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請立即停止你的行為,否則按照王國法律,我們將以襲擊公職人員的罪名,對你進行逮捕,並將之理解為對王國監察院的公然挑釁!”
“哈哈哈哈……”面對路德的呵斥,瓊斯輕蔑笑道,“抬出王國的法律麽,這是弱者狂妄的自負麽,嘖嘖,那我是不是也要到教廷裡,舉報你們隱瞞異端的情報?”
“關於我部與貴教執法優先次序問題,自然會有相關的部門處理,但是現在――”路德忽然拔出了手中的佩劍,高聲喝道:“王國監察院南克勒斯支部所屬,路德小隊全員聽令,面前之人即為敵人,圍獵隊形,攻擊準備!”
“是!”
早已按耐不住怒火的監察院眾人,看到隊長出頭,紛紛拔出手中的劍,除卻傷員兩人和已經倒下的漢斯,包括夏爾在內的七名隊員以路德為首,呈半圓弧陣型,慢慢向瓊斯靠近。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面對漸漸被監察院七人包圍的瓊斯,異端裁決所的其他成員,依舊冷眼旁觀,竟無一人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看著面前好整以暇的瓊斯,還有他身後漠然矗立的,猶如幽淵厲鬼的黑袍們,夏爾悄聲向旁邊的路德問道:“前輩,你有信心打贏,這個人嗎?”
“試試吧。”路德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那前輩是有什麽殺手鐧嗎?”夏爾又問道。
“沒有。”路德果斷否定道。
“那麽,前輩是在實行……緩兵之計?”夏爾不甘心地追問道。
“拖不了多少時間。”
夏爾徹底失望。
“啊啊,明明來之前的晚上,還批評你們年輕人熱血過頭,結果事到臨頭,自己反而先燃燒起來了。”路德自嘲地笑道,“但是夏爾小子啊,作為隊長,不能拋棄自己的隊員,所以這個時候,是不能退啊。”
“前輩……我明白的。”看著眼前這個著裝老土,還時常表現得有些世俗市儈的中年大叔,夏爾忽然產生了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這不一樣。”
審時度勢,明哲保身,這本身沒有什麽錯,退一步,或許就能海闊天空。
但是心中一旦有了肩負起什麽的覺悟,別說退一步,哪怕是有片刻的猶豫,恐怕也是萬丈深淵。
或許,這就是書上常說的領袖魅力?沒有統帥千軍萬馬的威風凜凜,沒有萬人拜服的赫赫威名,僅僅因為身為隊長的覺悟,就敢於在不可戰勝的強敵面前,踏出一步,亮出長劍,讓一個無足輕重的普通人,因為那份堅定扛起責任的沉甸甸的決心,而變得分外的耀眼。
這一刻,還是初出茅廬的貴族少爺,夏爾.蘭卡斯特,在人生的又一次逆境中,從某個不良中年的身上,學會了什麽叫責任。
“夏爾,待會盡量保全自己。作為非正式成員,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優先於執行我的命令。”路德最後囑咐道。
“隊長,成為正式成員,一直是我的目標。”夏爾堅定道。
“好。”路德點了點頭,“那麽,別掉隊了。”
“喂喂,那邊的隊長先生,你們的戰術商量好了麽。”瓊斯抽起鋸齒長劍,往漢斯的身上蹭了蹭,擦掉血跡,悠悠然道:“作為侍奉偉大月神的仆人,我可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你們這些螻蟻的身上哦。”
“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缺乏耐心啊。”路德搖頭道,“既然如此,那便請見識一下,閣下口中所謂螻蟻的力量吧。路德小隊聽令,進攻!”
路德話音剛落,
七人的半弧型隊形,立刻開始向處於包圍中心的瓊斯圍攏。 王國監察院的戰術陣型,夏爾早在實習期間,便已經熟練掌握。
經由助理監察長李斯特子爵改良,承襲自軍方的沙場戰陣,雖然作為治安序列的武裝力量,比起正規軍,無論是武器的殺傷力,還是人員的戰鬥力,都要遜色不少,但是僅僅以擒拿活捉為首要目的話,監察院經過改良後的陣型,卻要更勝一籌。
最大的特點,在於一個快字。攻防轉換節奏的快。
改良戰陣的原型,是軍隊的沙場戰陣,以殺戮為目的,追求最短時間內,對敵造成巨大的殺傷力,要達成這一目的,必然要提高招式的攻擊力,而攻擊力的提升,無非是力量與速度的加成。這也就意味著,每個招式,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在力量與速度上。
但是,一個招式投入的精力越多,意味著攻擊的間隔會越大,應變的余地更少,因而暴露的破綻更多。
好比一個全力衝刺的人,與一個慢跑的人,如果要突然停下或者變向,顯然前者需要克服更多的前衝慣性。為了彌補這一缺點,花在防禦上的次數與時間也相應增加,因而拖慢了整體的攻防節奏。
相反地,如果每個招式不再以造成高傷害為唯一目的,僅僅是為了干擾、限制、擊傷,對殺傷力和精確度的要求不高,自然投入的精力更少,漏出的破綻也更少,分散到陣型裡的每個人,只需要留有余力地,完成有限的幾個簡單動作,整體的節奏自然是更快。
這便是監察院改良戰陣的核心思路。
此刻對監察院這套改良陣型感受最深的,便是身處其中的瓊斯。
明明單對單的話,監察院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瓊斯的一合之敵。
但是當眾人連起手來的話,瓊斯在場面上卻顯得處處受製,讓高階者體質上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特別是,精於限制劍術的路德,一直頂在陣型的最前方,大大減輕了其他隊員的防守壓力,進一步加快了攻擊的節奏。
“呵呵,有點意思。”瓊斯冷笑道。
一時間,雙方鬥得旗鼓相當。
看來所謂的高階者,也不過如此吧!
