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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宅謎案》第19章 雙面姐妹花(3)
  散會後,彭萬裡沒有立即讓馬愛國離開,而是將他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一坐下,彭萬裡就說道:“你看看現在這幫年輕人……”

  “小夥子還年輕,經驗不足,做事難免毛手毛腳的。”馬愛國拍了拍身邊的彭萬裡,安慰道。

  “哎……”彭萬裡歎了口氣道,“我倒覺得真該把你們這幫都退了休的老民警再返聘回來,好好教教這些毛頭小夥怎麽辦案。真是應了那句俗話: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點點做。誰是天生會辦案的?不都是慢慢積累起來的嘛。”

  彭萬裡見飲水機上的紅色指示燈亮起,知道是水溫夠了,於是起身走到茶水櫃旁,拿了一個帶蓋的陶瓷杯子,又抓了點茶葉在裡面,倒上水、蓋上蓋後,放到了馬愛國面前的茶幾上。

  “對於這個案子,你還有什麽想法嗎?”彭萬裡端起自己桌上的杯子,喝了兩口茶,又放回原位,抬頭望著馬愛國問道。

  “就像剛才我說的,這案子關鍵就在這兩女孩到底隱瞞了什麽?也就是她們在保護什麽?”

  “這解鈴還需系鈴人,她們不開口說,我們又不能給硬撬開。再退一步說,就算撬開了誰知道說的真的假的?”

  馬愛國點點頭,繼續說道:“其實剛才我還有一點沒說。”

  “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彭萬裡一聽這葫蘆裡還有藥呢!立馬又打起了精神。

  “就是關於這兩個女孩投案自首的動機,我其實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彭萬裡迫不及待地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如果單從兩個女孩的供述來看,這頂多是起防衛過當的案子,再加上兩人又未滿十六歲,這坐牢的可能性不大,頂多就是判個緩刑。雖說留了案底,但到底人生自由還在,不影響今後的學習。所以,這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犯案都不是問題。但,這要是兩人事先計劃好的,那就是衝著死者來的,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我之前也說了死者會和她們,或者說她們中的一個,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我不認為是偶然的。”

  “你堅持認為他們一定是事先為了什麽事約在那裡見面的?”

  “而這事有可能就是兩個女孩所要保護的。”馬愛國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彭萬裡也不摧他,看著他把水喝完,繼續說道,“你想,如果這是兩人事先計劃好的,犯案後,兩個人應該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才對。為什麽突然跳出來自首?一來還來了兩個。最關鍵的是,兩個還不是一起來的,而是前後來的,這說明什麽?”

  “一定不是為了保護對方,你剛才在會上已經給出了自己的觀點和依據。”

  “是的。”馬愛國點頭道,“我剛才也說了她們要保護的應該是和死者的死亡有關的事。所以,兩人會主動投案自首說明,一來這事有可能不是一個人想扛就扛得下的;二來,這一人投案自首扛下所有的事兒不是姐妹倆事先商量好的。”

  “你的意思是說,這姐妹倆並不是一開始就想一起來投案自首的?”

  馬愛國點點頭,說道:“我是這麽覺得的。第一個來投案自首的是姐姐還是妹妹?”

  “姐姐。”彭萬裡回答道。

  “有可能這個姐姐的舉動出乎了妹妹的預料,妹妹出於某種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緊隨其後也來自首。”

  “那你認為姐妹倆是有預謀的實施了這起殺人案?”

  “目前為止我不敢肯定。

我隻是依據她們倆的行為,將我認為的可能性分析給你聽,給你們提供一些破案思路。我的分析就是姐妹倆與其說是在保護彼此,更像是在保護一件不想讓別人知道、又和死者死亡有關的事。還有,可以肯定的是,姐妹倆不管是不是合謀,總之案發時兩人應該都在現場。如果當時隻有一人的話,即使那人事後將案發經過描述給另一個聽,也不可能講得那麽細致,以至於辦案民警都找不出漏洞。”  “我們之前也是這麽分析的。這也符合她們父母對案發當天她們倆去向的描述。兩人在那天晚飯後就不知去向,後來卻是同時回到家中。”彭萬裡回答完後,繼續問道:“你說這姐姐怎麽就突然會來投案自首了呢?”

