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沒有得到男人的精血,紫芒體內的陰虛之毒再次發作,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白鶴觀附近,便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那張秀氣的臉龐,她抿抿嘴唇,嘴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她勉強笑笑,說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張英愛憐地撫摸她的長發,輕聲道:“當然不是夢,這麽長時間沒見你了,你怎麽又憔悴了許多?”
紫芒暗自攥緊拳頭,恨不能捏碎眼前這個男人,片刻之後,她松開拳頭,笑著說:“因為想你了呀。”
張英心滿意足地笑笑,說道:“剛才我給你運功了,至少半年內,你的毒性不會再發作了,你也不必去找別的男人了。”
張英一直舍不得給自己那麽多功力的,如果很長時間毒性不發作,也就意味著紫芒不需要來找他。如今他給自己那麽多功力,想必是想感動自己吧。紫芒心中冷哼了一聲,卻不得不說:“真是謝謝你了。”
張英默默無語,依舊有些癡迷地撫摸著紫芒的發梢,喃喃道:“你這樣的美人,偏偏中了這樣奇怪的毒,真是讓人心生愛憐啊!”
紫芒強忍住惡心,敷衍了他兩句。門外有個使者來報,說安居道長要引薦一位客人。張英不舍地看了紫芒一眼,紫芒倔強地扭過頭去,好像很舍不得他走一樣。
為什麽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張英自己也不明白。或許是初次見面時,她長發飛舞,紫衣翩躚,不羈中又有幾分溫婉;或許是她將長鞭甩向自己的那一瞬間,她的光芒太過耀眼;或許是她被自己抓住那一瞬間,眼神裡交織著無數的倔強與哀怨;或許是她身上陰虛之毒發作的時候,她痛苦的模樣太過惹人心疼;或許是她扯著自己衣角,哀求自己救救她的時候,她的模樣太過無助……本以為這一生只會致力於宙合門的發展壯大,報答蔡丞相的知遇之恩,沒想到竟會在三十歲的時候動了凡心,喜歡上這個一身紫衣的姑娘。
張英見到了安居道長引薦的那位客人,他中等個子,面容端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自稱黎川,經營著安瀾最大的玉器店。他有著生意人的幹練與精明,也沒有多客套,開門見山地說:“聽聞張大人喜歡收集玉器古董,偏巧敝府中有一座玉雕麒麟,重有十斤,是前朝開國皇帝陪葬品。如若不棄,還請張大人來敝府一敘。”
張英眼前一亮,喝著茶,不急不緩地說:“我如今是朝廷中人,不敢私下收受賄賂。如此貴重的東西,黎先生慷慨贈予,本官卻不敢收。不過,還是要謝謝黎先生的美意。”
黎川並沒有著急,說道:“這不是賄賂,我是想用這玉麒麟跟您換一樣東西。”
張英微微一笑:“難道又要用本官的血救人?”
黎川略一點頭,說道:“正使大人曾是宙合門掌門,肯定修煉過金剛密術。聽安居道長說,正使大人的血液可讓枯木逢春,死人復活,比上天賜予的陽光雨露還要珍貴。”
張英雖聽了無數奉承,此時也不得不佩服黎川的口才。他放下茶杯,微笑道:“那黎先生是想用本官的血去救什麽人呢?”
“是在下的兩個女兒,她們染上霍亂,已經沒了氣息。多虧安居道長施了些法術,才讓她們屍身不腐。”
黎川說得平穩,張英卻能感受到他的焦慮。他依舊只是笑笑,說道:“我不知道你給了安居多少好處,他才帶你來見我。但本官要說明的是,本官的血從來不給外人。若人人都能買,
那本官的血早就流幹了。” 張英說得冷漠無情,黎川卻並沒有灰心失望,他依舊平靜地說:“如果您可以救活我一個女兒,我可以馬上把那座價值連城的玉麒麟送給您;如果您可以救活我兩個女兒,我可以告訴你琵瑟山莊的下落,讓你將他們一網打盡。”
“琵瑟山莊的下落並不難打探,看來你做生意的消息並不靈通啊!”張英冷笑了兩聲。
“是,他們這次在越州大出風頭,的確不難找。但是他們武藝高強,尤其是幾大高手全都聚集在這裡,您想除掉他們,恐怕不是那麽容易。”黎川慢條斯理地說。
“哦?那你有什麽辦法?”
“實不相瞞,在下便是琵瑟山莊的人。”黎川冷冷一笑,從懷中摸出一把扇子,利落地打開,說道:“在下便是琵瑟山莊四大刺客之一——流雲。”
張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動神色地摸出一把銀針藏在手裡,嘴上卻說道:“你這算自投羅網嗎?”
“不,我是棄暗投明。”黎川收起扇子,從容說道:“如今我將底牌亮給正使大人了,已經無路可退了。”
張英仔細揣摩黎川的話,謹慎地說:“你女兒的屍身是否在觀中?”
