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躺在床上,身體躲在帳子後面,一張臉半遮半掩,看不清楚面貌。隱約間,只能看出此人身材甚是高大。單以身材而論,楊戩幾乎要以為此人就是蕭無忌。可蕭無忌的幽冥黑氣使得全是陰力,這人的掌力陽剛之極,二者截然不同,凡是會武功的明眼人一見便知。楊戩沉聲問道:“閣下是?”那人聽了,嘿嘿冷笑幾聲說道:“嘿,我是誰?只怕江湖中早已沒了我的名號。”
銀萍公主道:“楊大哥,你別怪他。師父把他囚禁了好幾年,也難怪他脾氣不好。”楊戩心中一動道:“你說他就是被你師父囚禁在將軍府裡的那個人?”銀萍公主點點頭:“是啊。我看著他可憐,借這次機會將他從大牢裡救了出來。”
楊戩忽道:“我知道他是誰了。”轉頭向玉羅刹瞧去,意思是說你不是厲害麽,可知道這人是誰?
玉羅刹雖然厲害,畢竟不是神仙,也不能僅憑半招,就斷定此人的身份。笑了笑,微微搖頭表示不知。
銀萍公主順著楊戩的眼光看去,正看見玉羅刹抱著自己的姐姐。公主不言不動似乎已經死了。銀萍公主指著玉羅刹質問道:“你是誰?把我姐姐怎麽了?”玉羅刹微微一笑說道:“公主請放心,南仙公主毫發無損。”銀萍公主把眼一瞪說道:“你到底是誰,我幹嘛要相信你?”說著就要上前動手。
楊戩慌忙攔住她,只怕她一上前去,就會遭了玉羅刹的毒手。玉羅刹也不生氣,自懷中掏出一封信說道:“公主殿下,此乃是平南將軍蕭先生的親筆書信,還請公主殿下過目。”
銀萍公主半信半疑,接過信紙細看,只見信上寥寥數語,寫得甚是剪短,大體意思是讓銀萍公主替代南仙公主,假意與西夏國君成婚,然後借機殺死小梁太后。一切事宜均要聽從玉羅刹的安排。
蕭無忌乃一介武夫,書法毫無美感可言,但信上的字跡大開大合,蒼勁雄渾,力透紙背,自有一股蠻荒之氣。這果然是蕭無忌的親筆,下面還有蕭無忌的畫押。
銀萍公主抬頭看著玉羅刹說道:“師父吩咐過,來到西夏自會有人與我接頭,沒想到那個人原來就是你。”玉羅刹說道:“正是,若非如此,我又怎敢冒然對南仙公主動手。不過請公主放心,你姐姐只是中了我加料的迷迭香,昏睡半月之後自然會醒。”
銀萍公主點點頭說道:“既然師父同你定好了計策,我也隻得遵從,你們快些退出驛館,善後的事情我來處理。”玉羅刹道:“遵命。楊公子咱們走吧。”
楊戩看了銀萍公主一眼,欲言又止。銀萍公主也想同楊戩多多相處些時候,怎奈現在身份已變,若是被人發現前來聯姻的公主背地裡私會情郎,那可不單單是兩個人的事情。
楊戩和玉羅刹退出驛館,回去客棧的路上。玉羅刹忽然問道:“楊公子,你說知道躺在床上那人的身份。我看此人神神秘秘的,他到底是誰?”楊戩道:“普天之下單以掌法而論,號稱陽剛第一的,是哪一路掌法?”玉羅刹道:“那自然是丐幫的降龍十八掌。”楊戩道:“不錯,此人使得就是降龍十八掌。”玉羅刹失聲道:“他莫非是丐幫失蹤的前任幫主——司徒峻極。”
楊戩道:“正是。在金山寺萍妹就說起過,有一位中原的大英雄,被他師父囚禁在平南將軍府中,我當時就想問她這位英雄是誰,卻因為別得事情耽擱了,沒來得及問。今日一見,果然是司徒峻極。萍妹不是看著他可憐,
她知道司徒燕是我的小妹妹,於是乾冒著被師父責罰的危險,也要將司徒燕的父親從牢中救出來。” 玉羅刹冷笑道:“這麽說,銀萍公主做這些事都是為了你了。你卻來說給我聽,那是什麽意思?”楊戩哼一聲,冷冷說道:“玉教主難道猜不出來麽?”玉羅刹目中綠光暴射,盯在楊戩臉上問道:“楊公子有什麽話不妨明言?”
楊戩看著她的雙眼說道:“毒害小梁太后,這到底是大遼皇帝的主意,還是蕭無忌自己的主意。遼國的使臣若是殺害了西夏統帥,這乃是驚天動地的大事,難道不怕兩國兵戎相見嗎?遼國皇帝耶律洪基年事已高,莫非蕭無忌要趁機掀起戰亂,好渾水摸魚麽?”
其實這些事都是顯而易見,南仙公主顯然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所以才會被玉羅刹毒倒,由銀萍公主頂替姐姐下嫁。西夏人只知道遼國公主前來聯姻,至於是哪一個公主,卻也弄不清楚。遼帝要想毒害小梁太后,何必弄一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南仙公主前來。
蕭無忌身居要職、手上握有重兵,本人又是武功蓋世,只怕此時已經在想著謀朝篡位、黃袍加身了。
玉羅刹哼道:“我管是蕭無忌的主意,還是大遼皇帝的主意。只要能幫我奪回西夏大位,我就會與他合作。 ”
楊戩額頭青筋暴起質問道:“你讓銀萍公主去毒害小梁太后,無論成與不成,她豈不是必死無疑?”
玉羅刹淡淡說道:“是蕭無忌派她來的,怎能怪在我的頭上。你到底是要救你的叫花子小妹,還是要保你的公主妹妹?”
“我~~~~”楊戩一時不由語塞。好一會兒,方才歎道:“玉姑娘,說實話她倆任哪一個,我也不想她有什麽危險。就是你~~~你,我也不想你去冒險。便是奪了西夏大位又能如何,百年之後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
玉羅刹聽了,毫不領情說道:“好,我不要西夏大位,羅刹教主也不做了,你我即刻歸隱山林,去做一對農夫農婦。”她平日裡發號施令慣了,此刻已是在向楊戩表明心跡,卻也說得強凶霸道。
楊戩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得沉默不語。玉羅刹歎道:“楊公子,你對這個也好,對那個也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做這些事又有哪一件是為了你自己。人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陽關大道就擺在你的面前,你卻偏偏去鑽牛角尖。”
楊戩長歎一聲說道:“玉姑娘說的是。楊戩果真是太笨了。”
玉羅刹幽幽說道:“你是笨。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大笨蛋。可我偏偏就喜歡上了一個笨蛋。你若是聰明,說不定我早就將你殺了。”
這是兩人說話第一次沒以吵架結束。玉羅刹心裡知道,楊戩說自己是笨蛋,是給她服了軟。楊戩貧賤不移、威武不屈,此等大丈夫行徑,怎麽會是笨蛋。若非如此,玉羅刹又怎會對他一見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