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寧拉開床幔,卻只見一個裸體的女子,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膚如凝脂滑似春水,曲線妙曼柔若輕煙,雙臂藕白掩半乳,鬢發凌亂托紅顏,雙目輕闔閉,朱唇微張啟,兩眉顰皺,玉齒緊咬,神態顯倦意,睡容含淚痕,竟像是經歷過一番劫難的模樣。
丁思寧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平生第一次見到了女人的裸體,內心衝擊不亞於見山崩地裂,河川倒轉,嚇得他急忙轉身,但剛才一幕卻已經深深地印在了腦海,隻驚得他目睹口呆,慌得心跳不止,小五此時也停止了狂吠,歪著腦袋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丁思寧一頭霧水,心亂如麻,卻不知發生了什麽。此時只聽到床上一聲輕吟,原來是床上那女子醒了。丁思寧不敢回頭,卻聽那女子虛弱地說出:“主人,我是玉蟬,我現在沒有力氣,還請您給我蓋上被子,好嗎?”
原來這個女子就是那爬蟬轉化。只是其在蛻殼重生過程中,需忍受萬般痛苦,掙扎扭動時,被她蹬掉了被子,最後耗盡所有的力氣,只能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
到此時,丁思寧這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可內心還是驚訝不已:它不是要變成一隻飛蟬嗎?怎麽變成了一個女人了?
丁思寧滿腦子的困惑和疑問需要問個清楚,可總不能讓一個女孩子光著身子晾在那裡啊。於是他低頭撿起床下的被褥,轉過身去,卻不敢再看床上,閉上眼睛,胡亂往床上一蓋。不料手指卻無意間碰到了那女子的肌膚,當感覺潤滑無比,但自己卻似觸電了一般,渾身一顫,急忙轉身縮了回來。
卻聽得那女子柔聲問道:“你不會是第一次見女孩子的身體吧?”
丁思寧雙頰通紅,不知如何回答,卻聽見得那女子說:“好了。你轉過身來吧。”
丁思寧猶豫了片刻,緩緩轉過身去,才看到那女子整理好了被褥,雙手牽著被邊蓋了全身,只露一個腦袋和幾根纖纖玉指露在外面。
丁思寧見她明眸似落星浮水,兩眉如遠山含黛,鼻若瓊瑤,唇如紅櫻,竟比那林若婧還美上幾分。丁思寧見那女子生得漂亮,又想到她被褥之下嬌軀如雪,不自覺地又背過身去,有些氣惱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要變成一隻飛蟬嗎?怎麽變成了一個……一個女人?!”
那女子幽幽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可能是我吸了你的精血,粘惹了紅塵之氣,再加上那古樹的萬年朱果藥力太強,令我法力大增,所以才幻化成了這人的模樣罷。至於為什麽是個女兒身,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是一隻雌蟲呀,只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罷了。再說了還不是你最後告訴我,讓我變得漂亮點……”
丁思寧苦笑一聲:“你倒是還像蟲子時那樣伶牙俐齒,只是你變成這般女兒身,我又如何能再作你的主人?我還你自由之身,咱們兩人以前的約定就此作罷。”
那女子一聽,內心焦急,竟然忍著劇痛,擁被坐起,急忙問道:“為什麽啊?我可是發過誓的,這發過的誓言怎能說變就變,咱們既然有過約定就應該按照約定來嘛!”
丁思寧聽此話愁得撫額搖頭,無奈地說:“讓你起誓,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會變成一隻飛蟬小蟲,哪知道你會變成這麽大的女孩子?你說我一修真男兒,身後跟隨一女子,算怎麽回事?實在太不方便了。”
那女子說道:“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那些富家子弟,哪個不是好幾個丫鬟仆人伺候著的?以後我也每天給你端茶倒水,
洗衣疊被的,好不好?” 丁思寧聽她把自己與那些紈絝子弟相比,又好氣又好笑,轉身責問道:“你是從哪知道這些東西的?”不料卻見那女子抱著被子坐在床上,香肩外露,玉背凝春,又慌得趕緊轉過身去。
此時他看到小五歪著腦袋地看著他們倆,便喝斥道:“不許看,轉過去!”小五輕哼一聲,不滿地轉身臥倒,不再理會他們二人。
那女子看丁思寧生氣,神情委屈,喃喃說道:“人間的事我都知道呀,在長陽閣秘境裡,那隻金翅鳥每個月都會給那通靈古樹講解人間的紅塵之事。我知道人間愛若滄海,情勝巫山,心生向往,只是卻從未體驗過……”
丁思寧輕歎一聲說道:“愛是穿腸毒藥,情是剮骨鋼刀,人世間這種東西是碰不得的,尤其你是蟲妖幻化人形,更應該遠離這人間情苦。我生於窮困之家,沒有富貴之命,也享不得榮華富貴和別人的伺候,我是不會讓你跟著我的!。”
說到此,他想了想,狠下心來說道:“我們就此別過,你不要再跟來,否則我以天雷之火燒了你!你既然已化作人形,以後就自己找個靈秀之地,好好修行,爭取早日羽化飛升,位列仙班。也不枉我們相似一場!”
