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聲,木葉聳動,樹枝下竄出一隻黑色大狗。
只見它衝出草叢,向前一躍,張開巨口向一位少年咬去!
那黑狗嘴角流涎,露出一口獠牙,看起來就像是一匹餓狼!這一躍飛出八步,眼看它就要將那少年攔腰咬死……黑狗仿佛聞到了血腥味,兩眼發光,一時間竟變成了血紅色。
霎時間,只見那少年身子一扭,忽的落在地上,又驚又險地從那狗嘴中逃出,暗道一聲“走運!”,連滾帶爬的向前衝去……
若說人狗嬉戲,追一會兒,便會一笑了之。可這一場人狗追逐中,那黑狗如餓狼一般,一身狂意!似要將這少年生生咬死活吞。
更為詭異的是……
這黑狗的脖子上,竟有一個三指寬錚錚有光的鐵項圈,令人頓時生出一個不寒而栗的想法:這一條瘋狗,竟是家養的。
那少年卻熟悉山路,上躥下跳,也不落下風,隨手扔一些石子、掰幾根樹枝,竟總能擋下一時片刻,緩解燃眉之急,同時也惹的黑狗愈發惱怒。
突然間,只見他腳下乘風,繞開一叢叢荊棘,忽的一閃,竟從眼中消失了。
其後的黑狗正是發狂,怎能讓這少年走脫!它健壯的後腿猛地一蹬,一躍而起,準備直接從這一堆荊棘上越過。
就在此時,竟有一根長滿倒刺的荊棘,如一張拉滿的長弓,從一個陰暗的角落彈了出來!
即使這條黑狗又顛又狂,這一瞬間的殺機,也令它渾身一顫!騰空而起的它,若是此刻落地,定會被荊棘劃得遍體鱗傷,情急之下它隻能選擇硬抗,心中一狠,隨之閉上了眼皮……
下一刻,一根長長的荊棘狠狠地甩了上來,在它臉上劃下數道深痕,又熱辣辣的彈了回去。
黑狗兩眼吃痛,霎時間怒火如潮湧動!它狂吼一聲,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狠狠的向前方看去,要找那少年報一鞭之仇……
可是,那少年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四周靜悄悄的,並無一人身影。
“媽的,這可有點兒邪門!”
※※※
在一個幽暗的地穴中,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看著那遠去的凶狗,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終於松了口氣。
他叫路小真,方才正是他巧設陷阱,利用光線明暗、視線盲區和瘋狗的怒火,成功逃過一劫。
隻是那到手的肥溜溜的兔子……卻因此逃之夭夭了。
路小真苦笑一聲,走入身後的地穴中,伸手一揮,向黑暗中喊道:“娘,我回來啦!”
地*一片漆黑,靜的可怕。隻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哼,沒用的東西!”
黑暗中,走出來一位面色冷峻、不怒而威的婦女,正是路小真的母親。她打量著兩手空空的路小真,冷道:“又沒找到吃的,你還有臉回來!”
“把你養這麽大,一點用都沒有,怎麽對得起你爹!”
那婦女面色慘白,甚至有一絲陰沉,說道:“你說,我養你這麽多年,我讓你餓著了麽?青洲這麽貧瘠,我是怎麽換來的糧食,你知道麽?別人桌上有的大魚大肉、山獸的精血,你沒吃過麽?”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路小真有點窒息,他低著頭,點頭道:“吃過的。”
“哼!沒用的東西,看著你這幅樣子……”那婦女氣的面色發白,歎道:“哎!滾――你給我滾出去!”
“出去?”路小真有點錯愕,抬頭看著發怒的母親,輕聲道:“娘,
那黑狗可能還在……” “滾出去!”那婦人陡然大怒,一手指著洞外,喊道:“我花那麽大代價養你,你今天不找到吃的,就別回來了!”轉身就往洞內走去。
陰濕洞穴中,隻留路小真一人呆在原地,面色複雜,低聲自語道:“娘,你這是怎麽了?”
