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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湧狂潮》第2章 人命狗命
  那幽幽洞穴中,猛然間傳出一聲女子撕心裂肺的驚呼!

  在看不見的黑暗中,黑狗狂吼不已,撕咬、滾地、落石的聲音亂成一片,隨之一道又尖又慘的聲音,終於從洞傳了出來。

  “媽!”路小真大吼一聲,兩眼急愴愴地落下淚來,瘋狂朝著地洞飛奔。就在他離那洞穴幾步之遙,一條又黑又大的凶犬,嘴裡叼著一段血肉模糊的屍體,從地穴中躥了出來。

  那一截屍體,儼然就是婦女的下半身!

  路小真看到那一截屍體,霎時呆在原地。

  黑狗衝著他恐嚇一聲,叼著一段屍體,從他身邊跑過,走到那對父女身邊,放下戰利品,得意的搖著尾巴。

  小女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路小真藏身的地穴,歎道:“這個老鼠洞可真是難找啊!”

  “小姐,還是你聰明啊!”這時,那漢子終於露出一副討好的嘴臉,喜道,“我還不知道為什麽要演這麽一出,原來小姐是要將他們母子一鍋端了!”

  那大漢趴在小姐的身下,一邊對小姐擠眉弄眼,表示自己多麽得順從,一邊趴在地上,也不再起來,恭順地讓她坐著。

  “小姐,你看那路小真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那漢子轉頭笑道。

  “路小真,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這青洲大山,什麽莊稼都種不出來。所有人都得去山上打獵,來養家糊口。萬一山老爺生點氣,兩手空空,一家人就得指望張家!”

  “張家有仙家法寶,能夠走馬經商,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而張家能在大山內行走,全靠這狗爺!”“狗爺要吃你娘,你娘還敢活著?”

  “你也別怨我們――你爹死的早,今天你娘也死了,你一個人在大山裡,早晚是要死的。”

  “我家小姐心善,今天就幫你一次,讓你自個兒喂喂狗爺!”

  “……”

  那漢子口中的“小姐”,一言不發,聽著身下的大漢冷嘲熱諷,撫摸著大黑狗,饒有興致地看著路小真。

  當路小真從地洞中走出時,兩眼已是通紅,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看著那兩人一狗,眼中露出猙獰,隱隱有一絲瘋狂。他兩眼漆黑,冷冷問道:“你們……為什麽偏偏選了我們?”

  那小姑娘也不抬頭,撫摸著黑狗的毛,緩緩說道:

  “這黑狗……五年吃一人,才能保存仙氣。張家靠它走馬經商,五年殺一人,用來喂狗,乃是慣例。”

  “十年前本就該把你殺了,當時你隻有五歲,正好喂狗。隻是你那父親想不通,自己在前一天晚上喂了狗,才留了你一命。”

  “五年前,本該是你娘……但這黑狗不知怎的,竟轉性兒了。”

  “不瘋不顛,穩了五年,這五年你娘也沒少做對不起你爹的事,才留到了現在。”

  “如今黑狗一瘋,我們張家上下自然就想到你們,不然等你長大了,可不要找我們報仇?更何況,你們賤命一條,本就該死。”

  那小姑娘抿嘴一笑,說道:“路小真,你也可以隨我回張家,舒舒服服伺候我五年,也好比你現在就喂狗!”

  路小真兩眼漆黑,怒吼道:“你做夢!”

  “路小真你找死!”小女孩身下的大漢子立刻喊道。小女孩冷笑一聲,拍一拍正在進食的黑狗,指道:“去,把他咬死。”

  “吼!”霎時間,黑狗狂性上來,大吼一聲,看一眼路小真,縱身向路小真撲去。

  路小真一咬牙關,心中悲傷憤怒,全都湧了上來,也是一身狂氣!!立刻和這條黑狗撲打在一起。

  但是……兩者差了太遠!兩者相撞,路小真一下被撲到在地,眼看就要被一口咬死。

  只見他雙手拚命頂住黑狗的下顎,擋住一口獠牙,同時雙腳不停的踹著黑狗的腹部,把握住一線生機。他隻要不被黑狗咬到要害,這一場廝殺也未必會輸!

  “路小真你快點去死,”那漢子臉上冷笑,“我們小姐可沒功夫折磨你。”

  “不過……折磨你娘,我倒是有功夫的!”

  “路小真,你知不知道你娘背著你做的事兒啊!那滋味……嘖嘖!”大漢子嘴角上斜,饒有回味地笑著,一張醜臉,帶著一絲猥瑣。

  “就為了幾斤糧食,都喂給你吃了,最後不還是喂了狗?”

  路小真兩眼漆黑,收起方才那一臉純真,怒吼一聲:“死奴才,閉嘴!”

  “我都知道!”

  他狠狠一腳,瘋狂踹著黑狗腹部。

  此刻,他心中在怒吼:“你個死奴才,知道什麽!?”

