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紅香一出涼棚,狠狠白了韓笑一眼道:“你跟著我幹什麽?”韓笑與平日也是大不相同,冷冷說道:“誰跟著你了,我自去看看八師弟的傷。”何紅香呸了一聲不再理他,跑去和顧純陽說笑。韓笑心中悲苦,暗想:我為何衝她發火?我為何沒來由的生氣?難道就因為她的眼裡隻有三師哥,而沒有我韓笑的半分影子嗎?轉頭看著顧純陽和何紅香,心裡長歎一聲:七師妹啊,七師妹,你若和三師哥兩情相悅,我韓笑也認了。可三師哥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難道你就看不出嗎?
韓笑正自艾自憐之際,忽聽方千裡道:“咦,這不是老子的馬麽,怎麽在這裡?”原來何紅香滿眼裡就一個顧純陽,韓笑滿眼裡卻都是何紅香,二人在車邊良久居然未曾看到這匹馬。顧純陽道:“你是誰,這怎麽是你的馬?這明明是我八師弟的馬?”何紅香道:“三師兄,這匹馬的確是他的。”說著又把鄧八公莊上的事情重複了一遍。這件事本來已經說了一遍,可顧純陽一見何紅香頭就變成了三個大,剛剛根本沒聽進去。現在方才弄明白這匹馬的來歷,隻是如何落到曹國壽手裡,顧純陽卻也不知道了。顧純陽搔著頭道:“如此說來,那名叫楊戩的孩子還真是有些本事。我倒是真想會他一會。”
此話一出,他身後不遠處坐著的一個小丐不禁笑了,暗道:還想會會老子,大爺就在你面前站著你也認不出來。
這小丐正是楊戩所扮。當日楊戩駕車帶著司徒燕直奔泰山,一路之上倒也平安。隻是司徒燕這小孩兒著實不好弄,一會兒說楊哥哥我餓了,一會兒說楊哥哥我渴了,一會兒說楊哥哥你給我講個故事,一會兒又說楊哥哥你給我唱個曲兒吧。直把楊戩弄得苦笑不得,欲哭無淚。好不容易哄得她睡了,自懷中掏出那本“元鶴秘籍”剛要打開,轉念一想,我若看了這本秘籍,豈不成了貪圖報答的小人,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別人就不應該看這秘籍。當下硬生生把書合上,心裡又想卓伯伯要我把他的武功傳下去,這可如何是好?想了一會兒不禁暗笑自己愚蠢,等把司徒燕交給歸亞林,把這秘籍一同給他便了。他願意如何處理,且由得他。反正我楊戩絕不翻看就是。
楊戩轉頭看著熟睡的司徒燕笑道:“你這孩子睡得倒是暢快,可惜哥哥我身上毫無武功,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平平安安送到歸長老的手裡。”一念至此,靈機一動,找到一處農家,買了兩身小孩兒的舊衣服撕爛,又用煤灰塗黑了臉。兩人徹底扮成一對叫花子兄妹。這輛大車也有些好處,本是丐幫派出去接人的車輛,淨衣派弟子一見車上的暗記,毫不阻攔立即放行。兩人順順當當的一路到了泰山腳下,此時誰也認不出這兩個小丐居然就是楊戩和司徒燕。楊戩拉著司徒燕的小手悠然的往地上一坐,放下心來。他二人誰也沒見過歸長老,隻能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
楊戩遠遠看見雷雲雙劍到了,丐幫弟子引著夫婦二人走到中間的棚子就坐。涼棚分別搭了三處,左首棚裡的是汙衣派邀請的賓客。對面是淨衣派的眾人。中間幾座涼棚裡坐的是一些單獨的客人,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獨來獨往,武功有高有低,有的甚至是黑道之中成名已久的高手。他們並未受到邀請,都是自行前來,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卻是想在此借機揚名立萬。
中間有人認得雷雲雙劍,紛紛站起身招呼。一個青衣漢子抱拳道:“昔年華山一別好生掛念,
