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豪擁著兩人來到寺外的空地之上,何擎天單掌一擎說道:“本掌門便來領教一下巫山的‘翻雲覆雨手’。”雨伯見他有恃無恐,心中暗暗納悶:素聞蓬萊掌門城府極深,今日怎麽為了一句話倒要同老朽拚命。此刻容不得多想,將手中的雨傘遞給陳大人收著,雙掌一前一後的伸出,前掌掌心向天,後掌掌心衝地說道:“請!”。
何擎天毫不客氣,拔掌便劈,劈空掌力直奔雨伯面門。雨伯雙手如抱圓球,連劃三個圈子將何擎天的掌力化去。何擎天單臂猛掄,使一招“仙姑采蓮”,卻是蓬萊派軟鞭中的招式,雨伯伸手架住,雙掌忽地外翻,掌力猛吐,正是“翻雲覆雨手”中的高招“童子推雲”。何擎天識得厲害,雙掌圈回連忙封住雨伯的掌力。這一招是蓬萊派武功中的守勢,名曰:“采和護花”。當年他的第五弟子藍田使出此招時,曾以手中的兵器封住倭寇砍來的十余把鋼刀,可見此招極為縝密。此時何擎天手中雖無兵刃,使得卻都是兵器招數,這也是蓬萊武功的一大特色。眨眼功夫,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七八招過去。
何擎天掌力雄渾,招數又極為駁雜,只見他繞著雨伯來回遊走,一會兒以指作劍使得是呂洞賓的劍招,一會兒橫打斜削使得是韓湘子的鐵笛功夫,一會兒揮拳作杖使得是鐵拐李的鋼杖招數,一會兒卻又曲指成鉤化作羊角鐧的擒拿妙招。雨伯任由他極盡變化之力,雙掌始終以拙對巧,只在周身二尺之內拆解,招數雖無特異之處,掌力卻在不斷加強。他去功散的毒性已解,渾厚的內力絲毫不在何擎天之下。
約麽鬥了五六十招過後,何擎天招數放緩,每一掌發出,空氣裡都帶有絲絲之聲。此時他頭頂白氣升騰,劈空掌力發揮到了極致。雨伯也是渾身大汗淋漓,奮力還擊。兩人內力相撞,何擎天上身微晃,雨伯卻是後退一步,顯然以硬碰硬還是何擎天稍勝半等。
雨伯忽然長嘯一聲,雙掌層層疊疊,招數繁複無比,要以翻雲覆雨手中的快招來彌補稍遜的內力。何擎天叫一聲好,手上以快打快。群豪便聽得耳邊劈啪亂響,眼睛卻不敢眨上一眨,只怕錯過了這一番精妙絕倫的快攻。兩人先前的數十招足打了有頓飯功夫,此時的數十招卻只是呼吸間的事情。百招過後,雨伯邊打邊退,已然落在下風。群豪看得暗暗心焦,都不想雨伯敗在何擎天手裡。只有顏無趣暗想:這姓何的不錯,勝了很好。
眼見雨伯就要落敗,楊戩扯出短棍正待上前相助。猛聽得寺內一人低宣佛號說道:“阿彌陀佛,眼前清風明月,二位卻如此狠鬥廝殺,豈不大煞風景?”
