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園中,遼國公主與眾婢女在廊間的亭中就坐,正在一邊賞雪,一邊用梅花煮酒。
二人走到亭子跟前停步,由同行的婢女入亭稟報。楊戩跟在玉羅刹身後,抬眼偷偷打量公主。只見這位公主膚色雖白,但長得粗眉大眼,臉如銀盆,根本不是銀萍公主。
楊戩心中正自納悶,玉羅刹躬身施禮說道:“拜見公主。”楊戩隻得跟著上前見禮。那公主擺擺手示意二人免禮。邊上一名年長的婢女問道:“禮服的料子都送來了麽?”玉羅刹道:“公主吩咐過要親自過目,小人已將最好的繡品都帶來了。”年長的婢女道:“呈上來吧。”玉羅刹轉身從楊戩手中接過絲綢料子,低聲說道:“一會兒要是有什麽變故,記得見機行事。”
不容楊戩多問,玉羅刹端著絲綢恭恭敬敬走進亭中。年長的婢女接過後呈給公主觀看。公主將料子一層層展開,看得甚是仔細,一邊看一邊說道:“好,好,你們發覺了麽,這種料子非但繡得極為精製,還有一些淡淡的香氣在上面。”她這話是給身旁的婢女說的。一名婢女問玉羅刹道:“公主問你,你這絲綢上的香氣是怎麽弄上去的?”
玉羅刹不動聲色淡淡說道:“啟稟公主,用來繡花的絲線在揉撚時摻入不同的香精,繡上去時根據要繡什麽花,來決定用什麽香味兒的絲線。玫瑰花就用玫瑰花香的絲線,牡丹花就用牡丹花香的絲線,玉蘭花就用玉蘭花香的絲線。”
遼國公主身在遙遠的北國,絲綢繡品都不多見到,怎能知道絲繡還能有這等分類。一時間聽得大感驚奇,拿起一塊料子左看右看,喜道:“這是什麽花,香味甚是獨特,我從來也不曾見過?”
料子上繡著幾株細小的紅花,花瓣血紅,花心卻作黑黃之色。玉羅刹接口說道:“啟稟公主,這上面繡得花乃是罌粟花。這種香氣麽,我自己把它稱為迷迭香。”
公主聽了大喜說道:“好好好,這絲綢果真妙極,本公主要重重賞你。”說話間,似乎高興的有些過了頭,一頭朝地上栽去。眾婢女連忙上前去扶,不料一個個軟手軟腳,東倒西歪,先後軟癱在地。
楊戩見亭子裡面的人紛紛摔倒,知道玉羅刹又使詭計。三兩步跨進亭子問道:“玉姑娘,你這是做什麽?”玉羅刹不答,四周一望,發現在亭子西面,假山旁邊,有一間小小的石屋,屋上的鐵門對著假山一側,看情形這是負責打掃後園的下人,平時居住的地方。玉羅刹道:“快,將公主和這些婢女都抱到那扇門裡去。”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楊戩心中雖然奇怪,但素知她的脾氣。這會兒便是問了,玉羅刹也決不會如實相告。
五六個婢女橫七豎八躺在地下,楊戩要抱她們過去,卻是有些為難。略一思索,一手一個提住兩個婢女的腰帶,將她們輕輕提起,縱身往假山下掠去。他內功深厚,兩名婢女提在手中輕如無物。玉羅刹將公主橫抱胸前,跟在楊戩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眨眼間來到小門跟前,楊戩手中提著兩個大活人,隻得用腳輕輕踢開鐵門。正要邁步進屋,不料門內一人沉聲喝道:“是誰?”話音未落,一股剛猛的掌風,直奔楊戩前胸打來。
這股掌力純走陽剛路子,比起何擎天的蓬萊開山掌,有過之而無不及。楊戩避無可避,匆忙之中,將手中的兩名婢女往空中一拋,運起金剛伏魔神功接住對方的掌力。
他自從中了白日魔和夜月魔的大陰陽手掌力之後,
