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銀萍見他不說話只是發愣,不由奇道:“楊大哥,你怎麽啦?”楊戩沉吟道:“你師父讓你來江南送信,不知道他的高姓大名如何稱呼?”這一問事關重大,自覺聲音都有些顫了。
陸銀萍低著頭,雙手擺弄著衣角輕聲道:“我師父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說出他的名字。我,我不能說。”她天性不善作偽,也不會敷衍胡亂說個名字,只是搖頭不告訴楊戩。楊戩盯著她的臉一字字問道:“你師父叫蕭無忌對不對?”陸銀萍一驚,猛然抬頭睜大眼睛說道:“你,你怎麽知道?”
這句話一說,楊戩登時如五雷轟頂。這蕭無忌正是中原各路英雄欲殺之而後快的平南大將軍。自己居然莽莽撞撞救了他的徒弟。這從何說起,只怕天下英雄果真要和他為敵了。陸銀萍低聲說道:“楊大哥你救了我,我不能欺騙於你,我確實是蕭無忌的徒弟。真名叫作’耶律銀萍’,爹爹乃是當今大遼的皇帝耶律洪基。”她居然如此坦誠,弄得楊戩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聽銀萍公主道:“楊大哥,你救過我。現在就算是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楊戩搖頭道:“我殺你幹什麽,你只是一個小姑娘,又沒做什麽壞事。只是你師父要你來送信,定是要對我大宋江山不利,這在下是萬萬不許的。”
銀萍公主一言不發掉頭就走。楊戩慌忙伸手攔住道:“耶律姑娘哪裡去?”銀萍公主氣道:“我去太湖。你要阻止盡管殺了我好了。”楊戩夾手奪過她手中的寶刀說道:“姑娘要去也可以,得把那信函拿出來讓在下瞧瞧。若是信函中有對我大宋不利的事情,說不得,楊戩也要得罪了。”
銀萍公主大怒,抬腳便往楊戩小腿踢去。罵道:“你也來欺負我,我殺了你。”楊戩閃身躲過。銀萍公主出招甚快,跟著一拳打向他的胸口。楊戩平出一掌端端正正把她拳頭握住。銀萍公主右拳被抓,左手變掌切向楊戩的頸下動脈,楊戩右手拇指挺出,指向她掌緣的穴道。銀萍公主連變幾招,都被楊戩輕輕巧巧地化解開來,最後更是連雙手都讓楊戩捉住。
銀萍公主自知不是他的對手跺著腳說道:“你欺負我,你欺負我。”楊戩放開她的雙手:“姑娘若是好好站著,楊戩自然不會無禮。”銀萍公主從懷中掏出一個鐵盒丟在他身上說道:“給你,你自己看吧。”
楊戩撿起鐵盒細看,只見這盒子便如一整塊生鐵所鑄,周身竟然沒有一絲縫隙,不禁奇道:“耶律姑娘,這盒子如何能夠打開?”銀萍公主板著臉道:“不知道,你不是本事很大麽,自己看著辦吧。”楊戩記得她說要用這柄寶刀才能打開,當即又把寶刀拿起細看。
刀鞘吞口之處,刻著兩行小字“冷月照寒雁,孤影落驚鴻”。楊戩心裡一驚,這莫非就是傳說中名為“冷月孤影”的寶刀?