群豪一齊抬頭望向寺門,果見明月初升,掛在屋簷一角,清幽的月光正照在寺門前一株古松之上;冷風輕拂,吹得松枝瑟瑟,樹影婆娑。吱呀一聲,寺門大開,普渡慈航手持念珠跨出門來,靈泉等幾個大弟子跟在他的身後。
何擎天眼角覓見金頂寺方丈出來,心中慌了,手上出招略緩,被雨伯逮住機會,一掌擊在他右肋之下,何擎天悶哼一聲摔倒在地。雨伯勝了一招便不再出手,退在旁邊暗自調息,此時他亦是強弩之末。
普渡慈航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還是來遲了。累得蓬萊掌門受傷。”何擎天強忍肋下劇痛說道:“不妨事,何某擾了方丈的清修,還請贖罪。”普渡慈航淡淡說道:“是老衲怠慢了眾位英雄,便請諸位入寺吧。”
眾人跟著普渡慈航回到寺內,
靈泉早在羅漢堂中設下十余把椅子請群豪就坐。慧能搶著讓師兄慧明坐了上首,自己和慧覺挨著坐下,靈泉瞪了他一眼正待損他幾句,普渡慈航微微一笑說道:“羅漢堂首座正該坐在此位。”靈泉見師父不怪,不敢再說,連忙請雨伯、陳大人、卓金奇等人一一坐下。丐幫人多隻請孟雷和段輝進來,其余弟子便在堂外相候。 華山雙劍坐下後,楊戩和顏無趣相鄰而坐,兩人互相打量半晌,一時之間均覺對方果是人中龍鳳,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何擎天最後進來,一進羅漢堂大殿,只見四周供奉的十八羅漢個個面目猙獰橫眉冷對。何擎天心中有鬼,後背禁不住暗暗發涼,心道:這是要對付我麽?此刻也不容退縮,隻得上前硬著頭皮坐下。坐下之後見桌上放著數杯香茶,拿過一碗喝下強自壓住心中的驚懼。
耳邊只聽靈泉朗聲說道:“敝師兄受魔教所害不幸圓寂,這中間實有奸人作祟。靈空師兄身上共有掌傷一十七處,周身經脈盡斷,其中最致命的一掌是在胸口之上,這種掌力雖然極難辨認,但家師經過仔細斟酌,斷定這就是南宮銘的金絲綿掌。除了金絲綿掌的掌傷,靈空師兄身上還中了一種掌力,這門掌力剛猛異常,而且著掌之處已被人用別得掌力覆蓋,此賊雖然狡詐,但家師火眼金睛,還是看出了些許端倪。”
說到此處忽然停下,雙眼死死盯在何擎天臉上。何擎天大氣兒不敢多喘,雙手也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陳大人嘿嘿一笑道:“何掌門,你冷麽?”何擎天強自鎮定說道:“有勞陳大人掛懷,在下重傷在身倒是有些冷了。”靈泉重重哼了一聲說道:“靈空師兄中得這門掌力便是你堂堂何總掌門的‘蓬萊開山掌’。”何擎天霎時間面無血色,兀自強詞奪理說道:“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老夫若出手,靈空還能不死麽?”靈泉瞪著他一字字說道:“靈空師兄受了如此重傷能撐到返回峨眉, 的確是多虧了你蓬萊派的續命靈藥。貧僧本來對楊少俠的話也是半信半疑,只是今天聽到段長老轉述何掌門和令徒的對話,方才知道你的險惡用心。”何擎天給他來個抵死不認說道:“簡直是一派胡言。本掌門對天發誓,若有一絲加害靈空大師的歹意,便遭五雷轟頂。”
剛說到此處,便聽得寺外半空之中轟隆隆一陣焦雷作響。何擎天大驚失色,手中本來端著的茶碗哢嚓一聲捏作兩半。群豪見了他的窘態,肚裡都不由暗暗好笑。只是此時正逢靈泉質問於他,眾人也不便出言嘲諷。
靈泉正要怒罵,卻被師父揮手止住。普渡慈航淡然說道:“何掌門不必驚慌,峨眉金頂素來天氣多變,晴天驚雷是常有的事。”何擎天雙手合十說道:“掌門大師明察秋毫,自然知道何某所言非虛。”普渡慈航道:“為了小徒的事,諸位英雄盡心盡力,老衲在此謝過。小徒雖是受難圓寂,亦是天意使然。命中注定有此劫難方才功德圓滿。我等方外之人本不應理會凡塵俗事,但老衲曾立誓要將那諸葛天書獻於朝廷,好造福天下蒼生。既然發下這等宏願,必定遭受相應的劫難,靈空其實是代替老衲受了這一番修行。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何掌門,你盡管自去吧。”此話一出群豪不由大是驚詫。何擎天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表情也是驚疑不定。靈泉等一眾金頂寺的弟子齊聲勸道:“師父,這可萬萬使不得。”普渡慈航沉聲道:“莫要囉嗦,好好將何掌門送出寺去。”靈泉等人見師父心意已決,都不敢再行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