此刻,很多路德小隊的成員的內心,都松了一口氣,仿佛高階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突然成了一個可以望到頂部的小山坡,依舊高大,但並非不可逾越。
這不,剛剛有好幾次,隊長的劍擊都擊中了對方的身體啊。而我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倒下。
然而,夏爾看著路德緊縮的眉頭,再對比瓊斯始終從容不迫地應對,感覺一切並沒有看起來那麽樂觀。
前輩剛剛那幾下攻擊,似乎並沒有真正傷到瓊斯啊。那種感覺,仿佛是瓊斯故意露出破綻,在試探前輩的實力?
“這就是你們的極限了麽?監察院引以為傲改良戰陣,看來號稱天才的李斯特,也不過如此罷了!”瓊斯輕松挑開攔在身前的一劍,嘲諷地說道。
“左一,注意腳下……呵呵,李斯特大人自然是天縱奇才。只可惜我們這些鄉下人資質平平,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如果站在這裡的是分部甚至總部的精銳,恐怕閣下就要倒霉了。”路德一邊鎮定地指揮著眾人,一邊平靜地回答道。
“哈哈哈,隊長先生,這種時候還想著拿什麽總部精銳威脅我,看來你是真的底氣不足啊!”瓊斯大聲嘲笑道,“卻不知道,你的這些隊員們,還能支撐到什麽時候呢?”
這確實是目前最大的麻煩,夏爾不安地想到。
不管瓊斯是否有發揮真正的實力,即便他一直保持現有的水平,考慮到高階者遠超中低階的體質,最先倒下的,也必然是監察院這邊的人。車輪戰與消耗戰術,在高階者的變態體質面前,隻能起到拖延時間作用。
夏爾的擔心很快成為了現實。
瓊斯不再拘泥於與眾人的劍技比拚,既然七人中攻擊力最強的路德,都不能傷到他,其他隻有初階實力的成員,自然更不能。
無視了不斷往身上招呼的長劍,瓊斯將所有的攻擊,都招呼到路德一人身上。
叮!巨大的衝擊力,通過長劍,瞬間傳導至手上,震得路德虎口發麻,不得不改為雙手持劍。
來自高階者的全力攻擊,很快便讓路德陷入了被動的防守的狀態,隻能憑借豐富的經驗,勉強自保。
原本以路德為運轉核心的監察院戰陣,也因為缺少了路德的輸出,立刻瓦解,眾人不得不各自為戰,讓高階武者的瓊斯猶如虎入羊群。
“所有人,全力防守,不得攻擊!”路德大聲命令著,再次頂在了眾人的前方。
“哈哈哈,不要緊的隊長先生,你們攻擊或者防守,對於我來說,都沒有區別!”
第一個倒下的人,很快便出出現了。
一名監察員可能因為體力下降,在完成格擋動作以後,沒能及時回撤,被瓊斯劍鋒的余勢掃倒在地。
失去了其他的成員的補位,這名隊員完全暴露在瓊斯的攻擊范圍之內。
“隊長先生,這條人命,我先收下咯。”說罷,瓊斯手中的鋸齒長劍從容地向對方胸口刺去。
鏘!格擋的長劍被瓊斯輕松挑飛,眼看倒地的監察隊員就要被一擊致命,路德隻得轉守為攻,奮力攔下瓊斯的下一擊。
然而,當路德的劍即將與鋸齒長劍相碰之際,後者卻像是狡猾的兔子一般,靈巧一轉,從路德肋下斜刺而來。
全力搶攻的路德已來不及回防。隻聽見撕拉一聲,路德的監察院製服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飛濺。
“隊長!”路德的負傷,讓監察院眾人驚懼不已。
“嘖嘖,明知道是陷阱還主動衝上來,該說你是個好人,還是個蠢材呢?”瓊斯漏出了陰謀得逞的微笑。
看來這個瓊斯並非是傳聞一般的瘋子。起碼到目前為止,一直在戰術層面上掌握主動。
夏爾擔憂地看著依然挺立在眾人前方的路德,後者製服上的布料已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浸染,讓灰色的地方更加灰沉,讓原本紅色的地方更加紅豔。
憑借著路德的經驗,應該不難判斷瓊斯剛剛那一擊的虛實,然而即便明知道那是虛招,路德也不得不上前去救援。因為來自高階的虛招,也非初階的普通監察員能夠抵擋。
慢著,按照這個思路,瓊斯隻要一直實施這個策略,以虛招作引,路德如果自守不救,則其他成員會失去戰鬥力,最終路德寡不敵眾。如果選擇上前去救援,則自己有負傷和被擊倒的危險,而一旦路德倒下,基本就宣告了監察院這邊戰敗。
如此反覆,不用多久,瓊斯便是最終的勝利者。
夏爾的額角滲出冷汗。
即便早有聽聞高階的厲害,但這畢竟在現實的戰鬥,再厲害的人,也得通過一刀一劍的拚殺才能取得勝利。
那種隨便一個大招變便能秒殺千軍萬馬的神乎其技,不過是傳奇小說裡的誇張描述,真正的武者自然嗤之以鼻。
直到今天見到瓊斯,夏爾才終於對傳聞中的高階武者,有了更真實的體會。
遠超常人的體質在加上合理的戰術運用,高階果然是能夠以一敵眾的恐怖存在啊。
難道,隻能這樣坐以待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