辛然曾說過四大神刃中除了“水晶奪命”、“破甲神兵”、“癡情百煉”、便是這把又名為“寒月”的冷月孤影。這等寶刀若不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恐怕蕭無忌也不能讓銀萍公主帶著出來。
楊戩道:“莫非是要用此刀將盒子斬開?”銀萍公主白了他一眼說道:“這盒子乃是大宋皇宮精心所製,一旦鎖住必須用正確的方式打開,若是開不得其法,裡面的密函就會被機關中的火絨燒掉。”楊戩奇道:“你也不知道打開的法子麽?”銀萍公主道:“就連我師父也只知道放密函的法子,至於如何用此刀開鎖,只有宮內的楊戩知道。
你這小子雖然也叫楊戩,可惜你不是太監,現在再去淨身恐怕也來不及了。”楊戩知道她生氣之下不留口德,哈哈一笑說道:“耶律姑娘,在下多有得罪。”說著把寶刀和鐵盒一並還她。 銀萍公主氣憤憤接過轉身便走。楊戩也不多話,悠悠然自後面跟上。心道:等你見到那楊太監,他自會打開盒子,到時候我難道不會搶來看看麽。
銀萍公主走了一段路,忽然轉身瞪著楊戩說道:“你這人,怎麽跟屁蟲似地跟著我?”楊戩笑道:“公主說哪裡話,這大路通天怎麽說在下跟著你呢?”銀萍公主跺跺腳說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楊戩笑道:“在下怕江湖朋友驚擾了公主,當然是在後面保護殿下了。”
他為了揭破這其中的陰謀,拚著得罪天下英雄也要讓銀萍公主見到楊太監。銀萍公主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麽主意,只是這小子武功高強,想要甩脫他著實不易,於是說道:“你要跟著也由得你,只是不要在人家身後。”楊戩躬身說道:“遵命。”走上前去與她並肩而行。
二人一言不發走了一段路。楊戩猛然覺得背後似乎有人跟蹤,轉身眼角一覓,兩名丐幫弟子正在樹林裡探頭探腦、躲躲藏藏。楊戩知道這定是薛公望派來的眼線。俯身拾起一塊兒石頭道:“藏頭露尾,滾回去吧。”
手一揚,石頭自手中飛出。只是勁力雖強,卻毫無準頭。轟得一聲打在一株小樹上,那小樹登時被生生打斷。
兩名丐幫弟子嚇得大叫一聲:我的媽呀,竄到樹後連滾帶爬得跑了。銀萍公主撲哧一笑說道:“聽人說丐幫乃是江湖第一大幫,沒想到弟子如此不濟。楊大哥,你這樣做恐怕那些不知情的人都要罵你呢。”
楊戩歎道:“楊戩問心無愧,他們罵也罵不死的。”銀萍公主早已消了氣,輕聲問道:“楊大哥,是不是小妹連累了你?”楊戩道:“耶律姑娘,楊某也是出於私心~~~~”銀萍公主打斷道:“你不要解釋,我就當你是真心幫我,卻不是為了密函。”楊戩暗自苦笑:一個慕容飛飛就弄得我焦頭爛額了,現在又加上一個銀萍公主,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一路南下,卻再不說密函之事。楊戩只是對她講些江南的風土人情,銀萍公主長於關外,聽到這些反而是津津有味。有時見到新鮮玩意兒還纏著楊戩問這問那,非要弄個清楚才肯罷休。楊戩見她天真爛漫,心無城府,不由笑道:“耶律姑娘,你武功不高又是這等直性子,你師父還真放心讓你南來?”銀萍公主笑道:“楊大哥,你別叫我耶律姑娘,也別叫我公主。就叫我萍兒吧。”楊戩道:“萍兒在我大宋卻是丫鬟常用的名字,我還是叫你陸銀萍吧。”
銀萍公主心情甚好說道:“無所謂, 你愛叫我什麽便叫我什麽,總之我還是叫你楊大哥。”她接著說道:“這次來江南卻是我對著師父軟磨硬泡求來的。他開始時不許,但經不住我再三懇求終於應允。中原的人本來絕不會認得我,只是這柄寶刀卻惹了禍。”
楊戩道:“那你還真是不該冒險來江南的。”銀萍公主咯咯笑道:“我早就聽一個人說江南好玩兒,現在一瞧果真如此,那也沒什麽後悔的。”楊戩奇道:“你們府上還有這樣的人?”銀萍公主點頭說道:“是啊,他本是你們中原的豪傑,我的漢話也是跟著他學的。只是他始終被我師父囚禁在將軍府的大牢裡,師父念著他是個英雄,對他也是好生相敬。”
楊戩聽了心中暗想:能被蕭無忌如此看重,只怕也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好漢。正要開口相詢,銀萍公主忽然問道:“楊大哥,那救我的時候說是認錯了人,莫非你要救的人也是個姑娘麽?”楊戩甚是不好意思,訕訕說道:“是,她是個女子。”銀萍公主道:“她是你的好朋友麽?”楊戩歎道:“不是,她是我的仇人。”銀萍公主大是不信連連說道:“騙人,仇人卻值得如此相救?”楊戩歎道:“真的,她搶走了我師父的寶刀,我師父急得吐了血。”銀萍公主奇道:“是麽。楊大哥,等我把密函交給了那個楊戩,這柄冷月寶刀你盡管拿去哄你師父開心便是。”楊戩見她如此豪爽,不由心生感激道:“多謝姑娘好意,為兄萬萬不敢拜領。”
正說話間,銀萍公主忽然指著前面喜道:“楊大哥快看,這,這裡便是太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