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兵挺長矛來刺,楊戩夾手搶過一支,順勢在周身一撩。他內力何等深厚,眾西夏兵的長矛被他的矛頭輕輕一碰立時斷為兩截。西夏兵一片嘩然,口中嗚哇亂叫,長矛手撤到一旁,數十名盾牌手上前,層層疊疊排成銅牆鐵壁一般阻住楊戩的去路。
楊戩一見衝不過去,手中長矛擲向半空,跟著自馬上騰身而起,右腳腳尖在矛身上一點,空中連翻三個筋鬥,越過數百名西夏兵的頭頂,有若神兵天降落在李絕馬前。李絕眼見這小子如此勇悍,不由大是驚慌。一提馬韁,胯下駿馬人立而起,雙蹄向楊戩的頭頂蹬去。楊戩不慌不忙,腳下一錯閃身躲過。急出一腳,踹在那馬的後腿之上。駿馬經不住他的神力,嘶鳴一聲摔倒在地。
李絕自馬上跌下,骨碌碌滾出數丈,待要抽出兵刃護身,楊戩早已來到面前。劈手一把擰住他的左臂,將他頭下腳上舉在空中。李絕空有一身武功,苦於雙足凌空使不出來,隻得來回亂蹬,模樣甚是滑稽。楊戩大喝一聲道:“快快丟下兵器,饒爾等不死!”
這一聲斷喝猶如晴天霹靂,直震得一眾西夏士兵耳中嗡嗡作響。近處數人更是嚇得脫手丟下長矛,心中突突亂跳,紛紛暗想:這少年莫不是天神下凡麽。
眼見主帥被擒,一眾西夏兵瞬間沒了鬥志,雖然未曾繳械,但臉上均是一片茫然失措的慌張表情。本來殺聲震天的場中,霎時間變得寂靜無聲,眾人大氣兒不敢多喘。
那西夏副官見手下軍心渙散,舉起牛角就要吹響,意在振作軍心。不料斜刺裡一劍飛來,將他手中的牛角從中截斷。牛角剩下三寸長短,隻傳出啞啞地幾聲悶響。
眼前一個面白無須的胖子嘻嘻笑道:“滴滴嗒,吹喇叭。小孩子的玩意兒,你老小子還玩兒什麽。”那副官直氣得面色焦黃,一個跟頭摔下馬去。
宋軍中一人哈哈大笑說道:“楊兄弟,你這一手帥得很那!”話音未落,一匹白馬電閃而至。馬上的漢子一張四方臉,兩道短粗眉,手持一把大刀,正是方千裡。
楊戩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他,一時大喜過望,將李絕遠遠扔出三丈開外,大笑著走到方千裡馬前道:“方老兄,你沒回中原麽?”方千裡翻身下馬,攬住楊戩的胳膊笑道:“哥哥在平夏城幫助郭將軍抗敵,哪有功夫回中原。自從上次解了毒後,城中的數萬官兵眾志成城,都要與梁老太婆決一死戰。我師父也沒走,現在正在那裡陪著玉教主,就只有那庸醫走了。”
楊戩失聲問道:“你說的玉教主可是玉羅刹?”方千裡滿臉仰慕之色:“正是。玉教主真是好樣兒的,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當真是用兵如神。已被當朝宰相章大人任命為環慶路、涇原路、熙河路、鄜延路以及河東路五路大軍的總軍師。”
楊戩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方千裡言之鑿鑿,玉羅刹果真是在幫助大宋對抗西夏。心中不由暗想:玉羅刹究竟在耍什麽花樣?
