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兩人絕口不提昨夜痛哭的糗事,均說是對方先醉,自己尚且清醒。顏童自去廊間釣魚,楊戩要在湖邊練功。顏童說道:“臭小子,這麽大的地方你偏要在這裡練功,湖裡的魚都被你嚇跑了。”楊戩笑道:“師父,我在您面前練功,您才好指點弟子啊。”顏童道:“指點個屁,三年期限到了。你我師徒緣分已了,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叫我師父。我也不會再教你半招。”楊戩掐指一算到今日果然三年期滿,不由大急道:“師父,您如何當真~~~~。”
他話未說完,忽聽山後嗚嗚聲響,似是有人吹響號角。顏童臉色一變,放下魚竿說道:“有客人來了,去看看是誰?”兩人繞過竹樓,來到後山,井下次郎迎上來衝顏童行了一禮,然後向著海上一指。顏童一揮手,示意他退下,跟著站上了楊戩平時練功的巨石。
這巨石是整個山的最高點,登高一望四下裡的海域盡收眼底。楊戩跟隨顏童站上石頭,遙遙望見東北方向有一艘大船正向這裡駛來。楊戩每日裡觀察海鷗,眼神已經練得極好,遠遠看見船頭飄著一面黑旗,黑旗之上卻繡著一具白色的骷髏,骷髏的四周還圍著一圈紅色的火焰。楊戩心裡一驚問道:“師父,這船上是什麽人?”顏童冷哼一聲說道:“是火影千尋。他還是不死心。”大船來的好快,說話間快要到達岸邊。顏童道:“走,跟著我去會會鬼王。”
兩人來到湖邊,顏童縱身上了黃鶴的脊背,盤膝而坐說道:“騎上白鶴,咱們飛下去。”楊戩答應一聲,躍上白鶴的脊背,他卻不能像顏童一樣盤膝而坐,而是騎在白鶴背上,緊緊抱著白鶴的脖子。那白鶴撲棱了幾下翅膀,只是飛到了湖邊。楊戩叫道:“飛呀,追上去。”白鶴連連振翅卻飛不起來。楊戩心裡一急,一提真氣身上登時輕了,那白鶴鳴叫一聲,振翅而起向山下飛去。楊戩霎時有如騰雲駕霧一般,心裡恍然大悟暗道:原來在鶴背上也要運用輕功才成。想來這白鶴要是會說人話,剛才那一聲鳴叫定是在罵我愚蠢。此時耳畔生風,面前白雲悠然飄過,楊戩心曠神怡隻盼白鶴永不落地,一直飛去才好。
眼前景物越來越大,不一會兒白鶴降落在大船之上。船頭上人影綽綽,站了十幾個人。當中一人身穿大紅蟒袍,腰束金帶,臉上帶著一個黑色的檀木面具居中而坐。身後兩名女子正在用扇子給他扇涼,面前的桌上擺著黑色的茶海,茶杯茶壺卻作血紅之色。楊戩暗道:看此人氣派想來便是那鬼王火影千尋。渾身上下果然透著些許詭異之氣。
火影千尋道:“顏老,幾年不見你的身體倒是越來越硬朗了。”他的漢話居然說得頗為正宗。顏童冷笑道:“老夫不似你心懷鬼胎,整日惦記著算計旁人。自然是吃得香、睡得甜,身體大好。”火影千尋不動聲色,嘿嘿笑道:“顏老還是這麽風趣。怎麽還收了個小弟子麽,果然是一表人才。哈哈!”
