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道:“那師父今日取出此刀做甚?”顏童笑罵道:“還不是為了你這小兔崽子。你現在武功雖然不錯,但是一絲臨敵經驗也無,為師要讓你多些對敵的經驗。”說完拿起金鍾一敲,井下次郎匆匆趕來。顏童把水晶絕命刀遞給他說道:“井下,你去外面和我這小徒比試一下,中間不必留手把你所有的本事全使出來就是。”井下次郎一言不發,接過寶刀下了竹樓。楊戩奇道:“師父,你把寶刀給了他弟子卻用什麽兵器?”顏童笑道:“為師自然不會虧待於你,來,你便用這棍子接一接他的‘北海刀法’。”
自床下抽出一根落滿灰塵的棍子遞給楊戩。這棍子不過二尺長短,杯口粗細,通體烏黑,毫無特異之處,扁扁地棍不似棍,鐧不似鐧,倒像是一把鐵製的尺子。楊戩躊躇著接過,問道:“師父,這也算是兵器麽?”顏童道:“你懂什麽,這正是我中華門世代相傳的聖物,其中的特異之處為師改日再給你細說。休要囉嗦,快些下去比武。”楊戩暗自苦笑:這麽一根破棍子也當成寶物,中華門歷代的這幫窮酸果然迂腐的可以。
井下次郎站在湖邊空地上閉目相候,一見楊戩下來,立即一躬到地說道:“多佐。”楊戩抱拳道:“井下君不必多禮,請了。”井下次郎雙腳一前一後站定,雙手將水晶絕命刀高舉過頭頂,用漢語說道:“楊君,我使得是北海道家傳的破冰刀法,你小心了。”楊戩見他周身衣服無風自鼓,知道他內力著實了得。頭頂的水晶絕命刀被他內力一逼,登時冒出青色的光華。
楊戩手中短棍一橫全神戒備。井下次郎猛然大叫一聲,面色鐵青,野獸般向楊戩撲來,手中水晶絕命刀當頭劈落。楊戩不慌不忙,一眼看到他腋下是一個大大的破綻,當即短棍疾戳他腋下鑽心大穴。這正是中字決中的高招。井下次郎識得厲害,回刀削他短棍。楊戩忽得伏低身子,把短棍一豎,棍梢直指他的手腕。井下次郎變招奇快,橫刀削向楊戩的額頭。此時楊戩的短棍正在他手臂內側,順勢手腕一抖,短棍抽在井下的小臂之上。井下次郎手一抖,這一刀部位便偏了,刀鋒堪堪從楊戩耳邊劃過。楊戩看得真切,他胸腹間是個空門,當即短棍猛指他的小腹。井下次郎刀在外圍,來不及回刀自救,只能吸一口氣,胸腹急縮要避開他這一棍。
他既然縮胸收腹,下頜必然前傾。楊戩再次把短棍一揚,直指他的咽喉。這一招當真是匪夷所思。井下次郎避無可避,大驚之下身體急速後仰,這下倒和中原鐵板橋的功夫有些相似,只是一時之間使得力量太大,右手的水晶絕命刀把持不住,嗖得飛上半空。
楊戩微微一笑,手中短棍在他彎著的膝蓋間輕輕一敲,井下次郎再也躲閃不開,吃疼之下一跤跌倒在地。楊戩笑道:“井下君,得罪了。”井下次郎跪在地上額頭點地說道:“楊君神技井下拜服。”
此時水晶絕命刀方才從空中落下,楊戩伸手輕輕巧巧地拿住刀柄,上前將他扶起,把水晶絕命刀還給他說道:“可要再來比試比試?”井下次郎並不接刀,恭恭敬敬說道:“井下次郎不是楊君敵手,咱們不必再比了。”
顏童在竹樓之上看到愛徒深得中華門的武功精髓,不由大是欣慰大笑道:“好小子,這幾招使得還行。上來陪為師喝上一杯吧。”楊戩沒想到自己武功如此精進,心裡也自得意道:“師父,弟子上來了。”他大喜之下,手中寶刀一揮,水晶絕命刀登時劃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楊戩大奇,上了竹樓後把這柄寶刀擺在桌上細看。 只見這把寶刀乃一整塊水晶雕成,晶瑩如玉,透明似冰,刀鋒卻不是如何鋒利。此時刀上的光華已退,擺在桌上便如同一件精美的玩具。楊戩道:“師父,這把刀倒也有趣,怎地剛才井下次郎用時便冒青芒,徒弟拿在手裡卻現金光。”顏童笑道:“這是自然。這水晶絕命刀若是尋常人拿著便只能是當做古董來玩兒罷了。要是武功高明的人拿在手裡,此刀被主人的內力一激,當可展現出不同的光華。因為這水晶中藏有特異的礦物晶石,一經受熱便要閃光。內功高深之人運功之際掌心熾熱,內力越強刀上光芒越勝,那時這把水晶絕命刀才真正是斷金切玉,無堅不摧。