說完他抬腳向外走去,小五則起身緊跟其後,快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了,想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翠綠小瓷瓶,放到旁邊桌子上。說道:“這是鶴鳴觀所煉金丹,能養人精氣,迅速恢復人的體力,不知道這是否對你有用,你且留下試試吧。”
說罷走出屋子,關上房門,頭也不回地帶著小五走了。
“哎……”床上那女子喊不住丁思寧,看著桌上那瓶丹藥,雙眉緊皺,朱唇輕咬,滿是委屈之色,眼中晶瑩之物打轉,氣得快要哭出來了。
從客棧出來,丁思寧心緒複雜地走在街道上,現在日上三竿,影子比剛回來時蜷縮不少,孤獨地跟著自己,連小五看上去也不再歡悅。
丁思寧態度如此堅決,一是事發突然,自己又從未與女孩如此坦露見過,難以適應;二是那女子為妖,人妖相處乃天地難容,修真之大忌;三是玄清入門時就警告自己要清心戒欲,遠離紅塵,在丁思寧心中,女兒香便如紅塵煙,一個未曾交往的林若婧就使自己心亂難平,自己還是遠離女色為好。
最為重要的是,他剛經歷玄蚺、雲海平、卓旬拔劍相向,以死贖情的場景,內心衝擊嚴重,頭腦裡已經埋下了人妖情感終究免不了悲慘下場的印象,故態度才對人妖相處如此強烈排斥。
丁思寧就這般和小五一邊思緒不寧地亂想,一邊邁著孤獨的腳步,走出村鎮,來到荒野小路上,漸行漸遠。
出了村鎮,身處空曠的原野,看著遠處的高山,丁思寧不由得又心生迷茫:自己應該到哪裡去哪?
他原本打算等那爬蟬蛻變成飛蟬後,自己有了探路覓徑的好幫手,更好地去尋找自己的仇敵鼣獴。
但現在爬蟬幻化人形後,已經被自己斷了其相隨之念。
自己又從玄蚺口中聽到那與玄蚺盟誓之人,法術強大之恐怖,連卓旬在他面前根本無還手之力。
卓旬心智不全時,自己尚要費盡力氣將其製服,所以自己這點功力和智謀經驗,根本不可能與玩弄靈霄宮於股掌之人對抗,況且目前自己被玄蚺臨死前的暴裂之氣所傷,法力難控,現在去找到鼣獴無疑是自己尋死。
丁思寧想到此不由得有些灰心喪氣,他走到小路邊的一塊大石上,一屁股坐下,小五也無趣地縮在自己腳邊。
思寧摸摸小五的腦袋,想到它已經跟著自己三年多了。這麽長時間裡,它用體內伏煞元神無盡的回憶,給自己提供了修煉捷徑和道法寶藏,自己不僅沒有煉就半點法力,連那小不點的身材也不長了。
也難怪,伏煞從上古時代至今就是法力無邊,不可一世的狀態,還沒有現在這種九死一生,元神寄主的經驗,所以暫時無破解之法。
丁思寧想到既然自己現在還無力與鼣獴背後之人對抗,那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和小五一起加緊修煉,不斷突破自己的境界,同時想辦法恢復小五體內伏煞元神的法力,讓其成為自己的得力助手。
丁思寧想到伏煞變身麒麟獸時那不可一世的霸氣,不由得恢復了不少信心,小五如果能達到伏煞全盛時期的水平,它自己對付鼣獴不成問題,那自己只要全力對付那神秘之人就好了。
想到此,他伸手去摸著蔫在自己腳邊的小五,開玩笑地說:“小五,你要怎樣才能恢復法術呢?是不是也要給你弄個萬年朱果吃啊?“
丁思寧正在愛撫著小五,見它突然警覺地抬起了頭,然後翻身爬起,對遠處的土丘發出一陣狂吠。
丁思寧正感意外,卻感覺自己腰間斷念劍不停地震動了起來。
斷念劍,意隨主心,遇妖則怒,此時如此變化自然是有妖獸過來。
丁思寧也警覺地站起身遠眺,發現遠處的土丘之上,漸漸露出幾個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