  馬愛國搖了搖頭:“我恐怕回答不了你。”

  彭萬裡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麽問題,不禁覺得有點好笑地說道,“你說她們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麽?這案子要是真查下去,又豈是一個小丫頭說扛就能全扛下的。”

  “也不見得。”馬愛國意味深長地望著彭萬裡。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激動地說道:“不過,你這話倒提醒我了。你們不是因為這案子查不下去才找我來提供點意見的嗎?我覺得,說不定你們已經掌握了什麽關鍵線索,逼得這兩姑娘不得不投案自首。隻是,你們還沒把這線索梳理出來。還有,你問我姐姐為什麽會突然自首?也許,她想保護的秘密就是那個你們已經掌握的線索。她怕被你們發現,所以來個先下手為強。一旦我們采納了她的自首供述,在沒有其他人證、物證的情況下,這案子必定按照防衛過當審理下去。那個線索也就不會被查出來,她和死者之間究竟有什麽事也就不會被人知道了。”

  “之前我們對於兩個女孩主動投案自首的心理分析,就是姐姐想保護妹妹,妹妹也想保護姐姐。被你這麽一分析,倒是真該好好再檢討一下我們的偵查方向和工作思路。現在那幾個小青年已經重新去檢查我們手上現有的物證和線索,說不定真就漏掉了什麽關鍵信息。我現在親自去盯一下他們。”彭萬裡這下整個人都開始興奮了。

  “還有,在審訊時不妨在姐姐身上多下點功夫。這姐姐突然來投案自首,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馬愛國提醒道。

  彭萬裡“哎”、“哎”著一溜煙小跑,風一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馬愛國的分析是對的。剛過了下班的點,之前被勒令去重新檢查死者筆記本電腦的那個小民警,興奮地抱著電腦跑到了分管副所長的辦公室。將電腦往領導桌上一放,然後一臉驕傲地展示著他找到的重要線索――一段視頻。

  視頻中是一間光線並不充足的屋子。從視頻拍攝角度可以看出視頻應該拍攝於白天,因為畫面左邊有一扇拉著窗簾的窗戶,窗外的白光正穿透薄薄的窗簾照射進屋中,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屋內的光線比較昏暗。隨即,畫面中央出現了一個側身對著鏡頭的女孩。女孩正赤身裸體地蹲在一個直徑約七八十厘米的紅色塑料盆內――菜場裡水產攤販用來裝售賣的魚的那種大盆――與其說是在洗澡,倒更像是用沾濕的毛巾在擦拭身體。整個視頻持續了約有五分鍾。

  從視頻文件的後綴名可以看出,這應該是用手機或是其他攝像設備拍攝的。一開始,它混跡於一堆影片中,辦案民警沒有及時發現,在重新檢查電腦內容時被找到。

  “這下那個真正的犯人終於找到了。”小民警自信滿滿地說道。

  “你小子哪兒看出來了?”副所長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到說說這凶手是誰?”

  “就是姐姐劉玉婷呀。”小民警看到副所長臉上一臉不信的表情,著急道,“領導,你看這視頻裡雖然女孩側著身,隻能看見半邊臉,但在窗戶旁掛著一面鏡子,從視頻拍攝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照到女孩的正面。雖然,光線不太好,但大致能判斷出這是劉玉婷。”

  “小子,長能耐了。”副所長調侃道,“不過,這兩姐妹長一個樣,你憑什麽說這是姐姐而不是妹妹?”

