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穆礦區向西北方向沿著天穆山脈,不遠處便連接著寒荒最大的遠古森林“R斯達”,由當地土著稱呼音譯而來。整片寒荒被天穆山脈由西至東劃為兩部分,大多城市聚集地都分部在南方,北邊則被R斯達佔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一片更加人跡罕至的恐怖地帶――荒獸嶺。因此整個天穆山以北幾乎都保持著原始狀態,沒人願意跑到深山老林裡自找苦吃。
秦夜僵硬的拖著雙腿,不知不覺間走了一天一夜,竟然走入了R斯達。
隨手抄起一塊碎石,手腕一甩,正中一隻正撒歡兒在雪地裡蹦噠的雪兔。
默默為這可憐的小生命禱告了一會兒,秦夜收集了一堆還算乾燥的枯枝敗葉,用最原始的方法升起火來。
還記得當初在礦場的後山丘上,秦夜經常這樣生火烤山上挖來的紅薯,隻不過,那時的他不是孤身一人。
火光給秦夜帶來了幾絲暖意,狼吞虎咽的他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垂涎三分的龐大身影。
似乎感覺到有沉重的喘息聲,麻木的轉過身,秦夜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頭體態龐大的雪白巨獸,虎形軀體但並無條紋,兩隻鋒利的長牙從上唇刺出,息肉間噴吐著凝散的霧氣。
秦夜沒有一絲驚慌,將手中的兔腿遞了過去,卻發現還不足它的牙齒一半大。巨獸似乎有些訝異,面前這人非但不逃跑,反而還給我東西吃……
不過就算把他整個吞了,也不夠自己塞牙縫的……巨獸發出一聲無奈的低吼,轉身想要離開,卻被秦夜拉住了尾巴。
雪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巨獸把臉湊到地上看了半天,明白似得點了點頭。
這附近有種體型很大的野豬,天穆山腳下就經常能見,秦夜也和它們接觸過,攻擊力一般但總是成群結隊的生活。它們體內有種毒素,存於幾個腺體中,隻一丁點便足以讓捕食者亡命,因此它們便成為了最自在的生物――捕食者們就算饑餓難耐也不敢輕易的打它們的主意。
秦夜的意思就是讓那巨獸去捕殺它們,然後他可以除去野豬身上的毒腺。
巨獸也有些智商,將信將疑。不過也不是什麽困難事,若是真的能輕松吃到新鮮的肉,倒也不錯。
主要是它的確餓了。
不足片刻,三頭野豬便被巨獸拖著堆在了秦夜面前,雪白的毛發沾染了幾絲血跡。
秦夜見過礦場的大人們取過毒腺,每個所在的位置都是一清二楚。不過野豬龐大的身軀實在是有礙於操作,搗鼓了半天,幾乎被凍住的髒器血塊覆蓋住全身的秦夜才從屍體身上跳了下來。
屍體依舊散發著熱氣,秦夜已經對血腥味麻木,倒是覺得屍體裡面蠻暖和的。不顧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在屍體的一條主動脈上,頓時汩汩熱流沿著食道流入體內,味道還算可以。
一旁等了半天的巨獸見秦夜喝了血液之後沒什麽像是中毒的反應,便也放心的大口扯起血肉開始狼吞虎咽了起來。
天色開始昏暗,森林的夜晚總是不太平靜。此起彼伏的獸嚎你接我應,弱小的食草動物紛紛歸巢,緊張的等待清晨的降臨。
白色巨獸打著飽嗝,靠著牆壁沉沉睡去。它是在這夜晚裡能夠安心入睡的為數不多的獸類之一,畢竟沒什麽動物敢打它的主意。
它的名字叫雪牙,一種大型獨居捕食者,在普通動物當中可以算作金字塔頂尖的存在。
秦夜坐在一邊,手機攥著兩塊小石頭,稍不留神一用力便化作一縷齏粉。
一整夜,秦夜沒有合眼。他的腦海中總是揮之不去的那個身影,有最初的甜美,也有最後的絕望。
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啊……
心裡一片亂緒糾結,悶的窒息。
雪牙伸了個懶腰,龐大的身軀差點把秦夜擠入牆體。身邊有個大家夥陪伴,心裡踏實了不少,雖然不能正常交流,不過秦夜比較喜歡這種感覺――有時候沉默才是最默契的配合。
轉眼間幾天過去,秦夜依舊沒有緩過神來。雪牙天天載著他到處兜風,孤獨慣了有個人陪也是蠻不錯的事情。而且吃過秦夜烤的熟肉之後,它才發現原來自己吃了一輩子的生肉竟然那麽難以下咽。
掩埋於白色長絨中的秦夜聽到雪牙一聲興奮的低吼,抬起頭來,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怪異的樹叢。那裡有動物掙扎穿出的沙沙聲。秦夜前幾日在那裡設了一個不小的圈套,似乎有獵物上鉤了。