此時卻無暇細問,兩人幾句話的功夫,李絕已經自地下站了起來。他在空中時被楊戩的內力直透經脈,跌在地上好一會兒爬不起身。這會兒站穩腳跟,從懷中掏出令旗,左右連揮了幾下。西夏軍雖然大受挫折,畢竟是訓練有素的錚錚鐵騎,一見主帥的令旗,迅速擺好陣勢,用強弓射住陣腳,緩緩向來路退去。
方千裡身邊閃出一名軍官,立即下令守住兩翼,防止西夏軍狗急跳牆,詐退反撲。
窮寇莫追,
這一場以三百對五千已然是大勝。頓飯功夫,西夏軍敗退的塵沙方息。眾人都不由舒了一口長氣,楊戩走到李元霸和李嘯身前問道:“二位怎麽還留在這裡?難道這些茶葉比性命還重要麽?” 李元霸和李嘯甚是尷尬,顯然小梁太后已經識破了玉羅刹的計謀,二人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答。
方千裡笑道:“楊兄弟誤會這兩位堂主了,他倆已然棄暗投明,入了羅刹教。玉軍師本意是要借著送茶葉的引子,將炸藥藏在車中,用以襲擊西夏大軍的糧草。不料中間出了點岔子,被梁太后搶先一步,派大軍趕來截住。小弟此次前來就是來接應諸位的,這還多虧了王大哥的鼎力相助。”
說著話將剛剛下令的軍官推過來。這位宋軍軍官姓王名湣,是熙河路的經略副使,這會兒安頓好了軍馬,衝楊戩抱拳笑道:“久仰楊少俠的俠名,沒想到居然如此年輕。”
楊戩慌忙施禮說道:“王將軍言重了,小子年輕識淺豈能當得少俠之名,這可折煞在下了。”王湣笑道:“楊少俠不必謙虛,玉軍師何等神通都對楊少俠推崇備至,俠名長掛於嘴邊,王某身在青石峽會寧關早已知悉。”
楊戩被王湣如此誇讚,登時窘得滿面通紅說不出話。一旁陳大人早已忍耐不住,問道:“王老弟,你說笑話麽,這小子真有這麽大的名頭?”王湣哈哈一笑道:“說不得,是比你陳兄要大一點。”
方千裡知道他是趁機揶揄陳大人,當即接口道:“陳兄不必生氣,日前在峨眉金頂,閣下隻穿著絲綢褲衩,大戰人堂堂主的光輝事跡也是名聞天下。”說完同王湣相視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陳大人氣得七竅生煙,破口罵道:“好小子,敢嘲笑於我。”方千裡和王湣在大勝之余,開開陳大人的玩笑,此時雙雙施禮說道:“陳兄莫要動怒,大人身在劍門卻心系邊關,這般忠君衛國俠肝義膽我等是極為佩服的。”陳大人方才消氣道:“這還像句話。”
轉頭看了看楊戩又道:“是啊,我這老白臉未蒙羅刹教主垂青,自然是比不上你這等嫩牙子。”楊戩直聽得頭皮發麻,說道:“陳兄,你怎地又扯到小弟身上。”玉羅刹對他是好是歹,楊戩自己也鬧不清楚。
眾人押著鏢車穿過青石峽,行了約麽十余裡的路程,來到會寧關。
會寧關建於青石峽一側,背靠天險,整座城都是石頭所建。王湣命人開了閘門,恭迎眾人入關。鍾傳早已在經略府中設宴相候,一見陳大人當即施禮說道:“早知陳大人來了,鍾某應該出城迎接的。”陳大人聳聳肩道:“算姓陳的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白白受了這一路的辛苦。”鍾傳哈哈笑道:“若沒有軍師的吩咐,鍾某豈敢讓這私茶販子從青石峽出關, 倒叫陳大人誤會了。待會兒自會給陳兄敬酒賠罪。”陳大人斜了一眼旁邊的齊雲天,說道:“這小子可要交給我帶回劍門發落。”鍾傳道:“那是自然,這份功勞還是算著陳兄頭上。”
齊雲天始終被蒙著鼓裡,這次莫說賺錢,只怕性命都要丟了,連忙跪下磕頭說道:“兩位大人,小人乃是一時財迷心竅,懇請兩位大人放小人一條生路。日後小人自當加倍重謝,報答兩位大人的再生之恩。”
鍾傳和陳大人相視一笑。鍾傳佯歎道:“唉,咱們本不想為難你們做生意的,不過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往西夏販茶不是一次兩次了,平日裡倒也無所謂,現在是什麽時候,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你讓咱們如何處理?”這番話雖然說得嚴厲,但齊雲天一聽便知活命有望。千裡做官隻為財,只要大把的銀子送上,均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當即一邊磕頭,一邊隱晦地說了個數目。鍾傳方才點頭道:“行了,你的事陳大人自會處理。來人,將這幾人先押下去吧。”
數十名親兵上來,將齊雲天和二十名鏢師綁好押到牢裡。待要上前去綁李嘯和李元霸二人,方千裡伸手攔住道:“且慢,這二位是軍師的屬下不可無禮。”鍾傳一聽,當即呵斥住親兵道:“混蛋,沒長眼睛麽。怎麽去綁這兩位壯士。”親自上前賠笑說道:“二位壯士,得罪了。”李嘯和李元霸雙雙抱拳拱手說道:“多謝鍾大人。多謝方兄。”
一旁楊戩暗道:玉羅刹籠絡人心的手段果然高明,如此一弄,這兩人只怕真要對羅刹教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