  “拍攝日期呀!”小民警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你看這個視頻的文件名是一串數字,這應該就是視頻拍攝的日期。這跟電腦中這個視頻導入生成的日期相吻合。我還特地查了一下這個視頻的屬性,確定視頻的拍攝生成日期、文件名和導入電腦的日期是一致的。如果說文件名和導入電腦的日期可以修改,但這屬性……”

  “說重點!”副所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這些技術問題我不需要知道。你就告訴我判斷的依據。”

  小民警縮了縮脖子,說道:“視頻的拍攝日期是在兩年前,根據之前女孩父母的供述,這應該是姐姐劉玉婷回到老家讀書前,在這兒的最後一個暑假,也就是初二那個暑假。所以,視頻裡的人應該是劉玉婷。”

  “這會不會就是姐妹倆在保護的東西?姐姐主動投案就是想在視頻被找到前結束民警的偵查工作?這麽看來,老馬的分析還是挺有道理的。”副所長隨即吩咐小民警將視頻刻盤後,讓女孩的母親進行辨認。而他自己則去找彭萬裡匯報情況。

  十分鍾後,外出走訪的兩名民警帶著一臉的興奮回到了所裡。彭萬裡一看就知道有收獲,示意他們先把收集到的情報做個梳理,然後召集專案組成員到小會議室再次開起了討論會。

  走訪民警首先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做了匯報:“我們走訪了幾戶女孩家附近的本地村民,他們都說這家人很內向,平時不太與人交流,比較熟的也就是房東一家人。

  我們又走訪了房東,也證實了這一說法。房東說,這家人平時除了在地裡乾活,就是回家煮飯、洗衣服、看電視,沒什麽娛樂,也不太和其他人來往。女孩要麽上學,要麽就是休息日幫父母乾活,還有照顧身體不太好的外婆,也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兒。

  當我們問道有沒有看到女孩和死者有接觸時,房東提供了兩條很重要的線索……”

  此時,會議室裡的人個個豎著耳朵仔細聽。

  “第一,要不是這次兩個女孩同時現身派出所投案自首,周邊村民沒有人知道這對夫妻有兩個女兒,還是雙胞胎。之前,他們看到的一直隻有一個女孩,夫妻倆也一直管這女孩叫婷婷。兩個女孩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

  “之前一直是大女兒和父母住,這很正常,倒也不奇怪。”彭萬裡說道,不過此刻他的疑惑反而更深了,“那這次兩個女孩是為了什麽原因都在這邊?看來,我們之前的審訊工作還是漏掉很多重要信息。”

  見沒有人接話,走訪回來的那名民警接著說道:“第二,死者和這家人的確有過接觸。不過不是和女孩本人,而是和她們的父親劉強。”

  “是什麽事情,查到了嗎?”副所長問道。

  “具體為了什麽不知道,這還要再問問劉強本人。不過,據房東說,死者本身在這周邊一帶是出了名的’壞分子’,手腳難免不乾淨。那次,可能是劉強看到死者在自己租住屋子的後窗戶邊鬼鬼祟祟,就上去說了他兩句,沒想到兩人吵了起來,還差點動了手。幸虧,房東一家人及時製止,才沒鬧出更大的事來。除了這件事之外,後來也沒再看到兩家人有什麽別的接觸。”

  “你說的這個事,大概是發生在什麽時候?”副所長問道。

  那名走訪民警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記事本,回答道:“我們當時也問了房東,她說具體什麽時候記不得了,應該是發生在兩年前。”

  副所長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說道:“死者那時應該不是在偷東西,而是在偷拍。”

  接著,他就將在死者電腦裡發現的視頻做了匯報。大家似乎都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然而,還沒等大家高興起來,奇怪的事又來了。

  余姓女民警在給劉金桂做完視頻辨認後,來到了會議室,告訴大家視頻中的女孩經母親辨認後,證實是妹妹劉玉麗。

  小會議室內一陣嘩然。彭萬裡示意大家安靜,問那名女民警道:“小余,詳細說說她是怎麽認出來的?”