……
這幾天,他們一路奔波,向大山深處逃跑。但那一條黑狗卻總能趕上他們,雖然每次他都化險為夷,一來二去,母親卻漸漸的變了個人似的。
她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寡言。看他的眼光,好像在看另一個人,那一種冰冷的眼光,總讓他不寒而栗,似有一股殺心。
她還常常自言自語道:“路小真,我對你做的事,你可別怨我!”
“我身上擔著兩條命,別怪娘心狠……”
“我一定要活下去。”
……
這幾天,即使聽到了犬吠聲,母親也會停下來揉腿,休息的次數越來越多。他也隻能一臉疑惑地看著母親,隨她一起休息。
路小真雖然疑惑,也暗暗提防,看母親那樣子,似乎是想殺一個人,來堵那黑狗的嘴……
“沒用的東西!當初還不如不養你。”
“你怎麽對得起你爹!”
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呵責,總是出現在日常對話中,但一天夜裡,路小真驚醒時,竟聽到了母親一聲自責:“小真,我也對不起你爹啊!你可別怨我!”
路小真每每想到可怖之處,都是心中一抖,在母親面前便再也不敢放肆了。就在方才,明知危險,她還將自己趕了出去……
路小真輕歎一聲,無耐的搖了搖頭。他不能違逆母親,隻能再去林間碰碰運氣。
但是在那一場人狗追逐後,野味早就躲了起來。直至天色將盡,也不見一隻。
路小真心中苦惱,隻能在地穴外轉來轉去,卻不敢進去。看著那一口幽幽洞穴,漸漸的,他一張稚嫩的臉上,竟多了一抹寒芒!
就在此時,隻聽見一個小女孩急促的哭腔,穿過樹林,驚醒路小真,撕心裂肺地喊道:
“救命!”
※※※
那明顯是一個小女孩,哭腔又急又促,或許她自知這深林中求救,機會十分渺茫,求救聲顯得聲嘶力竭。
路小真心中一寒,衝著母親大喊一聲:“你在裡面藏好,我一個人去!”
路小真一路狂奔,心想:“若是黑狗吃人,那可是我的罪孽了!”
只見數百米外,竟有一個更深的地穴,其內寒氣逼人,深不見底。怕是這裡最深的一個了!那小女孩正趴在旁邊,哭哭啼啼的喊著救命。
路小真急忙跑過去,只見那地穴下四五米處,一個粗壯的漢子,又懸又險的抓住一株荊棘,他腳下點在一塊巴掌大小的岩石上,身體緊緊的貼著岩壁。且不說他能支持多久,隻是一個風吹草動,也要將他吹下懸崖。
路小真急忙拉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生怕她再不小心撥個石頭下去,那大漢可就一命嗚呼了。小女孩見到路小真,兩眼一亮,擦了擦眼睛,稍稍平靜下來。
“別急!你在這等著。”
路小真轉頭鑽入樹林,片刻後,他一手拿著一條乾癟癟的枯藤,小心翼翼地走到地穴邊,把它緊緊的栓在一塊巨石上,將這條枯藤放了下去。
“這位大叔,我可拉不動你,你抓著這條枯藤,自己爬上來吧!”路小真放下枯藤後,拍了拍手。
一旁的小女孩,淚眼汪汪地看著路小真,輕聲說道:“小哥哥,謝謝你。”
路小真擺擺手,安慰道:“沒事的。”
“哼,假如有事呢?!”
小女孩抹了一把鼻涕眼淚,臉色大變,一手抓住路小真,說道:“你不許走!這根藤蔓又乾又瘦,萬一它斷了,就是你害了我爹!”
“你!”路小真眉頭一蹬,沒好氣道,“我幫你找到這曬了幾年的枯藤,你反倒要怨我!”
“那你怎麽不下洞去,把我爹拉起來!”小女孩兩眼一蹬,連翻白眼。
路小真一時無語,隻道這小女孩不懂事,安慰道:“你別著急,你爹會爬上來的。假如我下去,兩人一繩,只會死在一起。”
“那你就去死啊!”小女孩轉過頭去,卻不願放開路小真,狠狠咒罵道:“死騙子,你就是不願下去!”
路小真正要分辨,便在此時,地洞下顫巍巍地伸出一隻粗壯的大手,攀在地上。
小女孩一見那隻大手,頓時大喜。
她轉頭看一眼路小真,又急又氣道:“你還站在這幹嘛!還不快去幫忙!”
