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披頭散發的端坐在地上,雙目禁閉,如一尊佛像一動不動。身上一絲不掛,潰爛的皮膚在一層奇異的金光流動下漸漸愈合,新生的皮膚竟更加的細膩,猶如嬰兒。
而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卻是痛苦不堪。在被戒指吸取精神之後,洶湧如潮水般的信息反饋入他的腦中,大多是一些零散的碎片,駁雜不一,幾乎要將腦袋撐爆。
眉頭緊皺,汗水沿著臉頰滑落。過了許久,在秦夜努力的梳理下,終於收集了一點有用的線索。
這戒指是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一個器,名為九黎,又名煉妖,有著吞噬天地萬物的能力。不知因何原因,它失去了幾乎全部的力量,落入了這裡,被一隻小貓誤食。盡管力量虧空,余下的一絲能量也足以在這貧瘠的世界呼風喚雨,因此這小貓也同樣有了吞噬的能力――隻不過因其本體太弱,隻能發揮出很少的一部分。這小貓沾染了遠古之器的能量,一活便是幾千年,成為了寒荒著名的一隻上古異獸――饕餮。曾有數不清的強者來尋其蹤跡,都是有去無回,漸漸的也就沒人再敢來招惹它。
至於為什麽秦夜如此輕松的取出九黎將其擊殺,九黎留下的靈魂碎片中唯一的解釋,便是饕餮吞下了超越自身階級無數倍的人或物,隻有如此才有可能將九黎和饕餮剝離,從而殺死饕餮。
難道是……那輪盤?
秦夜猛的驚醒,看到身上光滑如玉的皮膚,來不及訝異,便被靜靜躺在地上的輪盤吸引住了目光。在那輪盤中央比其他劍都要大一些的一把劍上,隱約刻著兩個古體的文字:
“聖裁”。
聖裁?這是這家夥的名字?重新將其執於手中,分量又有幾分加重――看來,此物的確不凡,能得到它也是秦夜的運氣――一種別樣的情緒在他心裡油然滋生。
自己為了吃飽一口飯,從小到大一直落在貧困潦倒之中,從未抱怨過生活的悲涼處境,也不曾有過上進心,隻願做一個冷漠世界的旁觀者,不與世俗紛擾,隱沒在芸芸眾生中。也曾有過一瞬間的念頭,自己是否可以追尋更加有意義的人生?但都被悲哀的現實淹沒,就連親眼目睹唯一的朋友小妍被侵犯的那刻,憤怒也隻是沸騰了分秒――轉瞬便意識到一切都是無用的,反抗的確只會讓自己和愛的人受到更加無情的折磨。
他們是堯奴,荒族的奴隸,不論是性格和天賦都注定著被奴役一生。
但這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不再平凡。
為了緩和刺痛的心,來到這片神秘森林遭遇的一切,猛的給了他“自己並非凡人”的感覺。十五年來的卑微唯諾,瞬間被一種叫做希望與探索的情感侵蝕,這一切,是否真的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
心中翻江倒海,從未有過的情緒猛然膨脹,秦夜咬著牙,眼神中多出了一絲強烈的欲望。
我要變強!
我要甩掉堯奴這個枷鎖,我要成為不平凡的人!
我不想,再去默默忍受了……我要給我遭遇的一切,討回個公道!
握緊手中的聖裁之輪,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光芒閃爍了一小會兒,便無聲熄滅。
………我該怎麽出去………
秦夜身在地下近一百米的深度,與外界相連的僅有一條細窄而光滑的狹長石縫,想要上去是不可能的,開鑿一條通向地表的隧道………
秦夜對著牆壁一頓亂砸,半天后僅僅向上打通了不足兩米。
這裡的石頭格外堅硬,聖裁又不是重量型的武器,隻能在石頭上砍出一道道裂縫,估計沒等挖出去,秦夜早就被碎石埋住或者餓死了。 難道,我的偉大志向還沒有起步,就要葬身於這地下洞穴之中?……
沮喪的坐了下來,秦夜再次擺弄著那名為“九黎”的戒指,突然想到它剛剛傳達到自己腦海裡的一個信息。“九黎可煉萬物,或化妖魂,或化凝晶。其內具九黎之空,可存死物,不腐不敗,唯其主可入。”
九黎之空,莫非是這戒指之中獨含一方天地?秦夜微微凝神,心裡默念著“芝麻開門”――眼前景象迅速扭曲,眨眼間竟來到了另一處地方。這裡沒有任何光源,卻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一寸角落,周圍是青石牆壁,長寬高大約都是十米見方,空中漂浮著一些東西,奇形怪狀不知為何物。
真是神了。秦夜將聖裁之輪丟出,它竟也不落地――在半空靜靜漂浮,秦夜默念其名字,便自動來到身邊。又試了試其他東西,都是如此。
沒想到,這不起眼的戒指竟有如此方便的儲物功能,至於那煉化的能力,還沒條件去試驗。不過這空間裡的東西,也該好好探索一番,說不定能發現什麽寶貝。
秦夜將空中物品挨個喚過來一遍,這九黎猶如百科全書般將每件秦夜拿在手中的物品信息盡數傳入其腦中,其中大多是一些饕餮生前吞下的人或獸被煉化的所謂“凝晶”,有大有小,還有不同的顏色,據九黎輸出的解釋是從透明到白色、黃色、綠色、藍色、紫色、橙色、紅色、黑色由弱到強,可以直接食用,但有可能能量過剩而爆體身亡。
秦夜捏了捏一塊黃色的凝晶,硬的像塊石頭,根本沒有吃的欲望――但無奈肚子太餓,硬著頭皮將拳頭大小的凝晶湊到嘴邊,嘗試著咬了一口――
雞肉味,嘎嘣脆!
