉乎乎的翅膀似乎也是靜止不動。
好吧,必須得承認。這不是陽光帶來的效果,而是大肉球神奇的能力。他想到了應該以這樣的方式去體會太陽帶來的溫度,所以他就做到了。這種生命的奇跡運動,隻是他本能做到的,因而不會引起他的興趣。
他忽略了時間的意義,忘記了空間的存在,沉浸於接觸溫度的那股奇妙的感覺。
一股股暖流順著大肉球的皮膚,潛入身體的內部。
這個過程對於其他肉驅來說,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大肉球的結構實在是簡單粗糙,以至於他連所謂的毛孔都不存在。仿佛他本就不需要與這個世界交流什麽。換個角度來說,正如那群看不見的所講,這個世界是大肉球的。
當他刻意的去吸收光線中的溫度,打破了某種平衡,問題就出現了。
一道道利劍般氣流在大肉球的身體裡星火燎原,轉瞬間化作汪洋大海。波濤洶湧的火浪迅猛的翻滾,無頭蒼蠅般想要找到出口宣泄。
遠遠望去,本來不起眼的大肉球這下還是個球,隻不過是一個被吹起來的大氣球。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麽做的,反正很結實。直徑眨眼間擴展到幾十公裡,完全可以忽略腿、翅膀以及小尾巴帶來的裝飾作用。
大肉球也不著急,任由事態的發展,他還在傻乎乎的感受溫度不斷地進入身體。
這種感覺十分的奇妙,他很樂意去享受。在他的概念裡,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也不知道這溫度達到極致可能是致命的痛苦。
好在這個世界什麽也沒有,除了一片汪洋大海,剩下的隻有荒涼的大陸,大肉球自己都不在意,又有誰會在意呢!
那群看不見的說的很對,這是他的世界,並非是他佔有了,而是因為除了他別無其他。
既然如此,當然是任由他折騰,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或者繼續發展下去,上可以穿過大氣層觸及到月亮,下可以沉入海底。
不得不承認,盡管知道天空很高很高,高聳入雲,摸不到邊際,還是會養成習慣低估它的高度。
大肉球終究沒能脫離這個世界對他的束縛,不是天空刻意的為之,也不是太陽動了手腳,而是他觸及到了地面,準確來說,是海平面。
他的身體遭到了海水的反抗,實在是由於他的體積太大了,排水量達到了嶄新的等級,無法準確的估量。總之,很大很大,浮力越聚越大。
若是他繼續這麽下去,真有可能被彈出這個世界,送入太空。
噗!噗!
大肉球正在享受之中,忽然感覺到被來自兩個方向的尖銳事物同時刺破了身軀。
要知道內部滾燙達到核級的熱浪尚且都不能撐破他的身軀,還有什麽可以傷害到這個大皮球呢?
沒辦法,事實擺在眼前,不得不確認卻是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怎麽辦到的?會是誰乾的呢?
大肉球來不及思考這些很重要的問題,拖著兩道熱浪飛了起來。
碩大的皮球,沿著地表,無差別的摧毀所到之處,自西向東瞬息萬裡。
大肉球忽然覺得這樣不好玩,一點也沒意思。努力控制著身軀想要停下來,卻是很難辦到。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揮動著翅膀,掙扎著腿,穩定住方向,不至於飛出地球。
開始的時候,他還數著再次看見陽光的次數,到後來已經數不過來,黑暗甚至從他的感知范圍內消失。想必是他太快了,盡管時間對於他來說,真的沒什麽意義。
這樣下去實在是無聊,總得做點什麽,大皮球沒有變小的意思,甚至還有擴大的趨勢,總得想個辦法停下來吧。
不知是愚蠢還是智慧,似乎真的很難把這兩個詞匯定義在大肉球的身上。
他忽然把氣流引向自己的六肢,貼著地面擁抱這個世界。
一下,沒有成功,兩下還是失敗了。
大肉球堅定自己的意志,不肯放棄。
終於緊緊摳住大陸與海水的某個位置,緊緊地抱住,不肯松開。
使勁!用力!抓緊!
他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偶爾有些脫扣,拉長了身體也要達到目標。
就這樣,他還是沒能抵消那股來自身體內部,毀滅般的衝擊力。
寂靜了一段時間,仿若廢舊上鏽車輪的地球,好像在宇宙中發出了噶吱吱的聲音。
或許有吧,或許也沒有。
總之,地球慢悠悠的,再次開始了自轉。
大約二百小時一天,大約一百小時一天,大約五十小時一天――
在那麽一個時刻,似乎暗合某種規律,一天再次回歸到了二十小時左右。
在一處不知名的海域,大肉球恢復了身形,躺在上面休息。
如果他會呼吸的話,一定是氣喘籲籲。
饒是如此,他也是有些體力不支,力不從心,癱在上邊睡著了。
……
“哎!誰家小孩,這麽沒禮貌,怎麽無故往別人身上丟石頭!”
“喂!扔一下兩下得了唄,還沒完沒了了?”
“我去!你們再扔我可就生氣了!”
“信不信,我起來可以兩巴掌呼死你們!”
“你們再扔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
“欺負老實人不是?你們有沒有道德啊!穿衣服再打行不行?”
“那個人,說你呢!你是不是個男人?有本事你讓那個女人丟,你歇一會!”
“大姐,就你一個丟也該嘗試休息一下嘛!”
“大爺!大娘!我們錯了,你就饒了我們吧!”
“別打了,放過我你想讓我幹什麽都行!”
“咦!好像我們說的他們聽不見啊!”
那群看不見的稀裡嘩啦的說個沒完,終於吵醒了熟睡的大肉球。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在自己的不遠處,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赤裸著身體,變戲法一樣,手中不斷扔出冒著火花的石頭。
那些石頭看起來速度不快,行進的軌跡饒是詭異,藍色的焰火有些冰冷攝魂,盡管還沒有接觸到,大肉球打心底感覺到不舒服。未及思考更多的內容, 大肉球嘩啦一下翅膀煽動,靈巧的把慵懶的身體帶到空中。
噗!噗!噗!
石頭一閃一頓,大肉球過於在意好奇,劈裡啪啦被打了一頓。
他那結實的皮囊,竟然被打出了幾道白痕。一陣針攢心的疼痛,順著皮膚傳到他能夠感覺到疼的位置。
真疼,火辣辣的疼,不知道哪裡疼!
大肉球沒有腦袋,從翅膀的方位可以辨析,他是正面對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他尚處於啟蒙階段,對於事物的認知還出於認知的階段。
即便如此,他也懂得這個道理,不應該見面就打人!
難怪那群看不見的如此憤怒,無數道意念傳遞到自己的思維之中。
他沒有理會一男一女不友好的舉動,可能是因為他的世界裡本就沒有什麽憤怒概念。
這樣不好!可能是這種概念吧!
再感知一下,自己身處於大海之中,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經過他短暫的總結,得出了結論。
自己的地盤沒有畫到這裡,應該是他們的地盤!
如此說來,自己也不好!
不好的話,肯定不好玩,沒意思。
噢!他想起來了,自己之前氣球的狀態,就是被這種石頭擊中放了氣!
隻不過自己的皮膚現在更加的凝實,所以打在身上隻有疼,而沒有被擊穿。
如此說來,他們也不好!
不好怎麽辦呢?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群看不見的告知,黑暗叢林法則!
對,我要第一時間乾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