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雙劍正隨著周飛、路大川等人一齊上山。忽見顧純陽自後趕來。悶雷相公心裡一驚,手按劍柄問道:“顧兄想要怎樣?”顧純陽一笑說道:“早上在酒館之內與孟兄切磋武藝未能盡興,不知道此刻孟兄可有興趣比一比輕功?”他自負輕功出眾,理應不輸於悶雷相公。孟雷還未說話,一旁的白雲娘子叫道:“姓顧的,你蓬萊派欺人太甚,老娘與你鬥一鬥。”展開輕功向半山腰的中天門馳去。顧純陽笑道:“嫂夫人既然要出手賜教,純陽理應奉陪。”說著自後攆去。悶雷相公道:“娘子小心,不要衝撞了前面的武林前輩。”他生怕白雲娘子吃虧,自後提氣趕上去。
這三人一展開身形,前面的登山的群豪紛紛讓開道路。得勝鏢局的裘得勝讚道:“這三人輕功如此了得,卻不知是那一路的英雄好漢?”他問得正是身後的石萬通。石萬通武功不行,江湖見聞極博,認識的人也是極廣,隻聽石萬通道:“好叫裘總鏢頭得知,這穿白衫的女子是白雲娘子,與那黑衣相公本是夫婦,江湖上稱為‘雷雲雙劍’。那穿黃色道袍的是蓬萊派第三掌門弟子顧純陽。”裘得勝點頭道:“原來如此。雷雲雙劍在武林中威名日盛果然有驚人藝業。顧純陽更是不凡,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顧純陽提氣直奔,隻道一會兒便能追上白雲娘子。不料這兩人俱都是一等一的輕功,白雲娘子既然早了半步,顧純陽便不好追上,相比之下倒是悶雷相公遠遠落在後面。他內力渾厚,輕身功夫卻比兩人差了半等。顧純陽展開生平所學,始終與白雲娘子差了幾步,不由暗暗焦躁起來。心中暗想:再不用些手段恐怕贏不了這婆娘。當即提氣叫道:“嫂夫人的身材從後面一看果然不錯,難怪我那師弟總對你念念不忘。”白雲娘子聞聽此言不由大怒,罵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蓬萊派盡是些下流好色之徒。”她內力不如顧純陽,一開口說話內力不能自如運轉,腳下跟著緩了下來。顧純陽要的便是如此,眼見白雲娘子身形放緩,腳下立即加勁要一舉超越她。誰知剛到白雲娘子的身後,面前忽然一片銀白。一個大大的衣袖罩向自己面門,氣息登時一窒,若不後退,隻怕臉面都要被掃破。顧純陽硬生生頓住身形,眼睜睜看著白雲娘子遠遠而去。
白雲娘子搶先登上中天門,這場比試算是勝了,大笑著說道:“顧純陽,老娘這手流雲飛袖的功夫如何?你不是說老娘身材好麽,那你就在後面多看一會兒,順便吃吃老娘的屁吧。”
悶雷相公自後趕來,他的輕功隻是稍遜,二人這樣一耽擱,悶雷相公已經追上。聽了娘子的話不禁失笑道:“顧兄,內人粗魯。她若是真對顧兄不敬,顧兄大可屏住呼吸便是。”顧純陽怒道:“胡說,你當我真吃了尊夫人的屁麽?”悶雷相公嘿嘿笑道:“不敢,吃與不吃但憑顧兄方便。”
從中天門往上去便是泰山的最險要之處――泰山十八盤。古語有雲“緊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整個十八盤綿延數裡,扶搖直上,常人到此大多氣喘噓噓,汗流浹背,舉步維艱。縱是身有輕功的武林高手,到此也是不敢大意。薛公望本想在此伏擊龜鶴二位長老,可見這十八盤端是攀登不易,險要異常。
顧純陽受了雷雲雙劍夫妻的羞辱大是惱怒,此刻指著前面的十八盤道:“孟雷,有種的便與我在此山路上分個高下。”悶雷相公抽出驚雷劍喝道:“正要領教。”顧純陽拔出雌雄雙劍,
