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瓊斯如今是高階幾段了?”夏爾有些執著地問道。
“好像是一段?教會的資料可不太好查。不過,一段二段又有什麽區別呢,隻要記住他是高階,就夠了。”
高階的武者,在夏爾學生時代裡,除卻掌控王立學院的幾位高層以外,便隻象征著少年之間以訛傳訛的,所謂校園不可思議事件裡的老怪物――無關正邪善惡,隻是單純地因為力量臻至極致,而激發出人類本性中,基於危險的天然恐懼感。
那是在力量體系的金字塔中,需要芸芸眾生仰望的存在。
在一百多年以前,也就是現在人們俗稱的“蒙昧時代”裡,關於武者力量境界的劃分,無論在斯科圖王國,還是整個伊斯貝裡門大陸,都沒有統一的標準,人們對一個武者力量強弱的劃分,往往隻停留在“著名大師”與“無名之輩”的膚淺辨別之上。
直到近代蒸汽動力時代的到來,以斯科圖王國為代表的一些國家,紛紛開始走上了技術革新的道路,來自技術界嚴謹而實用的分級主義思想,影響到了傳統的武者世界。
於是在各地武者協會的共同倡議之下,人們參考了歷史上,月神教會對於異端危險度劃分的標準,經過十多年的反覆驗證與修訂,逐漸完善了一套“通用武者分級標準”,將各式各樣的武者,參考一系列的指標,劃分為初中高三級,每級五段,共十五個段位。
雖然每個人使用的兵器門類,戰鬥方式千差萬別,而等級的實際考核過程也遠比說起來要複雜得多,但是在人們通常的認識裡,初階,便是大多數人隻要肯下功夫,勤學苦練,便能達到的階位;中階,則需要長時間經驗的積累,和體能的大幅度提升,讓個人技藝日臻成熟,雖然難度不小,但大體上還是常人能做到的地步。
至於高階,這個從提案伊始,便受到無數人質疑的階位,在最初,便是針對月神教異端裁決所中,某些力量恐怖的老怪物所設。
不同於初階與中階,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可能與高階無緣,因為高階的成就,除了努力與天分,更需要機緣――一個讓身體突破桎梏,達到凡人難以想象強度的機緣。
這一點上,除了月神教會的洗禮儀式,各國王室和某些大貴族私密的隱秘儀式外,普通人根本難以企及。
一旦高階達成,即便不使用任何技巧,光憑強悍的肉身,就能在與高階以下的戰鬥中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高階之上的超凡,似乎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傳說,盡管不全然是空穴來風,但更多時候,隻存在於人們對力量崇拜的無限遐想中。
深知高階可怕之處的夏爾,確實不再存有絲毫幻想。
敢於挑戰強大魔王的勇者,是屬於劇作家們豐滿的浪漫。對於骨感的現實世界,過於巨大的境界實力差距,足以碾壓碎任何越級挑戰的無聊幻想。
嘛,挑戰這個說法還是太過於天真熱血了一些,對於那種怪物的身體強度,即便隻是全力逃跑,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吧。
帶著這種悲觀到讓人無力的覺悟,心情低落的夏爾,興趣索然地跟著路德,參加了在村長家舉行的簡單晚宴。
到場的除了監察院這邊的路德與夏爾,便是村長一家,以及幾乎與異端裁決所等人同時達到的男爵夫婦。
餐桌上沒有營養的客套話,很快便讓夏爾喪失了興趣。
除了保證最低限度的禮儀,不至於過於失禮以外,
更多的時候,他都在獨自思索著剛剛得到的情報。 直到晚宴的最後,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時,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男爵閣下,誠如您所見,我身邊這位蘭卡斯特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優秀年輕人,別看才剛剛實習一年,但是在專業的能力上,卻是毋容置疑的,關於這點,想必閣下在早前便有所了解。”路德指著夏爾,像是某些的街邊推銷員一般地向波圖男爵介紹著。
“可惜這次的運氣實在差了些。哎,眼看著如此出色的年輕人很可能錯失一個大好的前程,實在是憂心如焚啊。畢竟,支部的長官常常跟我們說,南克勒斯支部正是初創階段,任何優秀的人才都是我們寶貴的財富,而任何一個人才的流失都是巨大的損失啊!”
