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子接過斷劍,看一眼說道:“這把劍倒是不錯,不過這等寶劍若要接續,要費上不少功夫,價錢可不便宜。”
史琳琳一聽愛劍可以修好,不禁大喜說道:“胡師傅盡管開口,價錢不是問題。”
胡夫子鑄劍的時候面色莊重,神情肅穆不可侵犯。此時卻一改先前的表情,見史琳琳生得俊俏,橫肉叢生的臉上擠出一絲調笑之意,嘿嘿笑道:“是姑娘的劍啊,好說,好說。你們便給一千兩銀子吧。”
這般獅子大開口,登時把三人嚇了一跳。一千兩銀子可抵普通人家數年的口糧,五品以下的朝廷命官,一年的俸祿也不及千兩。江湖中固然有“窮文富武”之說,可華山弟子素來節儉,此刻三人身上的銀子加起來也不過二三百兩。
史琳琳皺著眉頭道:“你,你怎麽不去搶啊?”胡夫子慍道:“這是什麽話,咱們可是憑手藝吃飯。”史琳琳真想上去踹他一腳,但華山畢竟是名門正派,三人卻不能壞了江湖道義。
李爽腦子活絡,扯一下二人的袖子,閃到一旁道:“五師哥、七師妹休要動怒,咱們去別處想想辦法。”王大羽道:‘咱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還有什麽辦法好想?“李爽笑道:“五師哥莫非忘了,當年師父縱橫江湖的時候,曾經救過‘神劍門’的沈天行。數日前在江邊我還和他兒子沈劍揚敘過話。神劍門的功夫雖然稀松平常,但拿出個千八百兩銀子卻是不成問題。”王大羽老成持重,微覺不妥道:“也不知沈少爺回來了麽,這番冒冒然登門拜訪,莫要惹得沈老爺子不高興。”李爽道:“無妨,我們來到龍泉理應去拜訪一下沈老爺子。”史琳琳只是記掛著早日修好寶劍,也力勸王大羽前去。
三人從鎮上買了些貴重禮品,問明了神劍門的去處,沒多少工夫來到神劍門的大門口。門口兩名勁裝少年,正手按劍柄來回巡視。門上的匾額題著龍飛鳳舞兩個大字“神劍”。
王大羽肚裡暗暗好笑:“這沈天行口氣也忒大了,先師凌風華的劍術登峰造極,也不敢自稱神劍,你這老兒居然號稱神劍。”只是此次前來是有求於人,面上不能露出絲毫的輕蔑之色。
恭恭敬敬呈上拜帖,不一會兒沈天行帶著兒子沈劍揚和幾名大弟子親自從府內迎出來。論起來華山三劍是晚輩,沈天行親自出來迎接,給足了三人好大的面子。神劍門能在江南立足,靠得卻不是武功,沈天行人頭熟手面寬,自然有他揚名立萬的本事。
沈老爺子年紀約麽六十上下,身穿一襲紫袍,滿頭銀髮根根透亮,面色和藹,嘴角常年帶著一抹微笑。看起來絲毫沒有江湖中人的樣子,倒像是家財萬貫的富商巨賈。未出門口早已拱手笑道:“今天是什麽好風,華山三大弟子一起來了?”
華山三劍一齊施禮說道:“老爺子安好。”沈劍揚和李爽素來交好,搶上一步呵呵笑道:“李老弟,在長江邊上我約你來龍泉耍耍,你偏偏不來,卻又自己尋了來,真是驢性子‘趕著不走、打著倒退’。”李爽笑道:“小弟這不是來了麽。”
沈劍揚搶著把三人讓進大門,門內數十名弟子站在院中列隊相候。史琳琳見這些弟子個個朝氣蓬勃,脫口讚道:“老爺子好福氣啊,門下弟子如此興旺。”沈天行哈哈一笑說道:“史姑娘說笑話,這些孩子跟著老夫不過圖個強身健體,老夫晚年也樂得消遣。若說劍法自然是你華山派才是名門正宗。”史琳琳聽了口上連連謙遜,
心裡暗道:這沈老頭倒也有自知之明。看來他神劍門也不過是尋常武館一般,蒙人錢財是正經。 眾人來到廳中就坐,閑聊幾句之後,王大羽說明此次的來意。沈天行一聽,滿口答應,立即命人從裡間取出一千兩紋銀呈上,笑道:“那胡夫子貪財好色,只會靠著祖宗的名字混吃混喝,看你等是外鄉人方才這般漫天要價。”
王大羽皺眉說道:“這廝莫非沒有真實本領,是個欺世盜名之徒?”沈天行道:“這倒不是。老夫曾讓他鑄造過幾柄劍,倒也算是鋒利。只是單憑此人的品行就萬萬稱不上大師,更莫說能鑄出傳世的寶劍了。江湖中人念著他是鑄劍大師徐夫人的後人,方才尊稱他一句胡大師。”幾人聽到徐夫人的名字,都不由肅然起敬。
史琳琳取出斷成兩截的飛雪劍問道:“老爺子,你看這把劍他能修好麽?”
沈天行在江湖中號稱神劍,武功雖然不是登峰造極,但對於劍的研究,武林中卻不做第二人想。他接過飛雪劍細細觀看。
只見這柄飛雪劍狹長堅韌,斷口處光滑鋒利,劍身之上寒芒四射,是一柄難得的好劍,不由奇道:“此等寶劍居然能被削斷這倒奇了?”史琳琳恨恨說道:“就是被那遼國奸細手中的寶刀削斷的。”
沈天行恍然大悟正色道:“原來如此。 說起來這奸細手中的寶刀正是徐夫人所鑄。當年徐夫人用一塊來自天外的石頭鑄成絕世寶刀。此刀名曰‘寒月’,殺氣極重,連中華門的聖器‘破甲神兵’都被它一刀削斷了頭。只是此刀早已被地藏菩薩藏在地宮之中,卻不知如何落到蕭無忌手裡。劍揚這次去蘇州正是為了寶刀去的,怎奈技不如人也沒什麽好說的。”
沈劍揚黑燦燦一張臉上微微泛紅,訕訕笑道:“史姑娘問您修劍的事兒,您老又扯到那刀上作甚。”沈天行提到寶刀正戳中華山三劍的痛處,眼見三人甚是尷尬,當即一拍腦袋說道:“你看我真是老糊塗了。走,老夫陪三位去找那胡夫子。”
此時胡夫子正坐在草棚邊的大樹下乘涼,四肢攤開,碩大的身軀壓得身下的躺椅吱吱作響。躺椅邊上是一個原木樹墩,上面放著把紫砂茶壺。胡夫子摸過茶壺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細細品味,喃喃道:“好茶呀,好茶。”見華山三劍去而複返,也不以為意道:“三位想通了麽,等你們知道了胡某的手藝,便覺得一千兩銀子花的也不冤枉。”
沈劍揚喝道:“姓胡的,少在這裡擺你的臭譜,這三位是華山派的好朋友。”胡夫子方才看見沈家父子,這可是自己的大客戶,隨便得罪不得。當即站起身賠笑說道:“原來是沈老爺子和沈少爺大駕光臨,那好說,好說。”沈天行微微一笑,把裝銀子的包袱放在桌上沉聲說道:“一千兩紋銀在此,你要不要清點一下?”胡夫子更是滿面堆笑說道:“這如何使得。菊花,紅葉,快些給沈老爺奉茶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