  “你可知道,我母親這幾天的樣子?她那麽虛弱,那麽害怕,卻還要裝成那副樣子……她裝得那麽嚴厲,裝得那麽無情,不容我有任何異議……”

  “她要確保自己活著,隻有這樣……黑狗追上我們,她才能去喂狗,我才能走!”

  “她今天趕我出去,就是想一個人出去喂狗!”

  “我又怎敢走遠!”

  路小真一腳一腳,拚命地踹著,眼淚卻簌簌掉了下來。

  黑狗看不懂路小真,卻能看出自己一時處於劣勢。它嗚咽一聲,後退幾步,再次拉開距離。兩隻血眼,隱隱發光,冷冷地盯著路小真。

  它殘留的一點點靈智讓它覺得,眼前的少年,竟和自己有點相像。

  路小真雖然悲憤不已,但也在瘋狂的想著辦法。眼下之計,一對一想要取勝,簡直是天方夜譚。他隻能結合地形,利用樹林荊棘,才能和這條黑狗周旋一二,險中求勝。

  就在路小真苦思計策時,黑狗鼻中竟吐出了一股幽紅色氣息,猛地一吸,吸入腹中。

  霎時間,黑狗渾身顫抖,精氣大盛,似極為興奮。它看著路小真,再一次使出了撲咬絕技,但這一次迅猛不似凡塵!

  只見它兩腿一蹬,速度之快,竟出現了重影……

  路小真年方十五,又如何敵得過這行走大山的仙獸!

  並且,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眼前的黑狗是會仙法的!

  他眼中只看見了滿嘴的獠牙,腥臭的氣息鋪面而來。萬分緊急間,他急忙一扭脖子,躲開了致命的一咬,但肩膀上傳來了一陣劇痛!

  那滿嘴的獠牙,幾乎要把他的胳膊咬下來!

  路小真來不及多想,隻能順勢一推,將黑狗向後推去。那是大黑狗吸足了精氣後,奮力一跳;這路小真也是垂死掙扎,拚命一推。這一跳一推間,是何等的力量速度!一人一狗,一個受傷,一個發狂,雙雙向後滾去。

  身後,卻是那一個無底地洞,幽幽地裂!

  路小真與黑狗相鬥,也不知何時,就滾到了它旁邊!

  此刻,它如幽冥地獄,似張開了巨大的雙臂,將人狗擁入懷中。

  萬籟俱滅。

  路小真看著霧氣騰騰的深穴,苦笑一聲,閉上了眼,向深處墜去。

  “呵呵呵。”

  “能同歸於盡,也算報仇了!”

  ※※※

  突然間,一聲空蕩壯闊的聲音,橫穿山林,如一柄利刃一般,直接傳入路小真耳中。

  “好一場人狗相鬥,雙雙墜崖!”

  隨著這一道聲音,路小真隻覺得渾身一輕,似飛了起來!再有肩膀上巨口松開,掛在身上的黑狗立刻墜入深淵,片刻後,百丈下傳來一陣哀嚎。

  在這幽幽地穴中,他好似被人拎了起來!

  只見一位白發飄飄的真人,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一隻手拎著自己。像拎著一隻垂死的野貓。

  “小小凡童,毫無仙姿。真是一塊百裡出一的廢材!”

  仙人看著手中難得一見的廢人, 上下打量著路小真,竟露出一股古怪的笑意,點頭道:“甚好,甚好。”

  “你可願隨我修仙,學殺人之法,殺人飲血,踏萬人屍,成就一人修仙?”

  路小真兩眼茫然,看著仙人。渾渾噩噩間,十五歲淒慘的經歷,使他腦中警惕的閃過“豢養廢物”四個字,並且,他清楚的知道這四字的含義……豢養廢物,用來喂狗!

  路小真心中一沉,眼中漸漸露出猙獰,搖頭道:“既是廢物,為什麽要收我為徒?”

  仙人似從未想過,這小娃兒竟會搖頭!他兩眼精光一閃,對這句話頗感意外,再次看向路小真時,眼中卻多了一絲欣賞之意。

  “收徒的人可不是我。”仙人淡淡的道:“我……要去騙那個人的至寶,若是送了他一個天縱奇才,豈不吃虧?”

  “好!”

  一個好字,路小真臉上凶氣大盛:“我幫你去騙人至寶,你幫我把那兩人殺了!”手一指那小姑娘。

  仙人看一眼不遠處的小姑娘,後者跪倒在地,顯得恭敬無比。一旁的七尺大漢,卻已嚇暈了過去。

  “這小姑娘……

  “仙姿竟如此之好,難怪如此明智!你可以隨我悟道修仙,跳出凡塵,走上仙神大道!”

  仙人大笑一聲,將小姑娘收入袖中,然後對著路小真的脖子一掌劈下,路小真兩眼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此刻,他萬念俱滅,孑然一身,隨著仙人騰空而起。在這青洲大山上,茫茫天地間,踩著狂風一飛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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