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更多的思考,霍頓繼續回顧成像。
那隻拉布拉多犬,收回目光,背對著二人的視野,慢慢地低下頭,似乎進行了短暫的思考。繼而,徐徐回望,眼神鋒利的像一把刀子,一瞬間擊中霍頓和碧翠絲的腦海,發出陣陣的刺痛。二人痛苦的望著彼此,以便確認這種感覺是不是來源於錯覺。
答案是否定的,殘忍而又真實。
他們同時感知到了那種無形的力量,即便時空錯亂,還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那種滋味。似乎是呼吸到了終日不見陽光的化糞池,顫抖的感應神經遭到了電擊般的摧毀。一股濃烈的腐爛氣息順著鼻子傳到周身各處。
出於生物的本能,身體的相關部位開始反擊這種不適,帶來的卻是二人一陣陣窒息難耐,四肢抽搐,被人用繩子勒住了脖子一樣呼吸不出。
他們強忍著這種痛楚,唯一可以交流信息的是彼此的眼神。他們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絕望之中顯得無可奈何。生命詭異的因為看到了那個眼神而即將消失在這個世界之上。留戀不舍的那些還沒有完成的事情,被束縛的靈魂希望獲得短暫的解脫。
一切來得都過於突然,誰能想到會發生這般無常索命的場景。
可是一切都結束了。
當心髒停止跳動的時候,標志著一個生命的結束。如果幸運的話,心髒繼續工作,大腦進入癱瘓狀態,就是最好的結果,起碼可以等待奇跡的降臨。
二人從來都沒有煥發出如此強烈的渴望,期望能夠再有一次機會,去做那些自己想做卻又沒有完成的事。
常常掛在嘴邊的死亡,常常看到的生離死別,真正輪到自己的時候,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麽的無助。
無論生平行俠仗義抑或是作惡多端,無論過往品嘗世間百味,無論看到過多少罪惡善良,此時此刻都感覺特別的珍貴。想要永久停滯不前,不要失去。
不甘心這三個字是最好的濃縮!
堆積如山的財富,掌握生殺的權利,親密無間的親情友情,都是彌足珍貴的痕跡。生命本來就是短暫的痕跡,每個生物都希望這個痕跡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圖,刻畫的無比清晰。
心甘情願的離去,比起弱者權利被剝奪而失去一切真的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就像量子空間炮在對方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起攻擊一樣,碧翠絲和霍頓經歷的也是如此,不甘,憤怒,無助!
或許那些巨獸之前經歷的也是同樣的感受,唯一慶幸的是他們可能都沒有經歷對世界短暫留戀的心理活動。
這樣也好,有道是血債血償!
二人逐漸放平了心態,坦然接受現實的情景。
從進攻巨獸的命令下達開始,就不應該存在僥幸的心理。有一天人類也要遭受同樣的災難之時,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想想巨獸所經歷的東西,輪到我們的時候,何須想著為什麽會這樣?
來吧,如果人類死去,靈魂可以得到接引,無論是去天堂抑或是地獄,有機會的話,能夠做的就是去懺悔。這是唯一能夠淨化心靈的事情,用以證明自己真的存在過。
霍頓和碧翠絲有著同樣的想法,心平氣和等待那一瞬間來臨。
可是,上帝擲骰子的閑暇時間也會偶爾開個玩笑。
當他們平靜的接受死亡之時,忽然發現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何時,那股濃烈的味道消失了。接著,
二人奇跡般的恢復了曾經的感知。 彼此凝視一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既然沒死,那麽就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二人默契的連一句話也沒說,分頭展開行動。
碧翠絲拿到了霍頓的指令,協調中控組開始量子短期時間加速預估。
而霍頓則接通了塵封已久,本來打算永遠不會使用的通訊電話。
“我最得意的門生,本以為再也不會接到你的信息,為什麽在這個不適宜的時間聯系我?”微希夷院長的聲音回蕩在霍頓的耳邊。
霍頓神色沉重,眼神閃過無數個念頭,終於化作語言:“老師,發生了變故。”
微希夷年邁的身軀仿佛吃了興奮劑一樣,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狼狽,眼神閃閃發亮,緊緊地盯著霍頓:“是不是地殼板塊開始大面范圍的位移,沿著赤道的方向匯集?”
霍頓眉頭微皺:“不是!”
微希夷沒有放棄的意思:“難道你發現了它們兩個?”
霍頓顯得猶豫不定:“不是,但和推論有關。”
微希夷的眼神越發明亮:“哪個方面的?”
霍頓搖搖頭:“都不是,很奇怪,說來你不會相信,竟然是感覺,而且是嗅覺!”
微希夷一愣,接著問道:“那你是通過什麽發現的?”
霍頓撫平心緒,簡潔的訴說了四維成像的經過。
微希夷閉上眼睛,略微沉思:“感覺,竟然是感覺!為什麽我就沒有想到呢!為什麽聯合科學院的這群人都沒有想到呢!聖約翰說得對,我們就是一群廢物!對了,就是感覺,這樣一切都解釋通了。唯一有問題的是,為什麽感覺可以透過時空的阻礙發生作用呢?按照你的說法,很容易推斷出,那是他故意讓你看到的,甚至是刻意為之。”
霍頓面無表情:“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停止是否來得及?”
