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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縱橫天下》人堂堂主(二)
  任鏡手中沒了兵器,隻得閃身避過。觀戰的羅刹教眾一片大嘩,聶棟從背上取下獨角銅人就要上前助戰。不料任鏡又出奇招,眼見傘尖扎來,縱身躲在陳大人身後。

  此時的陳大人兀自被十丈軟紅捆得動彈不得,像根紅木樁子一樣杵在當場。任鏡繞著他的身體躲避,雨伯的逍遙傘便顯不出威力,傘尖兒利劍一樣在陳大人的身旁狂扎亂刺,好幾次都是貼著他的臉頰劃過。陳大人目不見物,耳邊只聽得周身上下風聲鶴唳,嗖嗖亂響,禁不住嚇得冷汗直流,嘴上說不出話,心中早已將雨伯的十八代親戚罵了個遍。

  雨伯也怕一個不慎誤傷了他,收招說道:“妖女,你盡是躲來躲去的可是認輸了麽?”任鏡眼睛一瞪,罵道:“認叔?我認你大爺的。”忽然出手拽住陳大人身上的一截布頭,飛起一腳踹中陳大人的屁股。陳大人立時像陀螺一般,連轉數十個圈子脫出了十丈軟紅的包裹。

  陳大人暈頭轉向轉到雲母眼前,雙眼中依舊是金星亂冒,不知不覺中褲子也掉到腳腕上。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眼見自己隻穿著一條絲綢褲衩站在雲母面前,禁不住面紅過耳,慌忙提起褲子訕訕說道:“失禮,失禮。嫂夫人勿怪。”

  雲母呸了一口慍道:“臭小子,老婆子幾十歲了,稀罕你那一掛,閃一邊兒去。”說完凝神觀看場中的情形。

  任鏡手中的十丈軟紅雖然同排雲仙索外形相仿,但使出來卻是全然不同的兩種功夫。雲母束布成棍,一招一式全是剛力,方能開碑裂石排山倒海。而任鏡的十丈軟紅卻是柔力的巔峰,或鎖或拿或纏或套,宛如生了一條長長的手臂。雨伯滿眼裡都是紅彤彤的影子,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隻得使出一套練熟了的功夫,嚴嚴實實封住門戶。

  那紅綢卻像活了似得,嗖一聲纏住逍遙傘的傘身,跟著蟒蛇一樣將逍遙傘上下包得嚴嚴實實的。雨伯心裡暗叫不好,待要撐開傘面,逍遙傘卻是紋絲不動。任鏡叫道:“撒手。”十丈軟紅猛得一抖,雨伯拿捏不住噔噔噔退開數步。逍遙傘被甩出十余丈外,傘骨折斷支在雨傘外面。傘上插著的陳大人的寶劍也被甩飛,黑夜中劃過一道寒光,釘在寺門前的古松之上,嗡嗡響個不停。

  數十名羅刹教眾震天價叫一聲好。聶棟滿面堆笑,臉上盡是得意之色。任鏡忽然將手中的紅綢直拋上天。那紅綢扶搖直上,飛上去時好似巨龍升天,落下來時卻像由織布機中出來,成四方塊兒一層層疊好,便如一塊方巾般端端正正落在任鏡手裡。任鏡笑嘻嘻地別在腰帶上說道:“雨老頭,還要試試麽?”她不知雨伯的真名,還道雨伯姓雨。

  雨伯成名的兵器被毀如何不怒,喝道:“試試就試試。老朽還怕你不成。”雙掌一翻,前後交錯著向任鏡拍去。雲母道:“老婆子也來試試。”說著曲指成爪,往任鏡當頭抓落。

  巫山雲雨夫婦的這套功夫名曰“翻雲覆雨手”。雨伯使得是翻雲手,雲母使得卻是覆雨手。兩種掌法分開來使各有妙用,合在一起相輔相成威力奇大。任鏡不敢怠慢,左手上揚以抓對抓封住雲母的攻擊,右手成掌指尖,削向雨伯雙手的脈門。她手上的指甲便如十把明晃晃的小刀,火光中泛著藍汪汪的青光。巫山二老怕她指甲上有毒,不敢硬接她的招式,虛晃一招後移形換位。雲母轉到任鏡身後,一招“雨打浮萍”往她後腰上按落。與此同時,雨伯雙掌分從兩側罩向她兩邊的太陽穴,這一招叫作“雲開見月明”與江湖上流傳甚廣的“雙峰貫耳”有異曲同工之妙。