路小真雖不爽,還是暗道一聲:“罷了!小姑娘不懂事!好歹把大人拉上來。”忙跑了過去,抓著那漢子的手臂往上拉。
片刻後,一條七尺長的大漢,終於爬了上來。
那漢子贅肉橫生,滿臉坑窪。拍了拍身子,緩緩站起來,衝著地上吐一口吐沫:“呸!”不滿道:“小英雄這不是拉得動我嗎?
路小真聽著一愣,只見那大漢一臉凶相,處理著血淋淋的手掌,似是在考慮怎麽對付自己;一旁的小女孩,也是面色不善。
他暗暗打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心道:“這對父女可能有點古怪……”
他不知這兩人來歷,也怕黑狗聞到血腥味,會摸了過來。他母子正在一場生死逃亡中,可不能節外生枝!
漢子既已爬了上來,路小真便拱手告辭,說道:“你們父女多親近親近!”
那漢子卻一手拽住路小真,笑道:“別急,我還沒請教小英雄的名字呢!”
路小真手臂一痛,愈發覺得古怪:“你們不必知道我的名字,這裡地穴不少,你們還是盡快離開吧。”
那漢子冷笑一聲:“你不報姓名?我也知道!”
“剛才在林間,我也見過小英雄,隻不過當時嘛……小英雄的樣子可不太好看!遠遠沒有現在威風!”
路小真看著這漢子,心中一沉,手臂被緊緊抓住,危機感瞬間湧起。
方才他甩掉大黑狗時就聽見了一些聲音,尚覺得:莫不是狗吐人言?更為詭異的是……這幾日裡他迂回遊走,暗中布置線索,想引誘黑狗走另一條路……可它依舊窮追不舍!
他早就覺得邪門了!心道:這黑狗莫不是真的成精了?
他看著這條七尺大漢,恍然大悟,失聲道:“你們是張家的人!”
那漢子一手拽住路小真,得意的笑了起來:“你就是路小真吧!想不到救我的人就是你,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漢子狠狠地將路小真甩在地上,仰頭吹起一聲口哨。
口哨聲一響,樹林深處立刻傳來一聲犬吠,單單聽那聲音,也知道黑狗正在向這邊狂奔!
路小真被漢子抓住扭倒在地,心中又急又氣,後悔不已。
他看準那漢子仰頭的時機,一手抓起一片泥土,一把撒在他臉上,頓時右手一松,路小真急忙抽身,連滾帶爬地向前衝去。
“死兔崽子!下手這麽損。 ”那大漢抹開泥土,見路小真已經躥出去數米,怒罵一聲,急忙向前追去。
哪知這七尺大漢剛一起步,兩腿就被什麽東西絆住,雙手不禁亂劃,竟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路小真雖在逃命,也知道那大漢摔了一個狗吃屎,奇道:“難道有誰幫我麽?”
他回頭一看,只見那小女孩一腳絆倒了她爹,正從她爹身下抽出,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頭上。
小女孩一手摁住大漢,焦急地喊道:“你快走,你救了我爹的命,我們不能害你!”
路小真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中驚訝不已,心道這小姑娘可真是古怪!不過,此時他行蹤暴露,容不得他多想,他點了點頭,便向地穴跑去。
以他的速度,黑狗應該馬上就會追來……
他要怎麽躲避,才能在雙重危機下逃走……
正當他策腿飛奔時,離母親幾步之遙的時候……
只見一個拳頭大小的石頭,從身後嗖的一聲飛來,叮叮咚咚,碰碰撞撞,落入了母親藏身的地穴。
這一塊石頭落地的聲音,在靜謐的山林中,如炸雷一般,驚意乍起!
它仿佛在特意激怒著什麽!又仿佛……在指引一條黃泉路!
路小真心中一抖,陡然想起了那條大黑狗,霎時間明悟了。陣腳大亂:“不是的,我不是要去那裡……”
“不要!”他腳下如飛,急愴愴喊道:“不要去那裡!到我這來!”
※※※
一隻巨大的凶狗,瞬間從草叢中飛出,循著那石頭的聲音,一頭躥入了母親藏身的地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