雪牙活了一百多年,也快過渡到老年期了,身子雖依舊堅挺如從前,有時候也會發懶,秦夜的陷阱著實給它帶來不小的驚喜。以往總是對人類心生介意未敢親密接觸,原來人類的手段的確不容小覷,他可是親眼見到一頭成年的花斑豹撞入秦夜設好的藤蔓陷阱裡拚命掙扎了半天卻被纏的越來越緊,最終被野狗生生啃光了肉。
秦夜翻身跳下,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小心翼翼的湊向正亂顫著的灌木叢。
雪牙在一邊等著,心想又是蠢笨的野鹿或者倒霉的狼獾吧。這周圍就那麽幾種動物,自己這輩子都吃膩了。
突然,秦夜的身體保持著扒開灌木叢的姿勢停頓了下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雪牙輕輕的湊過去,待看清了被困在荊棘中那滿身是血的物體時,幾十年未出現過的震驚在心裡瞬間彌漫。
一口叼起秦夜,雪白的身影頭也不回的向反方向飛奔而去。全身的毛發倒豎,已經習慣了追逐目標的它竟然有些不適應“逃”這個字眼了,但此時此刻依舊將全部的肌肉繃緊,因為,下一刻,它也許就會變成一攤慘不忍睹的肉泥。
秦夜從未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雪牙,被巨大的牙齒咬著有些疼痛。他沒看清楚荊棘中嗎血跡斑斑的東西是什麽,隻覺得有些像人形。能讓它如此驚恐的東西,能是什麽呢?……
下一刻,一聲震破耳膜的巨吼從身後傳來,似乎大地都狠狠的震顫了一番。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冬鳥四散紛飛。
在顛簸中,秦夜似乎看到了一座如山嶽般龐大的身影,踩踏著樹木向他們追趕過來。
雪牙怎麽也沒想到,那已經五十多年沒出現過的恐怖魔獸太古魔猿為何會來到這片地域,而它那看起來還未度過幼年期的幼崽又為何會在森林裡獨自閑逛――恰巧撞入了秦夜的陷阱,還是那種足以讓獵物死去生命的荊棘陷阱。
看到孩子那副模樣,不暴怒才怪呢……估計是剛才一直在陷阱旁等待著罪魁禍首的到來,還好雪牙反應快,否則早被一拳打入了地底。魔猿的力量自己可是領教過,那可是上古的魔獸血脈,跟普通的野獸是不可相提並論的,打自己幾十個都不成問題。
而且人家的血脈一輩隻能傳承一隻幼崽,幼崽在幼年期時會非常的脆弱。
咆哮聲越來越近,一些根基不穩定的大樹搖搖欲墜,塵土飛揚。
雪牙拚命的跑著,在太古魔猿眼中的它,就仿佛它眼中的一隻野兔――渺小而不堪一擊。隻有依賴於對地形的熟悉和自己的速度,才有那麽一丁點機會甩開它。
然而雪牙悲哀的發現它竟然跑不過魔猿。
身後似乎有風聲傳來,一聲響徹耳邊的巨吼震的雪牙一個趔趄――被魔猿一把抓住脖頸提了起來。
雪牙心裡一冷,瞅準了一個雪堆,松口將秦夜丟了過去,自己則猛的翻轉身體掙脫掉魔猿的爪子,擺好進攻的姿態。自己好歹一輩子頂尖的捕食者,怎能在此刻輸了威風――論種族,自己可是虎族,名副其實的百獸之王!
不能慫!它那麽笨重,自己起碼死前能咬掉它幾塊肉嘗嘗鮮,雖然不能讓秦夜做成熟肉了……
秦夜看向前方不遠處不成比例的兩獸對峙, 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心裡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設的陷阱,擋在自己前面的卻是那個家夥。
趁著兩獸對峙,秦夜飛快的往樹林深處跑去。沒跑多遠,一聲淒厲的哀嚎傳來,是雪牙的聲音。
遭了,那怪物要追上來了!環顧四周,一個隱藏在藤蔓後的小小石縫吸引了秦夜的目光。魔猿聞著氣味尋了過來,又是一聲怒吼,估計再來幾次秦夜就要耳膜破裂而亡了。千鈞一發之時,秦夜鑽入了石縫之中,魔猿的腳掌狠狠踩在剛剛自己身處的位置,驚的秦夜一身冷汗。
呼,這回應該能躲過去了。突然,四周的石塊猛的顫動,腳下一滑,秦夜整個人沿著石縫裂隙滑向了深處。當反應過來想要停下來的時候,卻已經晚了。這裡似乎是一條人工的隧道,僅僅能讓一個人躺著滑下,四周沒有一丁點坑窪,滑了很久也沒見底。
這盡頭會是什麽呢?水?岩漿?溶洞?還是什麽神秘的東西?秦夜猜測著石道盡頭是什麽,但無奈是雙腳朝下,根本看不到前方的狀況。根據石道的傾斜程度,這已經有地下七八十米深了吧,如此深而狹窄的石道,讓秦夜不禁好奇心大發。不會掉入了什麽陵墓,然後自己一夜暴富,成為了大富豪……
那又有什麽用呢……秦夜的心情又低落了下來。就在這時,雙腳猛的觸碰到了地面,軟的,應該是濕潤的泥土。
小心翼翼的將身體從石道中抽出,秦夜撥開額散落的頭髮,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