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竹棚中,應聲出來兩名濃妝豔抹的女子。年紀不過二十上下,見到一眾生人也不害羞,從棚中取出幾把竹椅招待眾人坐下,又端出一方茶盤,沏上大壺上好的龍井放在桌上,順手把裝銀子的包袱收到棚裡。
史琳琳眼見這兩名女子衣著暴露,不似好人家的姑娘,心裡正自納悶。果然聽到沈劍揚哈哈笑道:“姓胡的,我說去‘飄香院’怎麽不見了兩位頭牌,卻不想被你弄到家裡來金屋藏嬌,你小子真有一套。不過最近龍泉鎮出了兩個淫僧,你可要把這兩位嬌娘看好了。”
胡夫子臉上變色,嘿嘿笑道:“那兩個番僧被官府追得甚緊,哪裡還敢造次,恐怕早已離開龍泉了。”他顯然不願多提此事,接過史琳琳的飛雪劍說道:“各位稍安勿躁,老胡即刻為這位姑娘接續寶劍。”
胡夫子扯起風箱把窯中的炭火燒旺,等到火苗冒起一丈多高由紅轉青之時,用早已準備好的火鉗架住兩截斷劍放入爐火中煆燒。棚邊的眾人雖然隔著數丈,依然感到灼熱難當,熱浪滾滾撲面而來。胡夫子渾身大汗淋漓卻渾若不覺,目不轉睛盯著爐中的寶劍。
這一番足足煉了兩個時辰,飛雪劍的劍身由白轉紅,由紅轉赤。驟然間白光耀眼,騰起的火光把胡夫子烤得須眉盡焦。胡夫子大喝一聲:“咄!”兩截斷劍接在一處,跟著放到砧板上接連幾錘下去。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早已浸入準備好的龍泉溪水之中。嗤一聲大響,桶內青煙騰起,胡夫子面露喜色道:“成了。”說話間神情甚是萎頓,虛弱之極。史琳琳大喜,搶上一步欲待觀看愛劍,不料胡夫子伸手攔住道:“姑娘且慢,等大功告成後再看不遲。”說完並不理會眾人,提起盛著寶劍的水桶徑自進了草棚中。
眾人等了許久不見他出來,草棚中反而傳來陣陣女子的嬉笑之聲。史琳琳好奇,湊到草棚邊偷看,一看之下登時面紅耳赤。胡夫子裸著身子,正在讓菊花、紅葉二人放松筋骨。史琳琳暗罵一句:“無恥。”紅著臉回到樹下,直喝了四五口茶方才壓住羞臊之意。
李爽見師妹面色有異,知道棚中沒什麽好事,急忙岔開話題說道:“沈老爺子,剛剛聽劍揚說龍泉鎮出了兩個淫僧,卻是怎麽一回事?”沈天行面露怒色說道:“是兩個黃衣喇嘛,凶淫好色,武功高強。數日前到了龍泉鎮,已經禍害了三個良家婦女。龍泉鎮的鐵無情鐵捕頭,聯合神斧門和我們神劍門已經搜捕了三日,未曾發現二人的行蹤。”
說話間,一名神劍門的弟子匆匆趕來稟告,鐵捕頭得到消息,那兩個淫僧奔百裡外的仙霞嶺去了,請師父快些前去相助。沈天行雙眉一軒,振衣而起說道:“三位在此相候,老夫要立即去追捕淫僧。”王大羽抱拳道:“沈老爺子盡管前去,我三人此間事了也去助各位一臂之力。”沈天行不再囉嗦,領著兒子回到神劍門,點起十余名得力的弟子,拿了趁手的兵器,騎上快馬直奔仙霞嶺追下。
華山三劍等了半日功夫,直到晚飯時分,胡夫子方才和菊花紅葉二人從棚中出來。臉上疲憊盡消,滿面紅光說道:“大功告成,三位久等了。”
紅葉從一塊青布中取出打磨、刨光後的飛雪劍遞上。史琳琳接過細看,只見愛劍光芒四射,接口之處毫無破綻,便如從未斷過一般。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法子,飛雪劍劍身之上隱隱約約透出朵朵雪花。仔細看時這雪花卻又恍惚隱去不可捉摸。