他面具上雕著的鬼頭青面獠牙,嘴角還襯著幾滴鮮血,十分恐怖。再配上比哭還難聽的笑聲,著實讓人不寒而栗。楊戩上前一步說道:“火影千尋,眼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莫要在此鬼哭狼嚎的煞風景。”火影千尋一愣,實在沒想到這少年如此大膽,不由說道:“好小子,果然是顏童的高徒,居然如此大膽。你叫什麽名字?”顏童還未發話,楊戩已經搶著道:“告訴你也無妨,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楊下戩便是。”火影千尋失聲道:“你叫楊戩?”盯著楊戩看了許久,
才緩緩說道:“果然是你。”楊戩奇道:“你認識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火影千尋不答,衝著顏童道:“顏老,這是我們扶桑特有的‘蒸青玉露’茶,你可願意嘗上一嘗?”顏童看了看桌上的茶道,笑道:“你這等詭計也只能騙騙三歲的孩子,有話直說吧,莫不是也為了那水晶絕命刀來的。”火影千尋怒道:“顏老是說我在茶裡下毒了。好,我便喝給你看。”說著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顏童道:“你也不必使這激將之計,就算是真的火影千尋也騙不了老夫,何況是你這娃娃。”火影千尋沉默半晌,忽然一伸大拇指說道:“顏童就是顏童,果然厲害。你怎麽看出我不是火影千尋?”他本來確是在功夫茶中下了毒,想毒倒顏童奪回寶刀,沒想到一眼就被顏童識破,索性承認了。
顏童笑道:“你冒充火影千尋如此之像,想必是他的弟子,可是你要模仿他說話的聲音必然會用到忍術中的‘變音之術’。要用此術變音,喉頭間的震動有異於常人,你脖子上的假喉結一說話便震動的如此厲害,定是在施展這門忍術。這難道還能騙得了老夫麽?”
火影千尋哈哈笑道:“你對我東瀛忍術如此了解,莫非是我外婆告訴你的麽?”他大笑著脫去大紅蟒袍,跟著用手在臉上和喉間一抹,偽裝盡去,聲音也轉為女聲。一個身穿淡黃衣衫的明豔女子俏生生站在船頭。
“慕容飛飛!”楊戩脫口而出。剛才顏童說這個火影千尋是假扮的,他在心裡已經是惴惴不安,內心迫切希望這個火影千尋就是慕容飛飛所扮,可是又怕自己猜錯了失望。現在這個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慕容飛飛就在眼前。楊戩情不自禁,嘴裡喃喃念著:真的是你麽。真的是你麽。
三年不見,慕容飛飛身形更加窈窕;膚色勝雪,眉目如畫,在這碧海藍天的映襯之下,如同出海的龍女一般豔光照人。她對著楊戩淺淺一笑說道:“我是誰?”
三年前就是她回眸一笑說的這句我是誰,令楊戩至此不能忘懷。
顏童並未看到楊戩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他自己也是激動異常,面前的這個少女不正是當年的藤田真英麽。顏童的聲音也啞了:“你,你剛才說她是你外婆?”慕容飛飛正色道:“我就是藤田真英的外孫女慕容飛飛。 今日來是幫我外婆討回家傳寶刀的。”顏童喃喃說道:“原來她早已嫁人了,還有了外孫女。”慕容飛飛道:“不錯。”
顏童回過神來問道:“你外婆還健在嗎?”慕容飛飛黯然道:“外婆早就去世了。臨死之前還念念不忘這柄水晶絕命刀。”顏童如遭雷擊,痛聲問道:“她死了?什麽時候死的?”慕容飛飛冷冷說道:“很多年前便死了。你不要在這裡惺惺作態,快把寶刀交出來。”顏童被她一罵,登時意識到不能在小輩面前失態,強自寧定下來說道:“你是奉了你師父的命令來的?”慕容飛飛道:“這倒不是。拿回這柄寶刀是我外婆的遺願,我是奉了我母親的命令來的。”顏童道:“原來如此。”他心裡早已經相信,卻著實不願把寶刀交出來,因為這是藤田真英唯一留下的遺物。不禁搖頭道:“你是火影千尋的弟子,我又怎知這不是你們師徒的詭計。”慕容飛飛氣道:“你這老頭兒怎麽不講道理。”
顏童臉上一紅,轉頭看見楊戩,不由心生一計說道:“娃娃,不是老夫強詞奪理,你外婆當年有言在先誰能勝了老夫便盡管把寶刀拿走,這事你師父也是知道的。”慕容飛飛怒道:“你這等武功,連我師父也打不過你,我又如何是你的對手。你這還不是渾賴,要霸佔我家的寶刀麽。”顏童胸有成竹說道:“你娃娃是晚輩,老夫自然不能以大欺小。就讓我這弟子代替我出手,你若勝了一樣把寶刀取去如何?”他料定這女娃兒年紀輕輕,斷然不是楊戩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