沒想到這石頭狀的東西還真能吃,秦夜不管那麽多,三兩下吃完了一個,頓時飽了不少。還沒等他想吃第二個,一陣劇烈的膨脹感突然從胸口傳遍全身,仿佛自己吃下了一個炮仗,胸口沉悶的就要炸裂――秦夜不禁長大了嘴,吐出一口口渾濁的氣,全身的血管像是要衝破皮膚表面,痛的在地上瘋狂的滾動,似中了瘋毒般抽搐不已。
這東西……有毒……!
這是秦夜昏迷前最後一個想法。然而他沒有發現,在他失去意識後,一絲絲濃鬱的淡黃色光絲從皮膚每一個毛孔滲透而出,盡數凝聚在他身體上方,重新凝成一塊比原來的小了一圈的黃色晶體。
空曠的空間中,似乎有一個蒼老的眼神,默默凝視著地上不動的身影,發出一聲輕微而漫長的歎息。
我的使命,總算完成了……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希望命運眷顧著你,這一次,絕不能輸……
秦夜的身體在一陣白光中緩緩消失,九黎戒依舊在他指上,隻不過那地下的洞穴,再度恢復了平靜,如完成了任務般,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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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之間,有八荒四海,寒荒位於東邊,因多山脈森林而將礦產發展為主業。這裡被荒族統治的還未徹底,或者說是被荒族統治者忽略的一片大陸。城中隨處可見四處閑逛的堯族人,但那都是用無數金錢換得的自由――階級歧視是不可避免的,堯族千年的統治換來的是荒族人千年的不滿,如今地位交換,不滿成為了變本加厲的奴役,在荒族眼裡,堯族都應是他們的奴隸,哪怕一位堯族富人遇到一個荒族乞丐,都要點頭哈腰獻上銀子――否則會被拖入大牢裡嚴刑拷打,上交更多的銀兩來贖身。
因此荒族變得越來越富有,佔有著越來越多的資源,加上堯族骨子裡的奴性,這次的統一似乎可以延伸到千秋萬載。
按荒族人的說法,堯族就算是滅絕了也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抗議。這樣的種族竟然作為統治者竟然統治了千年之久,簡直是無法忍受的恥辱。
秦夜茫然的坐在雪地裡,身邊是倒下的樹木,碎裂的大地,一片狼藉。雪牙的屍體在冰雪之中已融為一體,血凝成塊,殷紅的刺眼。
自己什麽時候出來的……記憶停留在昏倒前最後一秒,其後便不省人事。
看來,天不亡我啊。
秦夜現在雪牙巨大的屍體旁,看著它嘴角血跡下一抹淡然的笑容,和口中深棕色的皮毛――那是它臨死前反咬的一口,卻還沒咬到肉。
雪牙,你是個不錯的獸王,我們雖僅相識了幾天,但你的這份救命恩情,我不會忘。目前的我還夠不到那魔猿的高度,日後,我必為你報仇!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只會忍受和躲避的我了。
不費力的捉了兩隻野兔,秦夜大口的生吃了起來,將其中一隻放到雪牙嘴邊。抱歉,身上帶的火種用完了,這次,你勉強吃點生的吧。
天亮了起來,秦夜用乾枯的棕櫚葉草草遮住一絲不掛的身子,猶豫良久,還是將雪牙煉化,龐大的屍體在光芒閃爍中凝成一塊淡黃色的凝晶。
鄭重的將其收入九黎戒中,與其他凝晶分隔開――這將是雪牙就給他的唯一紀念,隻有這樣才能將它的恩情一直帶在身邊。
歎了口氣,秦夜憑借出色的方向感向西南方走去,穿越大半個森林之後會到達另一個不算小的城鎮,秦夜曾在一張古老的地圖上看到過――名為“安和”。那裡據說有全大陸唯一一所可以招收堯族人的學院,進去了那裡,便相當於半隻腳踏入了貴族,但其招收條件可謂是極苛刻,若沒有很高的修煉天賦根本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修煉什麽的,秦夜毫無概念――只在大人們口中偶爾聽說,夾雜著豔羨的語氣,似乎談論的是無比崇高的話題。
沒錯,從今天起,向安和出發!想要穿越大半個森林並不是容易的事,秦夜收集了一些食物存在九黎戒中,滿懷著鬥志向西南出發。路上難免遇到各種奇妖異獸,但都很菜,至少在如今的秦夜面前是如此――被輕松的打個半死然後煉作凝晶,隻有寥寥幾塊黃色品質。秦夜也懂得了凝晶的好處,每天都吃掉一塊透明凝晶,因為他目前連白色的都消化不了。
若是被其他修煉之人知曉,定會大跌眼鏡――那凝晶,可是極小的概率才會在獸屍中自發產生,或者修為極高的大師才能煉化。如此珍貴的東西卻被秦夜當做了填飽肚子的糧食,而且他自己還嫌消化太慢吃不完,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此時已不知在森林裡度過了多少個夜晚的秦夜,坐在樹梢遙望遠方盈月下城鎮的燈火闌珊,深吸一口氣,將半塊透明凝晶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