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峻極喝幹了第三碗酒,說道:“這第三件事,要多謝你在江南救了公主殿下。”
此話一出,楊戩不由大奇。自己救銀萍公主乃是為了蕭無忌的密函,和他司徒峻極有何關系。
司徒峻極見了他的神情,哈哈一笑說道:“你若是沒救公主殿下,她就不知道司徒燕是我的女兒。司徒峻極能僥幸逃出南京,多虧了公主殿下從中周旋。楊兄弟,你當我有這麽大的面子麽?公主殿下能舍命相救,全是看在你的情分上。”
楊戩早知道內情,這會兒卻故意裝作糊塗,連連稱謝說道:“多謝萍妹幫忙。”
銀萍公主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司徒峻極把眼一瞪說道:“光是謝謝就完了麽。殿下既然作出這般決定,大遼那是回不去了。她千金之體要委身下嫁,你幹什麽還推三阻四的。縱然是我女兒也不能從中作梗。今日我做回主,就將公主許配給你。”
原來銀萍公主自知明日行刺乃是九死一生,就算成功,西夏人也決不會放走殺害太后的凶手。今日恐怕是自己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於是請司徒峻極前來做媒,隻盼能在死之前完成自己唯一的心願。
這一點楊戩也自深知,本打算明天拚了性命,也要保護銀萍公主的安全。不料今日司徒峻極居然要他娶銀萍公主為妻。
楊戩左右為難,若是當面拒絕,只怕銀萍公主會傷心過度,明日自尋短見。若是答應下來,卻又違背了自己內心裡的真實感情。
他對銀萍公主是親,就像對待親人一般,乃是兄妹手足之情。對司徒燕是憐,像對待鄰居家的小妹妹一般。對玉羅刹是敬,就像對待同門的大師姐。只有對慕容飛飛那才是刻骨銘心的愛,雖然兩人天各一方,但楊戩始終是魂牽夢縈,無時或忘。
此刻面對銀萍公主的逼宮,楊戩沉吟半晌說道:“萍妹,你為何答應蕭無忌要來刺殺小梁太后?”
銀萍公主知道楊戩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心中說道:你問我為什麽答應師父。如果我不答應他,我就要一生留在大遼,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你。我求師父讓我前來行刺,就是想再見你一面兒,哪怕一面兒也是好的。我知道你心裡喜歡慕容姑娘。可明天我就要死了,今天你就算是騙騙我,我心裡也會開心。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但你可知道我有多麽傷心麽。
她內心備受煎熬,強顏歡笑說道:“司徒叔叔,你怎地這樣胡亂安排。我乃堂堂遼國公主,怎會嫁給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我要嫁,也得嫁給什麽吐蕃讚普啊,高麗王子啊,那才算是登對。或者乾脆嫁給西夏國君得了。”
司徒峻極一愣,暗道:不是你讓我如此說的麽,事到臨頭卻又變卦了。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針,著實令人難以捉摸。他雖然娶妻生女,但怎能猜到此刻銀萍公主的真實想法。
楊戩若是答應娶她,別說是西夏國君,就算是大宋皇帝她也不嫁。
銀萍公主善解人意,不想讓楊戩和自己難堪,岔開話題道:“楊大哥,當初你救我是為了那份密函,你可知道密函上究竟寫了些什麽?”楊戩搖頭不知。銀萍公主輕笑道:“要想知道就先喝上三碗酒再說。”一聽這個,楊戩簡直求之不得,一口氣連喝了三碗好酒。
銀萍公主方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楊戩說道:“就是這個,你自己拿去看吧。”
楊戩接過細看,紙上卻一個文字也無。憑空畫了一支燃燒的蠟燭和一柄斧頭,
斧頭正向蠟燭砍去,雖然未曾砍上,但斧頭大大的影子,早已映滿了半張白紙。楊戩左看右看,不明所以問道:“這上面是什麽意思?” 不料銀萍公主搖頭說道:“不知道,我纏著師父讓他告訴我密函的內容,他拗不過我,提筆畫了這副畫,說這便是密函。我再問他斧子和蠟燭是什麽意思,師父卻把臉一沉說,其中包含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知道了有害無益,若是泄露出去更加不得了。於是無論我再怎麽求肯,師父都不再理我。”
楊戩道:“萍妹,這張紙可否就交給為兄保管?”銀萍公主撅嘴說道:“不,我偏要將它疊成紙鳶來玩兒。”楊戩一怔,隨即知道她這是說笑。
端起碗來喝了口酒,驀然間想到:她為什麽這時候拿這張紙出來?明天就要行刺,她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為什麽還想著給我密函?一想到此處,水酒剛到喉頭,突然氣阻,大聲咳嗽起來。他自幼善飲,還從未遇到這般嗆酒的時候。抬起頭來,看著銀萍公主,眼眶已自濕潤。
銀萍公主珠淚滾滾而下,眼見情郎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深意,心中也自安慰。
原來銀萍公主深知楊戩的性子,只怕明日自己一旦遭了不測,楊戩會舍命相陪。這張密函涉及大宋安危,楊戩若是惦記密函中的秘密,說不定就會想著逃生。以他的本領,再加上玉羅刹從旁策應,當可從西夏人手裡脫險。
司徒峻極不明所以,眼見兩人四目相對,滿含深意,還道兩人要海誓山盟,說些兒女情話。當即抱拳道:“殿下,我不在此礙眼,告辭、告辭。”他下半身不能活動,說這話的意思是,讓公主喚人來抬自己出去。
誰知銀萍公主一顆心都在楊戩身上,魂不守舍答應一聲,居然並不叫下人進來。司徒峻極臉上微露苦笑,又叫了聲公主殿下。銀萍公主應都不應了。
楊戩接口說道:“萍妹,司徒幫主在叫你呢。”銀萍公主回過神來道:“啊,司徒叔叔,你叫我做什麽?”言下之意還怪他打斷了自己和情郎的深情對望。
司徒峻極苦笑說道:“在下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還請公主見諒。”
銀萍公主脫口說道:“那好,來人哪,將他抬回石屋去。”語氣裡是說,你早該走了,還在這裡杵著討人嫌。
門外進來四名年老的婢女,抬起司徒峻極的躺椅就走。這四名婢女中,有一人忽然回頭衝著楊戩眨眨眼睛。楊戩認得她正是玉羅刹改扮的,心中暗想:不知玉羅刹又要搞什麽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