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道:“玉姑娘,你在金殿上給皇帝說了句什麽話?使得他毫不猶豫就將萍妹放了?”玉羅刹道:“我說的是:你要想穩穩當當做你的皇帝,就把遼國公主放了。”
楊戩奇道:“就這一句麽?”玉羅刹道:“就這一句。你當李乾順傻麽。殺了遼國公主就要同大遼結仇,他可不會做這種傻事。”楊戩道:“可萍妹畢竟毒死了小梁太后。李乾順怎麽如此輕易便能放人?”玉羅刹嗤一聲笑說道:“楊公子,你聰明歸聰明,對這些宮廷裡爭鬥的事還是不懂。我那賤人姐姐囂張跋扈,壓得李乾順喘不過氣來,只怕他心裡早已在盼著這天。李乾順絕不是表面上的懦弱無能,他故意裝成那個樣子,也是被逼無奈。”楊戩還是不能相信,親生兒子居然會盼著自己的母親早死。
只聽玉羅刹又道:“我姐姐倘若不死,他想真正當上皇帝還要再等上十好幾年。在金殿上我已親口答應了他,還讓他做皇帝,我不會去動他的江山。”
楊戩喜道:“如此說來,萍妹也會安然無恙了?”玉羅刹微微苦笑道:“楊公子,沒有你想得這樣容易。”
宮廷內的爭鬥果真如玉羅刹所說,表面上平靜,其實私底下暗流湧動,瞬息萬變。絕非楊戩這等平民百姓所能明白。
玉羅刹自覺難以服眾,決定推李乾順掌權,自己躲在後面垂簾聽政。這番心思瞞不過一眾大臣的眼睛,於是給她出了一個難題,要處死毒害太后的遼國公主。銀萍公主的生死無關緊要,真正是要看玉羅刹如何處理。一旦玉羅刹處理的有欠妥當,立即會被眾臣抓住把柄。玉羅刹隻得拿皇帝來做擋箭牌,如此一來,銀萍公主的生死其實是捏在李乾順手裡。
玉羅刹喝了杯酒歎道:“我那外甥新掌大權,就算是做給天下人看,也要嚴懲毒害太后的凶手。我能將耶律銀萍從金殿上救下來已屬不易。”
楊戩心中明白:李乾順之所以痛痛快快放銀萍公主回來,是為了自身的安全考慮,反正眾人也跑不了。
楊戩一把握住玉羅刹的手說道:“玉姑娘,你神通廣大,這會兒只有你能救萍妹的性命。”
玉羅刹輕輕抽回手道:“你倒是真不見外。我要是救了她又怎麽說?”楊戩搔頭說道:“這~~~~這個~~~~~”玉羅刹一本正經地道:“昨天我救你叫花子小妹的時候,你說無論我有什麽吩咐,你都會照辦對不對?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我現在問你,你這話算數嗎?”
楊戩生怕她會說出那個要求,囁嚅說道:“那個,這~~~自然是算數的。不過~~~~”
玉羅刹不讓他推脫,打斷說道:“好,既然算數,我就說了。我要嫁給你,和你成親。怎麽?你沒聽明白,就是咱倆拜堂,結為夫婦。”
她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果真說出了其他姑娘打死也不會出口的話。
楊戩雖然已經預料到,沒想到她說得如此乾脆。脫口道:“這萬萬使不得,婚姻大事豈能兒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有~~~~”
玉羅刹一拍桌子道:“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狗屁。我就是要嫁給你,誰敢阻攔我就殺了誰。咱們明晚就成親!楊公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這般問法楊戩著實無法回答。要說不喜歡,只怕她發起狂什麽事都能乾得出來。要說喜歡,卻真是違心而言。
玉羅刹豔麗無雙,武功絕頂,地位超人,正是天下男子心儀的對象。
可楊戩對著她時內心只有欽佩,甚至有些害怕,有時在想,能娶到玉羅刹的人,一定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玉羅刹不等楊戩回答,接著說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好,我去讓他們準備準備。”說完幹了滿滿一杯酒,大踏步出了公主的寢室。
銀萍公主直等玉羅刹走了,才敢從花園裡回來。只見楊戩坐在椅子上,手裡舉著酒杯,呆若木雞,杯中的酒撒了一身,兀自毫無感覺。銀萍公主撲到他身前,捧起他的臉問道:“楊大哥~~~楊大哥,玉羅刹怎麽你了?你如何變成這般模樣?”
楊戩抬頭看著她,苦笑說道:“她,她要和我成親。”銀萍公主聞言如遭雷擊,連退五步,手扶住門框方才站穩問道:“你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楊戩歎了口氣,把苗寨中如何碰到玉羅刹,等等一系列的經過,簡短複述一遍。
銀萍公主在屋裡來回踱著步,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婆娘真不要臉。自己一廂情願,倒來逼迫於你。楊大哥,你放心,大不了讓西夏皇帝殺了我。咱們不領她的情。”她只顧大罵玉羅刹,卻忘了自己可也是一廂情願。
她這樣一說,楊戩猛然驚醒,心道:我太也自私,萍妹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卻還糾纏在自己的情感裡。一把拉起銀萍公主的手說道:“萍妹,咱們今晚就打出去。”
銀萍公主大喜,能跟著楊大哥走,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楊戩抽出正心尺,攜了銀萍公主的手,兩人往驛館後門去了。
不料剛剛來到後花園,就聽一人對月吟道:“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是為真俠客。”
楊戩循聲望去,只見顧純陽一身白衣,端坐在花園裡的假山之上,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對空連連歎氣。他剛剛吟誦的正是唐代大詩人李白,所作得俠客行中的詩句,意思是一諾千金, 義氣重於五嶽。這明明是在譏諷楊戩不信守承諾。楊戩臉上一紅道:“顧兄好雅興啊,千裡迢迢趕到這靈州城裡吟詩。”
顧純陽搖頭晃腦,接著又念道:“海嶽尚可傾,口諾終不移。”這還是李白的詩,還是譏諷楊戩說話不算數。玉羅刹這一招果然厲害,知道羅刹教中無人是楊戩的對手,乾脆用話將住他。
楊戩輕輕一拉銀萍公主道:“後門出不去,咱們從這邊走。”兩人小心翼翼來到前門,只見門口的西夏侍衛早已走得乾乾淨淨,楊戩心裡一喜道:“萍妹,咱們快走。”
哪知左腳剛剛跨出大門,就聽一人喃喃自語道:“但見丹城赤如血,誰知偽言巧如簧。”這句話直斥楊戩是個騙子。楊戩不由大怒道:“什麽人在這裡大放厥詞!”抬手一掌朝那人打去。
那人哎呦一聲,抱頭蹲在地上,看背影像是於爍。眼見掌力打到他的身後,不料於爍身邊迸出一寒一熱兩股掌力,接住他的金剛伏魔功。
這兩股掌力凌厲難當,若非楊戩親眼看著白日魔和夜月魔斃命,必然認定是他二人出的手。楊戩使出中通神功,將赤焰神掌的掌力帶得轉了半個圈子,正對上另一邊寒冰綿掌的掌力。兩邊掌力旗鼓相當,一觸之下登時化為烏有。
只聽郭肇的聲音說道:“好一招中通神功!楊兄弟,惟天下之至誠,為能化。”此話一語雙關,既指化去自己的掌力,又指楊戩修習的中通神功,以誠為先,首重承諾。
楊戩一見郭肇也到靈州來了,跺跺腳說道:“罷了,罷了。萍妹,咱們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