微希夷輕挑眉毛:“對啊,重要的是是否來得及?當然,什麽時候都來得及!再見!”他也不顧霍頓的反應,關閉通訊,隨即接通了朱雅正。
“院長閣下,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朱雅正看起來萎靡不振。
“署長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稟報。簡而言之,有了重大發現,現在需要停止進一步攻擊,我們可能發現了它們!”微希夷激動地說道。
“那又如何?一切都結束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可能是在騙我。隻不過我寧願相信那是真的。如果你沒騙我的話,就等結束了的時候吧!”朱雅正關閉了通訊。
微希夷有些愧疚的靜止了一下,但也僅僅是靜止了一下。緊接著圍著自己的辦公桌來回的徘徊著,一邊自言自語:“我是騙了你,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要是真正知道了情況,可能會更加的絕望。這樣的話,起碼還有希望。既然你不願意繼續相信我,我隻好自己想辦法,對了,還有那家夥!”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正在喜悅與失望的糾結之中。我的老夥計!”略微停頓,微希夷接通了聖約翰。
“哦?沒想到會是你,真的很令我意外,你居然會聯系我。那麽我倒是有時間聽一聽你所說的喜悅和失望!”聖約翰嘴上說的很意外,實際上真的沒有意外。
“我知道你和署長大人這個時間一定是在望雲閣,想必除了思緒萬千,唯一能牽動你二人心情的就是我了吧。人有的時候就是很愚昧,哪怕是你最不想看到的,一旦你有了期待,都會希望事態的發展符合你的期許。你的失望正是來自於你期許的尚且沒有發生,你的喜悅一定是你還有機會,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微希夷嘲諷的格外自信。
“你要知道,哪怕你是聯合科學院的院長,用這樣的語氣嘲諷戰爭,更是戲弄喜馬拉雅聯合基地總司令。如果我願意的話,你隨時會被押往最高法接受審判。”聖約翰看起來身份不悅,言語不怒自威。
“那我最感興趣的倒是你願不願意呢?”微希夷淡定自若。
“你的運氣不錯,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計較。直接說你的意圖吧,我想知道是否能夠換取我最後珍貴的時光。”聖約翰不再願意與其鬥嘴。
“尊敬的喜馬拉雅聯合基地總司令聖約翰閣下,鄙人向你匯報一個訊息。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暫停戰爭,因為它們可能出現了!”微希夷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你覺得我會同意你的建議嗎?”聖約翰怎麽看起來都像是在調侃。
“我覺得你不會,任誰都不會因為一個不確定的消息而停止眼前的戰爭。況且我也清楚,量子空間炮一旦開始進攻,絕無回頭的可能。畢竟那東西是出自我的手筆。”微希夷平靜的說道。
“那我親愛的老朋友,你是來自找羞辱的嗎?這樣的話,或許可以慰籍我們兩個心靈的創傷。你的靈魂也得到了寬恕。”聖約翰得意地說道。
“真是這樣的話,我確實很開始。我順便補充一下,我希望你可以出動第五軍團!”微希夷陪著笑臉,不緊不慢的道。
“你說什麽!你知道第五軍團!”聖約翰老爺子的臉變得像個苦瓜,再也無法淡定下去。微希夷不起眼的一句話,顯然觸碰到了他那根最粗的神經。
“請您息怒,不到萬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說。”微希夷滿臉的皺紋有些舒展,看起來還帶著與其年紀不符,賤賤找打的樣子:“聯合科學院本來就知道很多不能說出去的秘密。不光是民眾方面,也包含軍部的部分。可你也知道,即便是我知道,也隻能自己默默的知道。哪怕是你以為我不知道,而我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夠了!你個老王八蛋!”聖約翰憤怒的爆著粗口:“從一開始就在你算計之中。你難道不怕因此焚火燒身嗎?”
“你也說了,我業已風燭殘年。老王八殼子硬得很,不怕燒!”微希夷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那可是我最後的底線!你真的不打算給我留下任何希望嗎?”聖約翰壓製著憤怒。
“我知道您對我知道此事一點也不意外,剛才的憤怒不過是裝裝樣子。那我就直說了吧!其實,一直以來博物館的行為都在我的暗中操控之下。那些可都是我的得意門生。不可能因為你賦予了他們信仰就改變了初衷。”微希夷字字扎入聖約翰的肺管。
“你!――”聖約翰青筋暴起,真的是動了真火。一瞬間數不出任何話語。
“我的意思是,我還給你留下了足夠多的備份。您大可放心!”微希夷依然不溫不火的說著。
“署長與你我同出一個老師。本以為你一直碌碌無為擺弄著那些無聊的玩具。現在看來,真正得到真傳的居然是你啊!”聖約翰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顯得格外蒼老不堪:“我可以出動第五軍團,但我的條件是你要承諾保護好博物館!”
微希夷頓了頓,歎了口氣:“我會的,不惜一切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