  任鏡的武功其實和二人在伯仲之間,不過仗著十丈軟紅的兵器連敗陳大人、雨伯兩位高手。巫山二老一齊出手,第一招過後任鏡便知不妙,此時腹背受敵登時壓力倍增。巫山二老這兩招已經將她的前後左右全部封死,任鏡避無可避,除了硬拚二人的掌力之外再無其他辦法。但她一人的內力又怎是巫山二老的對手。

  所有的羅刹教眾本來喊聲震天,這時突然一齊閉嘴,憋住一口氣,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聶棟失聲叫道:“小心!”便是轎中的玉羅刹也已驚呼出口。

  任鏡不愧是人堂堂主,身經百戰。閃電般自腰間扯出十丈軟紅,同時身體飛快地旋轉起來。巫山二老掌力來的雖快,她旋轉的速度可也不慢。眾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十丈軟紅已經將她連頭帶腳裹成一個大大的紅色蠶蛹。巫山二老的掌力擊在她身上,如同擊中了鼓面一般咚咚作響。任鏡越轉越快,越轉越高,飛身轉上樹梢,十丈軟紅慢慢變薄,最後剝繭抽絲般穩穩當當收入她的手中。任鏡哈哈一笑,在上下起伏的松枝上盈盈下拜,衝著眾人作了一個萬福。

  這一手漂亮之極,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跟著掌聲雷動。就連靈泉等人也不禁暗暗喝彩,心道:好妖孽,果真不好對付。聶棟招呼一聲,外五堂的五位堂主一齊搶出,將巫山二老團團圍住說道:“二位為老不尊,居然聯手對付任堂主,就莫怪我們以多為勝了。”

  巫山二老對望一眼,知道此必然是一場惡戰,雲母身上有傷,這一戰顯然贏面不大。靈泉大喝一聲道:“伏魔大陣何在?”話音未落,金頂寺眾僧裡忽然衝出數十名手持方便鏟的武僧,又將聶棟等五人圍住。

  任鏡站在樹梢,促唇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六十名內三堂教眾忽然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袱,包袱裡是一尺見方的檀木匣子,匣子頂端露出三支弩箭的箭頭。這一百八十支穿心弩對準了場中眾人。六十名教眾分左右將眾武僧夾在當中,只等教主一聲令下就要萬箭齊發。莫說巫山二老和眾武僧,便是聶棟等人臉上也變了顏色,這一片弩箭連發他五人也要被射成刺蝟。

  場中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眾人耳邊只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之聲。便在此時,一人朗聲說道:“古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辨是非;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今日老衲以任堂主為鏡,便可知成敗。阿彌陀佛,徒死無益。今日之事便由老衲一人擔當, 請玉教主現身吧。”說話聲中,金頂寺門前的眾僧潮水般向兩旁閃開,普渡慈航身著錦幱袈裟,緩步而出。

  任鏡從樹梢飛身而下說道:“普渡慈航,你終於出來了。”靈泉上前一步,低聲道:“師父,您老人家有傷在身,這裡交給弟子便是。”普渡慈航淡淡一笑,擺手示意他莫要再說,大步走到場中,衝著巫山二老合什一禮說道:“二位同道,金頂寺與羅刹教的恩怨與兩位毫不相乾,便請賢伉儷下山去罷。”

  他不讓巫山二老說話,轉頭衝陳大人道:“陳大人身為朝廷命官,這些草莽之事不理也罷,你也快快去罷。”陳大人知道這是普渡慈航自知不是魔教的敵手,努力撇清和三人的關系,或能救得三人的性命。嘴唇一動,剛叫了聲“方丈”。

  普渡慈航早已轉身正對著玉羅刹的轎子,朗聲說道:“玉教主,難道還要像二十年前一樣,血染峨眉金頂麽?”他身處場地中心,此時玉羅刹若是下令放箭,普渡慈航便是武功未失,恐怕也難以避過這一百八十石強弓硬弩。這老和尚居然將生死看得如此之淡。聶棟等五位堂主自忖也都是英雄好漢,可一見普渡慈航這般淡定,五人均自歎不如,於爍被他的目光一掃竟然不由自主得發起抖來。任鏡高聲道:“死禿驢,快些將黑靈芝交出來,玉教主或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普渡慈航微微一笑正要答話。轎子中的玉羅刹輕輕咳嗽一聲說道:“任姑姑,不可對方丈大師無禮。”任鏡當即正色道:“謹遵教主聖諭。”伸手掀開轎簾,躬身退在旁邊,再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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