兩人便在這奇險的山道上打了起來。這一戰乃是在天下英雄面前較藝,兩人都是極為看重,當真是竭盡生平所學,既比輕功又比劍術。直看得後面上來的英雄齊聲叫好。薛公望遠遠望見笑道:“恭喜何掌門,令徒大展神威當真是令天下英雄汗顏啊。名師高徒果然不同凡響。”何擎天淡淡一笑說道:“小徒喜出風頭倒叫薛長老見笑了。”指著吳國老道:“去,告訴你三師兄打輸了別來見我。”吳國老應聲趕去。何紅香掛著顧純陽的安危也跟著吳國老一同去了。 悶雷相公與顧純陽二人邊打邊上,越鬥越緊,漸漸鬥到了十八盤的盡頭。顧純陽輕功稍勝半等,悶雷相公卻是內力略微佔優。陡峭的山道上,只見一道黃影舞著兩團白光,盤旋飛舞不離黑影左右。那黑影手中一道黑氣,伸縮吞吐也始終不離黃影的方寸之間。這一番拚鬥,直看得一旁的白雲娘子冷汗直流心道:“這顧純陽果真厲害,能與相公如此鬥了百招居然不落下風。但願不要有什麽閃失才好。”她心裡空自著急,卻不能上前幫忙。此時若是出手,雖可立時要了顧純陽的命,隻是雷雲雙劍的名聲也要就此毀了。
悶雷相公和顧純陽兩人鬥了百招不分勝負,不由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此處已然是十八盤的盡頭,上去就是南天門。二人一招之下,乍然分開,便如兩隻蒼鷹般落到南天門的左右門樓之上。山風凜冽,吹得二人衣衫剌剌作響,陽光普照之下,真有飄然升仙之勢。觀戰的群豪登時掌聲雷動,喝彩聲也是此起彼伏。二人相互一抱拳,收了兵器躍下地來。此時吳國老方才趕上來道:“三師哥,如何了?”顧純陽微微一笑道:“幸好沒有墜了師父的威名。”話雖如此,背後早已經是汗透重衣。何紅香追上來拉著顧純陽的手道:“三師哥,你怎麽招呼不打一聲就與這悶雷相公比個什麽劍,叫人好不擔心。”顧純陽苦笑道:“師妹責備的是,待會兒師父要是責怪,還請師妹多多美言幾句。”另一邊,白雲娘子掏出一塊手帕,正在替悶雷相公擦拭額頭上的汗,悶雷相公道:“多謝娘子。”這一番打鬥倒是使得他夫妻二人和好如初。
歸亞林大笑著走過來抱拳道:“哈哈哈,兩位英雄武功超群。來來來,隨我登上天街。”
天街連接著南天門與泰山絕頂玉皇頂中間的一段路,地勢甚是平坦,丐幫淨衣派的弟子在天街的兩側擺下十桌酒宴。群雄一到,肥雞美酒,鮮美蔬果立即流水般端了上來,也不知他們是怎麽弄上山頂的。歸亞林笑道:“薛老弟想的倒是真周到,眾位不用客氣放懷吃喝便是。”
群豪雖然身有武功,登這泰山也用了一個時辰,這會兒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一聽歸長老招呼,顧不得自重身份,紛紛坐下便吃。薛公望和淨衣派眾人上來之時,桌上的酒菜早已去了十之七八。薛公望罵道:“歸長老,你倒是不客氣。”歸亞林嘴裡含著個雞腿道:“怎麽,你這不是請客的麽?”薛公望哼了一聲,向旁邊的弟子使一個眼色,早有弟子把幾桌吃剩的殘羹剩飯收到一旁,重新擺上酒菜。這幾桌更是美味佳肴應有盡有,顯然淨衣派弟子早有準備。歸亞林笑道:“薛老弟果然還藏著一手,看來真是思慮周密啊。”薛公望哼道:“思慮周密未必便輸於你。隻是小弟萬萬比不上歸大哥的假仁假義,笑裡藏刀。”歸亞林面上青氣一閃,隨即笑道:“你奶奶的,嘴巴臭氣熏天,莫非你吃的屎麽?”何擎天剛吃了一口菜,聞聽此言呸一聲吐出說道:“呸,怎說地如此惡心。”歸亞林嘿嘿笑道:“叫花子口無遮攔倒叫何掌門見笑了。”薛公望不欲與他做口舌之爭,徑自和眾人喝酒吃菜。其余丐幫弟子也紛紛拿出自帶的乾糧充饑。這一頓飯吃的倒比眾人登山的時間還久,這些江湖豪傑大吃大喝好不熱鬧,倒是何擎天似乎被歸亞林倒了胃口,喝了半杯酒吃了幾口青菜便停箸不動。