此刀另有一特異之處,因為持刀之人修煉的內功不同,刀上所展現的色彩也各不相同,或紅或白或藍或綠,當真是異彩紛呈奇妙無方。”他說著把水晶絕命刀拿在手中。一時之間刀身上金光大盛,照的楊戩幾乎睜不開眼睛。顏童走到竹樓的憑欄前,衝著下面的湖水虛空劈下,湖水被他刀上所發出的真力所激,嘩一聲向兩邊退去。湖上仙鶴受驚,猛然間振翅高飛。楊戩大驚說道:“真是稀世的寶物,厲害啊。”“當然是稀世的寶物,若非如此怎能一刀切下那紫麒麟的犄角。”顏童收了內力,刀身又變透明。
楊戩更是驚奇問道:“原來麒麟角是被這把刀所斷。師父,您見過紫麒麟麽?”顏童道:“為師也是聽她說的。”楊戩道:“這個她又是何人?”顏童臉上居然一紅,略顯忸怩說道:“她就是那個東瀛女子,名叫藤田真英。她父親本是東瀛的鑄劍大師,偶然的機會獲得了一塊水晶原石,窮盡五年之力製出了這柄水晶刀,只為了自己的女兒喜歡武術。在她二十歲上時送了給她做生日禮物。藤田真英遍訪東瀛各處的名師,學得一身的武功,更是精通忍術的高手。二十五歲時便已經打遍東瀛無敵手。她曾立誓定要找一個能夠打敗她的人做夫君。於是便乘船來到中土。只是第一次來時迷失了方向,到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島上。這小島上怪石嶙峋、險惡異常,更有一頭紫色的怪獸。此怪獸身披龍鱗,口冒白煙,把她手下的人弄死了大半。藤田真英奮起神威和怪獸相鬥,最後用手中的水晶刀削掉了怪獸的一隻角,那怪獸嘶吼一聲逃脫了。此時藤田真英已經是強弩之末,也不敢再追上去殺死怪獸。於是撿起地上的斷角急急忙忙命人開船離開了小島。這些人死裡逃生按原路回了東瀛。藤田真英也沒當這斷角是什麽寶物,就把它交給了父親。後來不知為何居然被高麗的幾個商人用高價買走了。高麗人果然是識貨的, 用這斷角居然治好了國王的怪病,那個時候才有‘麒麟角’一說。”
此時倭奴端上酒菜,師徒二人邊吃邊聊。喝了幾杯酒後顏童更是打開了話匣子,只聽他接著說道:“藤田真英來到了中土後,每次和別人比武前都要交待,誰要是能贏了她,她手中這柄水晶刀就送給誰。為師當時不知,這其實是她的計策。你想她本來立誓誰要是贏了她,她就下嫁給誰,但萬一贏了她的是個和尚,或是已有家室不願娶她,她豈不是丟臉之極。又或是對方武功雖高卻年紀已老,她自己看不上的,便用寶刀相贈。”楊戩喝了口酒笑道:“沒想到中原武林只有師父能打敗她。而師父年輕之時想來也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恐怕這藤田小姐一見師父也是芳心暗許,故意輸給您也說不定。”顏童一聽笑罵道:“你奶奶的,你這小子真是大膽,連師父也敢取笑。”他笑了一陣兒,忽然頓住笑聲,眼圈略微泛紅,歎道:“我二人本來情投意合,隻恨我當時沒有勇氣挑戰世俗,終於她丟下刀離我而去。唉,天長地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他說著說著竟然伏在桌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楊戩見他偌大的年紀還在為情所困不由暗暗好笑。可轉念一想到慕容飛飛,胸口登時一酸,暗道:師父與藤田小姐雖然天各一方,但畢竟兩情相悅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我與慕容飛飛卻只是一面之緣,是我自己單相思罷了。比起師父我才是大大的不幸。一念至此不禁也是淚流滿面。二人俱是性情中人,邊哭邊喝酒,直喝到爛醉如泥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