  小余回答道:“劉金桂說,妹妹劉玉麗的左側腋下靠近背部有一塊像飲料瓶瓶蓋那麽大的深褐色胎記。姐妹倆剛出生那會兒,夫妻二人就是靠這個胎記來分辨姐妹倆誰是誰的。”

  “你們核實過這事兒了嗎?”彭萬裡繼續問道。

  小余堅定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剛才我和韓姐兩個人一起驗的,妹妹劉玉麗的左側腋下的確有這麽個胎記,而姐姐劉玉婷則沒有。”

  “我看過視頻,屋裡光線不是很好,你們確定沒有看錯?”副所長為了確認此事,再次問道。

  小余又一次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光線的確不太好,不過那個胎記還是能比較清晰地辨認出來。”

  這下,大家又面面相覷起來。

  “我們在這兒空想也想不出結果,隻是白白浪費時間。留給我們的辦案時間不多了,還是繼續開展審訊工作。比起上午,現在我們手上掌握了一些證據,不怕撬不開她們的嘴。”彭萬裡站起身,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會議桌上。隨即他又緩和了一下口氣,向分局來的兩名偵查員說道:“老規矩,審訊工作繼續由你們開展,小余、小韓配合你們做筆錄,其他這些人還是配合調查。這次審訊的重點不妨放在姐姐身上,在她那兒多下點功夫。”

  兩名偵察員點頭表示同意這個方案。

  審訊工作繼續展開。

  不出辦案民警所料,當民警將視頻分別給姐妹倆辨認時,她們起初都堅稱視頻中的女孩不是自己,也不知道視頻的存在,更不知道拍攝者是誰。

  在妹妹劉玉麗的訊問室裡,偵察員拍著桌子說道:“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們就查不出了嗎?你以為剛才為什麽要對你們再驗一次身,就是為了確定視頻裡究竟是誰?”

  看著女孩低頭坐在女兒,一句話也不說,偵察員動了氣,一手握拳,用四個手指關節敲擊著桌面,說道:“你要想清楚,現在給你機會,你不說,之後你再想說可就沒機會了。”他停了停,看女孩沒什麽反應,繼續說道:“我們知道你來自首就是不想讓你姐姐牽扯進來。如果她真的是無辜,你就應該跟我們說實話,把事實都告訴我們。你們要還是這麽執拗不肯說,我們警方隻能按照你們各自的供述,把你們兩個一起抓起來。這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女孩似乎被說動了,輕輕地說道:“你們不會亂抓人的。”

  “看來腦子挺好使,不糊塗呀!”韓姓女民警看得是又好氣又好笑。

  “既然你不希望我們亂抓人,就該實話實說。”偵察員耐心誘導。

  “我已經把發生的都告訴你們了。”女孩依舊輕聲細語地回答道。

  “可你沒說實話。”偵察員站起身,走近了女孩,雙眼牢牢鎖定在女孩身上,企圖用這種氣勢給女孩造成一種壓迫,從而突破她的心理防線。 “你之前說你不認識死者,隻是偶爾遇到,他對你說了些難聽的話。他都對你說了些什麽?你能再說一遍嗎?”

  女孩有氣無力地道:“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就是些很下流的話。”

  “他沒有向你提到視頻的事兒?”偵察員緊追不舍。

  “沒有。”女孩搖了搖頭。

  “他是不是用視頻要挾你,要你答應他什麽要求?”

  女孩依舊搖頭。

  “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地?”偵察員不依不饒

  “晚飯後散步。”

  “散步為什麽不在家周邊,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還是沒什麽人的地方?”

  “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走。”

  “你姐姐當時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和她一起散步呢?”

  “我出門前問過她,她說她有點累,不想出去。我就自己一個人去了。”

  “可你們父母說當時你們兩個都不在家。你姐姐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那個視頻拍攝於兩年前,那時你不是應該在老家嗎?怎麽會在這兒?”

  “所以我說了視頻裡的人不是我。”

  “這次你為什麽會來這兒呢?”

  “剛才已經說過了。”

  “那就再說一遍。”

  “奶奶一個月前在地裡乾活,不小心把腿摔斷了,姑姑就把奶奶接到家裡去照顧。爸爸不想我們姐妹再給姑姑家添麻煩,放假後就把我們兩個一起接來了。”

  “爺爺現在人呢?”

  “住到姑姑家去了,一起幫忙照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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