此時楊戩和司徒燕方才爬上山頂。這中間楊戩背一段路,實在累得不行便讓司徒燕下來自己走一段,然後再把她背上。如此停停歇歇,直折騰了四五次方才到達天街。楊戩累得頭暈眼花,兩腿像灌了鉛似的,倒在一旁喘息道:“不行,累死了。小丫頭,你還真是不輕啊。”司徒燕也累得幾欲嘔吐,說道:“楊哥哥,我看你真是個笨蛋。這麽大人了,怎麽受這一點罪便叫苦連天,以後還是練好武功是正經。”楊戩道:“練武的事兒先放放,先想辦法弄點吃的填飽肚子要緊。”眼看著眾豪傑喝酒吃肉,不禁乾咽了一大口口水。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的乞丐正坐在一旁肆無忌憚的啃著饅頭。
這是一個汙衣派的弟子,年紀也就是十八九歲,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還流著清鼻涕。左手拿著四五個白面饅頭,右手拿著一塊鹹菜,正吃得津津有味。楊戩湊上去道:“這位大哥,有多余的饅頭沒有?”那小丐奇道:“你自己沒帶吃的麽?”楊戩尷尬笑道:“來的匆忙忘了帶了。”小丐嘴上不停,喃喃說道:“那可不好辦,我自己還不夠吃。”楊戩肚子裡饑餓難耐,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道:“這位大哥,小弟便買你幾個饅頭如何?”那小丐見這銀子足有二兩之重,若是拿下山去便是買一鍋饅頭也綽綽有余,當即展顏笑道:“這位兄弟倒是闊的很啊。也罷,我丐幫弟子扶危濟困,幾個饅頭算了什麽,就賣於你吧。”說完接過銀子,把手裡的饅頭鹹菜一起遞到楊戩手中。
楊戩大喜雙手接過,分了一個給司徒燕,跟著狼吞虎咽大吃起來,但覺得從小到大所吃的好酒好菜都不如眼前這饅頭香甜。那小丐見他吃得狼狽,不由笑道:“小子,看你這樣子不似我丐幫中人啊。”楊戩道:“在下楊戩,確然不是丐幫弟子,敢問大哥貴姓。 ”那小丐道:“我叫王七,一年前加入丐幫的。老弟,你既然不是丐幫弟子為何到此?”楊戩暗道:“這廝當真可惡,自稱王七,叫我老弟,我豈不是成了王八。”但眼看這小丐一本正經並無取笑之意,當即也正色道:“兄弟前來是有一樁好買賣要做。”王七性喜佔些小便宜,聞聽此言不禁大感興趣問道:“有什麽好買賣可讓為兄插上一手?”楊戩指著司徒燕道:“這個小孩兒是重要人物,有人托兄弟帶來交給歸長老,你說到時候豈不是大功一件。”王七半信半疑道:“一個小孩兒又是什麽重要人物,你莫不是信口開河吧。”楊戩悠然道:“王大哥若是不信小弟也沒辦法。燕兒,快告訴這位大哥你伯伯是誰。”司徒燕道:“我伯伯是卓長鶴。”王七見她說的自然,不似胡說,不由喜道:“好兄弟,這真是件好買賣。不過你不是丐幫弟子恐怕歸長老不會見你,不如哥哥我替你去辦。”楊戩心裡暗笑:“這廝不知死活,那薛公望一心想置我倆於死地。你要出頭正好。”嘴上道:“如此甚好,小弟多謝王大哥美意。”司徒燕見這王七長相猥瑣,心裡厭惡說道:“楊哥哥,這人很惡心,我不跟著他。”楊戩笑道:“不讓你跟著他,隻是一會兒讓他帶你去見歸長老,我不是丐幫的人不好出面。王大哥,她小孩兒一個,得罪之處還請見諒。”王七乾笑道:“好說,好說。”
二人說話之際,群豪已然酒足飯飽,稍作歇息後直奔玉皇頂。眾人登上泰山之巔,一時間神清氣爽。舉目四望,但見紅日當空,雲海翻滾,果真是蒼茫大地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