史琳琳喜出望外,
不禁暗暗佩服胡夫子,的確不是浪得虛名。大拇指一翹說道:“胡大師果然好手段!”胡夫子摟住身旁兩個妖媚女子嘿嘿笑道:“都是虛名,不值一提。多虧了這二位的好功夫。”說著湊到菊花和紅葉的脖頸邊一陣狂嗅。菊花、紅葉兩人吃吃而笑。 華山三劍見了,不由對這胡大師的品行厭惡之極,齊聲說道:“告辭了。”三人也不向胡夫子施禮,騎上來時的快馬飛馳而去。一路狂奔出數十裡地,史琳琳吐出一口氣罵道:“這混蛋什麽東西,要不是看著他給我修好了寶劍,本姑娘早將他碎屍萬段了。”李爽知道師妹年輕識淺,看不得這等苟且之事,也跟著一同破口大罵。王大羽道:“師妹休要生氣,這胡夫子雖然無恥,卻也並非是奸惡之徒,與那兩個禍害良家婦女的淫僧不可同日而語。我們快些趕去仙霞嶺助沈老爺子誅殺二賊。”史琳琳點頭道:“五師哥說的是。”
三人快馬加鞭直奔仙霞嶺去了,此時天色漸暗,遠遠望見仙霞嶺上火把蜿蜒,好似一條火龍在山間盤踞,想來是龍泉鎮的眾英雄,正在搜索淫僧的下落。三人馳到近前,眼見山路甚是陡峭,駿馬無法上山,隻得翻身下馬,展開華山派的輕功向山上趕去。
這番追趕之下,功力高下立判。王大羽手持急雨劍一馬當先,李爽雖然和史琳琳一同落在後面,但是面帶微笑,神情輕松,顯然未盡全力,不時和師妹說上幾句笑話。史琳琳牙關緊咬,全力施為方才能跟上二位師兄的腳步。
王大羽腳下不停,剛剛轉過一處山道,忽聽一人沉聲喝道:“來者何人?”話音未落,一柄宣花大斧直奔他腰間砍來。王大羽急忙用劍架住說道:“是神斧門的朋友麽,我等是來幫忙的。”
那手持大斧的黃衣漢子正是神斧門的弟子,冷然說道:“來幫忙的且通個姓名?”李爽和史琳琳自後趕上,李爽答道:“華山七劍。急雨、青霜、飛雪三位。”那神斧門弟子兀自不信華山派的人能到此地, 正待開口再問,半山腰處猛然騰起一枚火炮,自空中炸響後絢出一柄斧頭模樣的煙花,映得對面的天空亮如白晝。這名神斧門弟子脫口叫道:“找到了。大家快些趕過去。”
華山三劍跟著這名神斧門弟子來到一處木屋跟前。這間木屋本是山下樵夫上山砍柴時的歇息之所,此時被三幫人馬圍的水泄不通。
正當中一人身穿官服,手持一對六合鋼鉤,面沉似水,雙目炯然放光,看樣子是沈老爺子口中的鐵無情鐵捕頭。身後站著沈家父子和一個手拿黃金巨斧的漢子。這漢子年紀約麽四十上下,神情彪悍之極,想來是神斧門的總瓢把子金萬成。
鐵無情在木屋門前來回踱著步,大聲喝斥道:“你二人已然插翅難飛,快些將盧老爺的千金好好送出來,或許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木屋內一人桀桀怪笑,用生硬的漢話說道:“佛爺正快活的緊,有本事便衝進來吧。只怕盧小姐赤身裸體見不得你們這些官爺。”話音剛落,便聽得屋內女子嘶聲大叫,隔著窗子飛出一件撕裂的女人外衫。這兩人窮凶極惡,此刻已如甕中之鱉,居然還要作惡。
鐵無情勃然大怒:“好大的膽子。金兄,沈老爺咱們衝進去。”金萬成最是嫉惡如仇,早已忍耐不住,飛身上前,手中金斧往木屋門上劈去。小小的木門怎禁得住他的神力,一斧下去立時碎成八塊。沈老爺子使個眼色,沈劍揚用鷹眼倒鉤劍護住頂門穿窗而入。與此同時,鐵無情飛身而起躍到木屋頂上,雙鉤齊下,屋頂的茅草登時被他的雙鉤撕開一個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