幾年不見賢伉儷真是風采依舊更勝從前啊。”悶雷相公識得他是山西有名的馬幫首領,姓路名大川,江湖上號稱“青衣雁翎”,也是一號人物。當即抱拳回禮道:“路兄別來無恙。”路大川笑道:“好說,好說。賢伉儷怎麽也到了此地?”白雲娘子心裡正一口悶氣無處發泄,冷冷說道:“我夫妻二人卻是被人逼著來此。”路大川素知他夫婦武功高強,聞聽此言不禁奇道:“什麽人如此大膽,敢不把雷雲雙劍放在眼裡?”白雲娘子哼道:“此人便在此間,便是那蓬萊掌門何擎天!”路大川登時語塞,乾笑兩聲坐到凳子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料一不留神岔了氣,撫胸大聲咳嗽起來。 旁邊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大漢見他如此模樣,一臉不屑說道:“那何掌門也不是三頭六臂,至於怕得這個樣子。”他雖如此說,但是言語中對何擎天也不敢失了尊重。路大川怒目望去,卻不識得此人。悶雷相公抱拳謝道:“這位老兄說得是。敢問高姓大名,是那條道上的朋友。”那中年漢子道:“在下周飛。江湖中一介無名小卒。”周飛這個名字眾人均未曾聽過,想來他並不想報出真名實姓。隻聽周飛懶洋洋的說道:“何掌門一來了就坐到淨衣派的棚中,顯然明著要幫薛公望。這下汙衣派龜鶴兩位長老要想奪丐幫之位可不是那麽容易。”路大川瞪了他一眼道:“周兄所言差異,這三年一度的泰山大會選丐幫幫主,首先是老幫主退位並且親自指定候選的長老或弟子,被選出的長老或弟子大多是為丐幫做出過卓越的貢獻,而人品威望足以服眾的人物,倒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那一個。何掌門就算要幫助薛公望,卻也不能壞了丐幫的規矩。”周飛嘿嘿笑道:“規矩?丐幫司徒幫主生死不明,丐幫兩派早已勢成水火。規矩,嘿嘿,江湖中哪有這麽多規矩可言。誰的武功高誰就說了算,誰的勢力大誰就定規矩。”眾人聽了周飛的話紛紛不置可否,有的人卻暗暗點頭心道:此人貌不驚人說得話倒也有理。
棚角的兩人聽了周飛這番話不由地竊竊私語,一人道:“李大哥,這姓周的說得倒是有些道理。”另一人低聲道:“趙老弟,這周飛別人不認識我李健卻是認得。他本名叫周雲鵬,是河北一帶的獨行大盜,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無所不為。你別看他長得面善,可下手之毒之狠那是絕無僅有。”姓趙的道:“是麽,真是人不可貌相。李大哥,日頭都快照了屁股,丐幫怎地還不招呼眾人上山。”李健笑道:“趙老弟,這你又不懂了。這也是丐幫的規矩,非到正午日頭最旺之時不能登山。隻有在烈日下登上泰山之巔,方才顯出丐幫弟子吃苦耐勞的精神。”姓趙的罵道:“真他奶奶的,什麽破規矩,早知道不來了。”李健望了望日頭道:“老弟稍安勿躁,時辰也差不多到了。”
場地中央豎著的竹竿影子終於只剩下一個黑點。歸亞林一揮手,十余名丐幫弟子點燃了棚外的爆竹,二踢腳劈裡啪啦在半空中炸響。歸亞林高聲道:“吉時已到,各位英雄隨我上山。”說完當先領路,展開輕功向山上去了。
淨衣派一邊卻又是另一番排場,薛公望命人擺出兩面大鼓,擂得咚咚作響。早有弟子抬出了十頂滑竿, 請棚中的前輩乘坐。何擎天一笑,也不多讓,大咧咧地坐了上去。薛公望坐了一頂,四個喇嘛分別乘坐上去。余下四頂蓬萊派的弟子不敢乘坐,薛公望便隻是吩咐把重傷的曹國壽抬上,免得另行照料。
上山的人眾分為四撥,歸亞林和汙衣派請來的各路好手一馬當先,其中不乏五六袋弟子中的高手。中間是雷雲雙劍和周飛等人。薛公望和淨衣派的人因為要照顧滑竿反而落在後面。最後則是地位低下武功稀松的丐幫汙衣派弟子。楊戩和司徒燕混在人群中緩步上行。司徒燕身小力弱,不一會兒便走不動了說道:“楊哥哥,燕兒走不動了。你來背我吧”楊戩頭上冒汗道:“你說啥,讓我背著你?你想得美。”司徒燕不答,偷笑著趁他轉頭之際,找塊石頭噌一下跳到他身上。一個熱乎乎的身子壓在背上,直壓得楊戩喘不過氣,叫道:“你快下來。這怎麽能行。”司徒燕伏在他背上嘻嘻笑著:“怎麽不行,你這麽大的個子一時半會兒累不死的。”楊戩待要甩她下來,忽聽司徒燕又道:“反正我走不動了,你再耽誤時間不能及時見到歸長老,若被薛公望趁虛而入,我看你如何向死去的卓伯伯交代?”楊戩想想也對,長歎一聲不再言語。他身無武功又背著司徒燕,不一會兒便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顧純陽跟著滑竿向山上去,滑竿走的甚慢,一時之間不由氣悶的緊,也不向師父稟報,徑自加快腳步向前趕去。何紅香在後面叫道:“三師哥,別走這麽快?你等等我。”顧純陽假裝沒聽見,展開輕功幾步趕到了雷雲雙劍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