路德激情洋溢地一番說辭,讓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表示了讚同,隻有波圖男爵不置可否地揚了揚嘴角。
“貫徹長官的意志,是我們每個下屬應盡職責,否則的話,如果不能與長官一條心,日後即便有再多合理的進言,也會被認為是異類而拒絕。男爵閣下,您說對吧?”路德意有所指地看著對方說道。
波圖男爵神色一凝,然後悠然道:“路德大人大可放心,雖然這次的事情我已經拜托了教會,但畢竟是我沒有管好手下的人,才叨擾了各位監察院的大人。如果有幸為貴支部長官大人分憂,以彌補這次的過失,當然是義不容辭的。再說,我也很欣賞這位年少有為的蘭卡斯特先生。”波圖男爵對著夏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也希望路德大人回去以後,能跟長官大人好好傳達我的歉意,當然,如果能夠撤回這次的立案,鄙人將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隻要能澄清誤會,相信長官大人不會在這件事上為難的。嘿嘿……”
“那是,那是,嘿嘿……”兩個各懷心思的中年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莫名的詭異笑聲。
“來,為我們能夠互相理解,再乾一杯!”路德再次舉起酒杯,與眾人一飲而盡。
就在雙方目的達成,賓主盡歡,宴席將散之際,一個監察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隊長,大事不好了!”
“慌什麽,沒看到男爵閣下在這裡麽,真是太失禮了!”路德歉意地向男爵點了點頭,在後者示意不介意以後,才瞪著滿臉焦急的監察員問道:“怎麽回事?”
“那個,隊長,漢斯副隊長和教會的人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路德謔的站起來,抓住對方的衣領問道:“為什麽打起來了,你小子給我說清楚!”
“是,是竹鼠大哥,讓我們找教會的人幫忙治療他的傷,然後不知道為什麽提到那天晚上的事,然後教會的人就說我們與異端事件有關,要把我們全部抓回去異端裁決所協助調查,我大家肯定不樂意啊,爭執之下,漢斯副隊長就和那邊的領頭人打起來了。”
“等等,對方領頭人,該不會是瓊斯吧?”夏爾驚呼道。
“呃,好像是這個名字。”
“該死!”情急之下,路德憤然離席,再也顧不上禮儀。
……
待夏爾三人來到事發之處,戰鬥早已結束。
一隻漆黑的皮靴踩在漢斯的臉上,將近兩米的身軀,狼狽地匍匐在地上,動彈不得,隻有左手捂著尚在滴血的右臂,氣喘如牛,而手中的長劍早已不知丟在何處。
在漢斯的上方,一柄長度誇張的鋸齒長劍,如同齜牙咧嘴的猛獸,虎視眈眈,似乎隨時要給倒在地上的獵物補上致命一擊。
“喂,你就是這群廢物口中的那個隊長吧。”一把如同兩塊粗糙木板摩擦般的沙啞嗓音,從長劍的主人口中發出。猶如酒色過度般的乾癟臉部,淡漠得近乎頹廢的神情,如果不是一頭搶眼的鮮豔紅發,倒是與夏爾印象中的王都紈絝一般無異。
嗜血者瓊斯的名號,除了那樁血案,該不會也是因為這發色而來的吧,夏爾不無惡意地猜想到。
路德來到對方跟前,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鄙人正是路德,忝為王國監察院南克勒斯支部一等監察員。不知手底下的兄弟有什麽得罪閣下的地方,竟要下如此重手?”
“愚昧的罪人啊,你從存在之日起,便已經是汙穢不堪的戴罪之軀,不思如何侍奉偉大的月神,以求聖光洗滌罪孽,反而質問神的仆人,這是何等的狂妄無知啊!”
看著瓊斯如同話劇演員一般的說辭,路德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質問道:“今時今日,閣下還用這套中古時代的陳腐說辭,似乎與貴教現任教宗陛下所倡導‘一切時代的變化皆是月神的指引,神的仆人也需與時俱進’的理念不符吧。”
“哈哈哈……”沒人眾人想象般喋喋不休的說教,瓊斯發出了歇斯底裡般的癲狂笑聲,如果不是右手始終沉穩不動的鋸齒長劍,還有高階武者的階位威壓,夏爾甚至覺得那隻是一個在發酒瘋的醉鬼。
待刺耳的笑聲漸斂,瓊斯的口中輕飄飄地說出了,像是沒頭沒腦的兩句話:
“我喜歡。”
“我很強。”
我喜歡,因為我比你們都要強。
因為我比你們都要強,所以可以不管你們喜不喜歡。
你們不喜歡我的肆意妄為,但也隻能乖乖聽話,因為我,很強。
這就是身為高階者特權。
“隊長,別跟他廢話了,你們快逃吧!這就是個瘋子,蠻不講理,目無法紀!”漢斯朝著路德的方向吼道。
“喂喂。”瓊斯一邊加重腳上的力度,一邊戲謔道“難度是因為我剛剛表現得過於仁慈,竟然讓你產生,在場有人能逃得掉的錯覺嗎?”言罷,右手往下一送,血跡尚未乾透的鋸齒長劍,瞬間刺入漢斯的右腿,然後緩緩攪動。
“副隊長!”
“畜生,跟他拚了!”
瓊斯的殘忍行徑頓時激起周圍監察院眾人的怒火。
但這種停留在口中的怒火,卻因畏於強敵而躊躇不前,瓊斯手部的動作便越發地肆無忌憚。
“唔……”即使強硬如漢斯這般的壯漢,也在非人的折磨中痛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