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好時間偷襲的一劍集了劉玉祁十幾年所學,劉家是武國西北世襲門閥,自有名師教授武藝,劉玉祁深諳算計欲破凡入道自是刻苦。傾盡全力的一劍自然非同小可。峽谷劫車已經拖延了許久,一錘定音再好不過。
而隨之響起的不是所有人潛意識裡破肉裂骨的聲音,“叮叮當當??”這聲音極其耳熟,就發生在劍起之前,林半月用木棍不停擊碎刀光便是這般聲響,而這時的聲音來的更純粹輕靈節奏更是歡快無邊,像極了一場演奏。隨即劍光便散了,劍勢的軌道發生了偏移,偏過林半月刺向斜後方。劉玉祁人隨著劍撲了過來,哪裡還是一劍襲來一往無前的劍招,在旁人眼裡已是收將不住的投懷送抱。而迎接他的也是一把劍,一把法事之劍。
林半月出觀時背了簡單的布包,包下壓著把木劍,是師傅林山越為師兄及自己設計的外出行頭。師傅說法事的賣相很重要,於是第二天師兄和自己都背上了這樣一把帶著明黃劍穗的黑身木劍,這木劍變成了師兄及自己做法事時常用的道具。西峽鎮裡為白老太爺用符時未用,因為用與不用效果一樣,倒不如用手指夾符凌空點畫來的簡潔方便。不用並不代表不會用,林半月十歲便學了師傅設計的整套法事,這整套法事在林半月看來大多是無意義的眼花繚亂,這些花式的賣相都是圍繞著這把劍展開,最後的用符也是用劍來完成,林半月可以用指一息畫符,用劍當然也可以。
劉玉祁一劍襲來時陸九兒發音提醒,林半月化棍為盾後便松開了手裡的木棍,他知道這隨手拾來的木棍擋不了,擋不了自然要放棄。人總是在有所選擇時才放棄手中所持,林半月選擇了身後的法劍。法劍自然是用來做法事,林半月自幼學的是刀法,劍招未學卻常用法劍。當襲來的劍尖破開棍影在眼前無限放大時,林半月已經握劍在手提劍急點,這是他唯一擅長的劍法~法事之劍!劍尖在方寸的空間裡沿著複雜的軌跡勾畫,伴隨著口中清鳴之音第一筆輕擦第二筆虛點然後是第三第四筆??每筆點在襲來劍尖之側瞬息便是三十六筆!一息符成!襲來之劍隨著每一筆點下便偏側一分,待到點完已經完全偏離了目標。法事之劍最後一劍前送,伴隨著一個“赦!”字。
劍尖之上蒙了層淡紅的虛影,入腹便炸開一個碗大的血洞,從血洞裡竟然看到身體後面的景物,一股焦胡的味道蔓延開來。
劉玉祁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腹,當看到那空洞的血洞時嘴角微微上揚,笑的很是淒慘,一切的謀劃被這一劍刺滅。他還有太多對未來的規劃,今天應該隻是開始卻成了結局,太多的不甘與遺憾在這一笑裡凝固。那張年輕俊美的臉開始變得乾枯失水??
林半月被這一劍的威力弄得也是一愣,他從不知用來做法事噱頭的花架子會有如此威力,握劍的手不由的松了一松。而轉瞬便又重新握緊了劍柄,心跳開始加速雙眼慢慢變得血紅,腦海中開始不斷的響起一個聲音“血??”循環往複驅之不散??
想要更多的血唯有殺人,於是峽谷瞬間戰鬥再起,或者說屠殺更為合適。
陸九兒蹲在巨石後面發抖,前所未有的寒冷在身體裡蔓延,巨石另一面的慘叫此起彼伏。
不知過了多久,巨石另一面早已平靜下來,陸九兒慢慢平複了恐懼的情緒,小心翼翼的探頭向對面觀看。
黃昏如血,猶如炭燒,哪裡還有站立的人,林半月躺倒在一片乾枯的屍體裡不醒人事??
陸九兒連拍帶按的將林半月弄醒時天已經黑了。
清醒後的林半月除了面色有些慘白外並無其它異樣,詢問著陸九兒後面的事,陸九兒沉默不語,看到峽谷內景象是自己也是嚇了一跳,兩人都不再言語。
林半月拾起地上的木劍,借著月光看不清有什麽異常,又去大石邊找到背簍一同背在身後,心情沉重的不想說話。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自己今天手上平添了十幾條人命。
陸九兒想起之前之事何嘗不是心中發寒,好端端的人怎麽突然變成毫無理智的惡魔?想著峽谷那些乾枯的屍體心中不由擔心起來。陸九兒留了下來,無論出於報恩還是自己覺得暫時不能西峽鎮,她同林半月一同回了青木觀。
青木觀多了個不請自來的客人,林半月第二天清早起來如常清掃時發現灶房門窗濃煙直冒。扔了掃把拎了桶水便從門口潑了進去。
“啊!”的一聲慘叫,緊接著煙裡便跳出個落湯雞般的少女,邊咳嗽著邊擦著滿頭滿臉的冷水。
“林半月!”陸九兒氣急的喊道。
“額,誤會!誤會??”林半月看著陸九兒的樣子,下巴差點掉了下來,這哪裡還是清麗的陸家小姐,靠山屯的丫頭都比她乾淨利落。
不管如何,差點燒了青木觀百年廚房的陸九兒完成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下廚。
林半月看著桌上擺放的兩碗顏色發紅的肉粥,眉頭皺了皺,坐在對面的陸九兒頗有成就感的說了個“請”字。
林半月強忍著煙熏的糊味吃了起來。陸九兒見林半月吃的正香,也跟著喝了一口,隨即“噗”的一聲噴了林半月一身。
“你是故意的!”
“飯是你做的。”
“我又沒嘗”
“其實味道還不錯。”
“噗??有你這樣誇人的?”
“不是,其實除了糊了點,鹽多了點,味道還行。”
“這也叫還行,不吃了。”
“浪費糧食不好。”
“那你都吃了吧,廚房裡還有半鍋。”
“??”林半月無言以對,突然心疼起米來。
一場'早餐就此結束,林半月照常開始每日的晨讀,在藏書閣找了幾本奇趣見聞的記事盤坐在大殿的地上,師傅在時除了特定的繪符,其余事情對師兄弟二人要求不嚴,早讀的道經改成遊記趣聞也不會管,有興致時甚至停了早讀給他們講上一些趣聞。
陸九兒此時不見了蹤影,林半月也樂得清淨,觀裡突然多出了個人讓他有些不太適應,盤算著自己還是要去趟鎮裡,將這大小姐送回去,讓她住在觀裡也不是長久的事情。還要去靠山屯去一趟,看看那麥田的事。
清淨的時間並未持續多久,陸九兒便出現在大殿門口,見到林半月正在早讀,停下身形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林半月在查閱與靠山屯麥田相近的記載,不著邊的全部略過,書翻的很快。
“在查什麽?”
“靠山屯的麥田一夜變得烏黑猶如炭燒,查查看有沒有類似的記事。”林半月頭也沒抬的回道。
“就像昨夜的屍體?”
“就像昨夜的屍體!”
話到此處兩人都楞住了,對望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