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有意思
喊嗓,京劇中一種練聲技巧,主要以由低到高循序漸進的進行,為了鍛煉京劇唱腔的咬字和發音,很費嗓子。
雲遮月,京劇唱腔中一種唱腔,轉音為主,老生唱腔以圓潤為主,將晦澀的唱腔唱的嘹亮動聽,也是很吃嗓音條件的一種。
王耀抿了抿唇,沒有搭話。
金聞聲老人坐下把剩下半盅酒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感慨“不過我這一轉門,發現自己的興趣了,曲藝曲藝,不光有曲還有藝,一副竹板,一張嘴皮,就能說盡中華歷史五千年。”
看著老人家意氣風發的眸子,王耀有些發愣。
“竹板知道是什麽不?”金聞聲老人笑著問道。
王耀點點頭。
老人一撩起太極服的上衣,腰間綁著一根紅色麻繩,上面就有兩副竹板,一長一短,一厚一薄。
長又薄的叫大板,短又厚的叫節子。
老人一手拿過節子板,手腕輕輕一抖,竹板相撞發出的清脆響聲循序漸進成一個讓人引人入勝的音律“這竹板的祖師爺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明太祖為天下百姓留了這手營生,不知道養活了多少人,可謂功德無量。”
老人的聲音跟竹板的音律完美的契合在一起,讓人感覺像是老人和竹板融為一體一同說話一般。
王耀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打竹板,不自覺的跟著節奏點點起頭來。
老人似乎興起,竹板打的越來越響亮張口就唱“說六月數伏天下嚴霜,
秦瓊拖刀斬蔡陽。
草船借箭是包文拯,
諸葛亮陳州去放糧。
西門慶要尋貂嬋女,
呂布娶了孫二娘。
孫悟空景陽岡打猛虎,
大鬧天宮楚霸王。”
王耀聽得有些懵,老頭兒聲音韻律奇佳,手中竹板劈裡啪啦每一句的頓挫都讓人起雞皮疙瘩,而且內容好笑,讓王耀不自覺的就裂開嘴角。
“有意思吧。”金聞聲老先生一口氣長了三分鍾的段子,這個段子是SD快書一個基本必練的段子,名字叫《十八扯》就是把各種故事攪亂用押韻的方式惡搞排列起來,為博觀眾一笑。
本來只有十八段,但是老先生生生說了三分鍾,至少有一百段了,這些段子,王耀估計都是老先生的原創或者前人遺留。
“有意思。”王耀咧嘴笑道“老先生嘴皮子真利落,要是我肯定咬到舌頭。”
“不怕含著兩個糖球練,咬不著。”金聞聲笑著說道,面不紅心不喘坐回石凳上“猜猜我今年多大了。”
王耀想了想,說了個保守的數字“55?”
金聞聲笑著搖搖頭“我甲子都過十年了。”
王耀一驚,一甲子是六十年,再過十年,這位老先生莫不是七十歲了?可是從剛才三分鍾的快書面不紅氣不喘的氣勢和底氣,真的不像是七十歲高齡的人。
“真是看不出來,我報55都以為報高了?”王耀認真說道。
“人啊,活著活著就年歲大了,沒什麽值得驕傲的。”金聞聲老先生笑著說道。
王耀也被逗笑了。
“這東西有意思?”金聞聲眯起眼看著王耀。
王耀敏銳的感覺到後背一凜。
“我看你挺了解梨園行的,應該也知道梨園行以前是幹什麽的。”金聞聲笑著說道“就是所謂下九流裡的戲子,基本上,只是不知道那群徽班撞了多大的運氣,一夜之間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梨園行就成了皇家禦用的戲子。” 這是歷史上有名的徽班進京的故事,梨園行業從唐明皇后再一次達到所有民間藝人無法望其項背的高度,從帝王島將相,家裡要是沒有個戲班子,都不好意思上朝跟人打招呼。
相傳慈禧太后更是梨園大拿,台上任何一個段子的偷氣,長吭台上大角兒唱錯都能一下子聽出來,準的跟最強音域一樣。
從這段話,能聽出金聞聲老爺子似乎對梨園行不太待見,不過以王耀目前的知識了解,不管是唱戲的還是說書的在古代都屬於一家門,說書的給唱戲的寫戲,唱戲的叫說書的唱腔,然後相互融合才有了現在華夏這麽輝煌的民間傳統曲藝文化。
不過轉念一想,梨園行一火,確實砸了不少人飯碗。
“雜撂地,曲畫鍋,後來人家鍋畫到了皇宮。”金聞聲老爺子發出一聲怪笑。
撂地原本是隻古代戲法藝人的經營模式,節目精彩的時候用‘賣口’來跟觀眾討彩頭,也就是賞錢, 畫鍋也是一樣,不過是古代戲曲藝人在地上用白沙畫一個圓圈,表演來換取打賞。
不過撂地和畫鍋跟乞討是有本質上區別的,撂地和畫鍋都是憑借自身本事賺錢,也就是所謂的營生,所以接打賞的時候都是手心衝下,因為手心朝上的是乞丐,白吃的。
所以在古代下九流中,乞丐是下九流中地位最低的。
王耀現在已經基本猜出金聞聲的傳統文化是什麽,估計就是評書類。
這裡的評書類不是專職評書,而是基本上所有北方語言系的漢族曲藝,都可以成為評書類,包括SD快書,西河大鼓,東北大鼓等等。
所謂評書,一人演說,通過敘述情節、描寫景象、模擬人物、評議事理等藝術手段,敷演歷史及現代故事,類似於基層的‘公知’只不過戲劇化了而已,一聽一樂,賺點營生。
而且看老先生的意思,似乎有意要教自己的樣子,王耀不禁有些驚喜,這樣就不用‘三顧茅廬’了,畢竟來往的公交車錢還是挺貴的。
“我其實從小就覺得你天資聰穎。”金聞聲看著王耀笑道“當時你才七八歲,就已經能背書了。”
王耀抓了抓頭,靦腆的笑了笑,他確實從小就有一種異於常人的能力,就是基本上文字只要看一遍就能完整的記在腦子裡。
“我跟你父親也算是過命的交情。”金聞聲露出一抹有些感傷的笑容“當年我家失火,要不是你父親及時發現,我那一輩子的心血就毀於一旦了,那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王耀眨了眨眼,抿著嘴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