每天日思夜想,就是在琢磨一件事,若是對手的內力高過自己,單用金剛伏魔功抵禦不住,能不能將中通神功中的武學至理,用在內力比拚之上。 他跟隨顏童時日太短,不過寥寥三年時光,顏童未及將中通神功中的各種妙用傾囊相授。中通神功若不能化解對手的內力,又怎能稱得上是天下一等一的功夫。
楊戩以前內力不行,自然體會不到其中的奧妙,修習了金剛伏魔功之後,內力漸漸充盈,加上這一年來閱歷增加,慢慢悟出了些門道。這會兒讓過對方掌力的鋒銳,橫出一掌擊在對方的掌力中間。
那人的掌力便如瀑布一般,被楊戩從中生生截斷。掌力無形有質,一半繞過楊戩向玉羅刹飛去,另一半楊戩盡能抵擋的住。
玉羅刹正緊緊跟在楊戩身後,不料憑空有半截掌力旋轉飛來,瞬間打到她的面門。
玉羅刹哎呦一聲,騰出右手往飛來的掌力上一按,那股掌力嗤嗤兩聲,頃刻間化為烏有。她害怕將掌力推回去,會傷到楊戩後背,隻得硬生生將掌力化去。
楊戩接住另外半截掌力,隻覺得對方的掌力沛然無匹剛猛異常,若不是用中通神功破去對方一半的掌力,可真是抵擋不住。
那人心中的驚訝比之楊戩更甚,輕輕咦了一聲,居然有人能將自己的掌力從中斷開,這簡直是從所未遇的事情。要知道,內力便如流水一般,生生不息源源不斷,只能阻擋斷開不易。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非有極巧妙的功夫絕不可能做到。
屋中人出了一掌,當即收手不再發力。雙方這一招,不過眨眼功夫,楊戩將對方的掌力擋回去,順勢接住落下的兩名婢女。此時若是旁人,知道屋中人掌力凶猛,必然會退避三舍。偏偏楊戩不信邪,一見屋中人停手,跟著便搶進門去,倒要看看是怎樣的高手,居然躲在這間小小的石屋之內。
剛到屋內腳跟還沒站穩,一柄藍汪汪,冷淒淒,寒光閃閃的彎刀,朝著自己鼻尖砍來。這柄彎刀楊戩印象深刻,正是一刀砍得他死去活來的“冷月孤影”。
石屋之中空間狹小, 楊戩手中還抱著兩個人,此刻實在是騰不出手來抵擋,連忙叫道:“萍妹且慢,是我。”
持刀之人正是銀萍公主,她性格衝動,根本沒看清進來的是什麽人。更加想不到楊戩會在這裡出現。驟然收住寶刀,怔怔看著楊戩失聲道:“楊大哥,真得是你?”楊戩微笑說道:“不錯。真的是我。”
當啷一聲,寶刀丟在地上。銀萍公主撲在楊戩懷裡放聲大哭道:“楊大哥,萍兒想死你了。”楊戩左右手各自扶著一名婢女,中間銀萍公主衝入懷中,一時間不知所措。連連說道:“萍妹,你這是怎麽了。沒來由的讓別人笑話。”銀萍公主不管不顧,將兩名婢女推在一旁,雙手死死抱住楊戩,似乎生怕一松手這位楊大哥便會消失一樣。
玉羅刹跟著進屋,站在一旁微微冷笑。她雖然早料到二人見面會有此一幕,但此刻面對面瞧著,心中著實不是滋味。楊戩轉頭看見玉羅刹的臉色,心中登時打個激靈,倒不是怕她對自己如何,只怕她會對銀萍公主不利。
銀萍公主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聲。楊戩用衣袖替她擦乾淨眼淚。半年不見,銀萍公主消瘦了不少,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更加惹人憐愛。此刻她滿眼裡就是一個楊大哥,雙手摸著楊戩的臉龐道:“楊大哥,你可黑了不少。”
楊戩忌憚玉羅刹就在旁邊,連忙握住她的手岔開話題:“萍妹,我的事兒慢慢再說不遲,剛剛進門時,是誰出的手?”他知道憑銀萍公主決然打不出那般剛猛的掌力。銀萍公主還未答話,床上一人冷聲說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