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怔怔說道:“陳兄,你說這是好功夫麽?”陳大人哈哈大笑道:“廢話。一品堂的兩位堂主,在你手下都走不了一招,這還不夠你得意的麽?”楊戩道:“可師父卻不是這般說的。”陳大人道:“你管呢,只要能克敵製勝,又理他作甚。”楊戩若有所悟,心道:師父曾說中通神功本是天下武功中的總樞,那合字決更是可將各種神奇功夫化為己用,必要時候拋開定式任意為之又有何妨。中通神功總決中說力當前,想來便是指這般。
他悟性本高,此時一經想通,登時破除了中通神功原有的禁錮,武功更上一層,隱然達到“合”的境界。
李元霸兀自不知死活,自地上一躍而起,拋開鷹爪鐮,雙掌往楊戩面門打到。與此同時,李嘯一招“虎尾腳”朝著楊戩的下盤掃去。楊戩氣凝雙腿,揮棍向李元霸肩井處連點了兩點。
眾人不過眨眼功夫,李元霸雙臂軟軟地垂在身體兩側,已被點中了兩邊的肩井穴。李嘯骨碌碌滾出數丈,捂著右腿疼得哇哇大叫。他內力不及,一腳下去差點被震斷腿骨。
齊雲天一見形勢不妙轉身就跑,剛竄出幾步,陳大人拍馬趕上,長劍出鞘,指住他的眉心道:“齊大老板,哪裡去?”齊雲天自知功夫與他相差太遠,尷尬笑道:“陳大人,你莫不是被貶了,怎地落草為寇,做起這綠林生意?”陳大人罵道:“混帳,本官知道爾等要給番邦送茶,這才出手製止,你以為老子是劫道不成。”李嘯忍痛叫道:“姓陳的,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這些川茶是平夏城郭將軍要的,我們正要趕著送去,延誤了公事你擔當的起嗎?”陳大人一愣,隨即道:“哼,你當我是三歲的孩子,郭成要的茶為何要你們一品堂的人押送。”李嘯和李元霸對望一眼,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將玉教主的吩咐告訴兩人。
便在此時,猛聽得山後嗚嗚牛角聲作響,馬蹄聲猶如急雨,一大隊人馬齊刷刷衝了出來,霎時間人聲鼎沸,殺聲震天。盞茶功夫,五千西夏精兵將一隊鏢車團團圍住。但見槍如林,箭如織,盾如山,刀如海,一排排一簇簇,人亦凶悍馬亦神駿。
楊戩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等行軍打仗排兵布陣卻是頭一遭遇見。陳大人靠在楊戩身邊低聲說道:“不好,西夏人來接應了。你我武功再高也不是這千百大軍的對手,一會兒看準時機逃命要緊。敵人若是放箭,咱們便躲在馬匹之下。再不然就把這些鏢師當作人肉盾牌,這就叫臨死拉個墊背的。”千鈞一發之際,他嘴上還是廢話連篇,楊戩聽了不由哭笑不得。
西夏軍列好隊形,中間的方陣散開一道缺口,一人縱馬穿出人群,陰聲笑道:“嘯兄,元霸兄。紅將軍命兄弟前來迎接二位。”
一品堂共分為十二堂,分別掌管西夏軍馬十二路監軍,說話之人正是這一路的副監軍司,也是一品堂蠍堂堂主姓李名絕。此人號稱功夫絕,計謀絕,手段絕,是一品堂中比李密還難對付的角色。
李元霸見李絕到了,也不知是喜是愁。喜得是自己不用落在陳大人手裡,愁得是這茶葉不能送到玉教主手裡,自己身中的僵屍之毒卻又如何能解?
李絕一身青衣,胸口上繡著一條巨蠍,蠍尾長長伸出直到右臂。面色青灰,雙眼深陷,便如長期睡眠不足的病鬼一般。此時咧嘴輕笑,笑容中滿是陰鬱之色說道:“二位大哥看來不怎麽歡迎兄弟啊?”
李嘯歎道:“李絕兄弟說哪裡話,咱們二人何德何能,
敢勞煩兄弟如此陣仗前來迎接?”李絕仰天大笑,笑聲生澀難聽,大笑說道:“我若不來,你兩個早死在楊戩的棍下了。太后決勝千裡,識破了玉羅刹的詭計,特命我前來請楊少俠去興慶府一敘。” 此話一出,非但李嘯和李元霸臉上變色,楊戩也是大感驚奇。興慶府乃是西夏國都,李絕口中的太后,正是玉羅刹的姐姐小梁皇后。這會兒西夏帝李乾順登基,小梁皇后已是小梁太后。梁太后遠在千裡之外,居然知道有個楊戩,這真是奇事一樁。
楊戩雖然和玉羅刹不睦,但要說去見梁太后,那是說什麽也不會同意。朗聲說道:“現在兩國交戰正酣,楊戩乃大宋子民豈可輕易去見貴國國君。煩勞這位大人回去稟告,就說楊戩俗事纏身,實在無暇應邀。”李絕嘿嘿一笑說道:“果然是英雄,死到臨頭居然有膽子說這等話。楊少俠武功卓絕,是不是覺得在下沒本事留下兩位?”楊戩哼了一聲,並不答話。
李絕把手一揮,身後的一百名西夏士兵推出五輛大車,每輛車上載著一個巨大的鐵弓,鐵弓之上利箭在弦,單支狼牙箭足有一丈長短,兒臂粗細,一排十支連環發射,飛鳥難避。李絕甚是得意冷冷說道:“這‘神機弩’之下絕無活口,楊少俠還是莫要輕試。”楊戩與陳大人對望一眼,情知他所言非虛,一時間不覺汗透重衣。
便在此時,青石峽兩側的山崖之上傳來一聲炮響,戰鼓擂動,猶如急雨敲得人熱血沸騰。磨盤大小的滾木雷石自山谷的高地上翻滾而下,直向西夏軍馬壓來。西夏軍躲閃不及,上百人被壓得骨斷筋折死於非命。與此同時,一隊宋軍頭纏紅布,自山坡上急衝而下,殺氣騰騰衝到西夏軍陣中,所到之處擋者披靡。西夏軍猝不及防,登時手忙腳亂,人仰馬翻。
李絕面色大變驚道:“糟糕,中了宋軍的埋伏。”從腰間取出一面小小的黑旗,向宋軍突襲的方向一揮。圍住鏢車的方隊立時向兩邊散開,分成兩翼左右包抄上去。
宋軍人數不過三百上下,雖然殺了西夏軍馬一個措手不及,畢竟力量懸殊,轉瞬之間就被包抄的西夏軍圍在當中。楊戩一見西夏軍隊調轉矛頭,立即腳下使勁,一縷青煙般衝到裝有神機弩的車前。此時下手毫不留情,一棍一個將車前守著的數十名西夏兵全部打死。
陳大人也趕過來,二人將弩箭掉頭,扳動機佸,對準一眾西夏軍連環發射。巨大的弩箭接連穿過三名西夏士兵的身體方才停住,前排的西夏士兵猶如串糖葫蘆般死於非命。
西夏軍雖然勇悍,此刻腹背受敵,登時亂了陣腳,四周軍馬互相踩踏,死傷不計其數。李絕眼見形式不妙,急忙命令副官吹響號角,吩咐軍馬向東突圍。楊戩站在弩箭車上遠遠望去,情知這廝要跑,當即說道:“陳兄,待小弟去衝殺一陣。”說著飛身掠上一匹空鞍的駿馬,雙腿一夾奮力向人叢中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