“在呢,在呢!”安居忙不迭地插話道。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隻救活一個。不過我身上的血也沒有那麽神奇,能不能活過來,還要看她的造化。”張英說道。
黎川還想說什麽,不過他知道現在說了也沒用,不如送給張英一份大禮,再讓他救另一個女兒。
晚上回到房間,紫芒正百般聊賴地躺在那裡。張英跟她溫存了一會兒,越靠近她,張英的血脈就愈發僨張,可他有心無力,急得近乎發瘋,他抓著紫芒拚命搖晃起來。紫芒滿是厭惡,卻不得不迎合他,只是想起劉永安,心中很是愧疚。趁張英欲火逐漸熄滅,躺在床上歇息之際,紫芒湊近了,說道:“正使大人剛才太著急,我打聽到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您呢。”
張英有些疲憊地喘著粗氣,說道:“你說。”
“我知道琵瑟山莊的人住在哪裡。”紫芒無不得意地說:“他們前幾天住在嶽麓書院,在安瀾大出風頭之後,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等我打聽清楚了,再告訴你。”
“此話當真?”聽紫芒說得跟黎川說得幾乎一樣,張英來了精神,又在心中細細揣摩。
紫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前幾天我身上毒性又發作了,不得已睡了一個男人,沒想到他正好是琵瑟山莊的人。看來他也是個狂妄自大之徒,跟我吹牛吹到半夜。他跟我說,這次琵瑟山莊的赤日、殘月都來安瀾了,再加上原本就在安瀾的流雲,他們幾人合力,可將直指司一網打盡。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我問他是誰,他支支吾吾死活不說。”
“哼,他們想得倒美!”張英不屑地哼了一聲,又問道:“琵瑟山莊是不是還有一個刺客?”
紫芒眼睛一轉,說道:“據說他跟我一樣,也是用鞭的。不過他一直居住在東海,很少到內陸來,在江湖上的名聲已經淡了許多了。”
張英盯著紫芒看了一會兒,將紫芒盯得渾身發毛,他才笑道:“很多俠女都是用鞭的,你不必掛懷。”
紫芒松了口氣,說道:“反正我的命都是正使大人給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賴著你了。你也知道,喝了你的血,就只能一直喝下去了。”
聽聞此言,張英有些動容地抱住紫芒,說道:“你要多少血,我就給你多少。”
黎川深夜來訪,叩響了嶽麓書院的大門。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書生,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黎川,黎川不卑不亢地說:“深夜打擾,多有得罪。只是有要緊事要和莊主商量,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書生頗有些納悶地問:“雲莊主是哪位?”
不知這次雲莊主又用了什麽化名,黎川頗有些尷尬,他正要詳細描述,陳先生突然走出來,冷冷說道:“黎先生久未露面,不知此時有何指教啊?”
黎川深深作了一揖,說道:“我的夫人和兩個孩兒相繼去世,實在無心想別的事情。這段時間多有疏遠,還望您見諒。”
聽黎川這麽說,陳先生也不好一直冷著臉。他緩了緩口氣,說道:“莊主已經離開這裡了,其他傷員、病人也都轉移到山下去了。莊主說這裡是讀書的地方,不便多做打擾。”
黎川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如果莊主在這裡,他就只能改天再下手了,如今真是老天幫忙。他將手背在身後,暗暗做了個手勢,黑暗中幾個黑衣人迅速而隱秘地摸到書院的圍牆外。聽到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後,黎川突然冷下臉來,說道:“陳先生,多有得罪了。”
陳鶴先生還沒有明白黎川是什麽意思,冷箭突然間從四面八方飛來。有的學生正在挑燈夜讀,還有的正在熟睡中,不知不覺就中箭身亡了。陳先生聽到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黎川,由於太過氣憤,陳先生竟然一句話都說不上來。黎川抽出懷中的流雲扇,緩緩打開,冷笑著說:“陳先生,一路走好!”
跟直指司的決戰在即,雲彌山不想再連累嶽麓書院,於是執意要到翠屏山深處的幾間竹屋居住。他背著雲冉,梁翊背著映花,靈雨牽著玄凌,他們走了好久,才走到了位於槐楊谷的竹屋。那天晚上,看到翠屏山上火光大作,風遙長途奔襲十余裡,可當他回到書院的時候,縱火的人已經了無身影,嶽麓書院也被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風遙氣得發瘋,要跑下山去找直指司的人算帳,梁翊正好趕來,硬是生生地把風遙給拉了回來。
第二天,大街上到處都流傳著陳鶴先生意欲與琵瑟山莊決裂、卻被琵瑟山莊殺人滅口的傳聞。梁翊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的時候,雲彌山半晌沒說話。他看著昏迷不醒的雲冉,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梁翊趕忙扶住了他。
“我每次都把直指司想得邪惡透頂,可他們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看來人心之壞,是沒有盡頭的。”雲彌山淒慘一笑,說道:“若這次不把直指司的閹人送進十八層地獄,我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