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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宅謎案》第17章 雙面姐妹花(1)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格外的長,一直持續到了七月中旬才漸漸出了梅。這一出梅,氣溫就跟著蹭蹭地往上攀升,不留情面地、輕而易舉地就竄到了35攝氏度以上,酷暑來臨了。不過,對於讀書的孩子來說,他們才不管什麽35度不35度的,暑假才是王道,可以放肆睡懶覺,可以任性吃冰淇淋,可以隨時下河游泳。這世上,恐怕除了孩子們,就沒什麽人會喜歡這大熱天了。尤其是對於馬家宅村委派出所的這幫民警而言,氣溫一高,也就意味著發案也要高了。

  事實就是如此。都說:怕什麽來什麽;好的不靈壞的靈;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那天,清晨四五點鍾的樣子,晨曦微露,河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暑氣,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一條小船的船頭,撐著竹篙,在河面上輕輕飄過。他的動作輕柔而緩慢,生怕一用力便會驚動了兩岸的生靈。船尾還坐著一名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年,此刻他神情嚴肅,一語不發,默默注視著船頭之人的一舉一動。船至河道寬闊處,中年男子放下竹篙。取過船上放著的一個類似電瓶一樣的物件,松開纏繞其上的各種電線,陸續接好,並將兩根頂端綁有細長探針的1米多長的竹竿分別插入水中。隨後,他又取過兩根差不多長的網兜,將其中一個交給他的兒子。忙完之後,中年男子取過電瓶,扭動了上面的一個開關。一瞬間,坐在船尾的少年感到耳畔傳來一陣陣的震動聲。他緊張得一手牢牢抓著船身的木板,手指關節處微微泛白,可見是用了極大的力道。而他臉上的表情也是緊張到了極點。也就四五秒鍾的時間,中年男子又扭了一下手中的開關,震動聲停止了。他們開始靜靜注視著河面,不一會兒,水面上泛起了星星點點的白光。中年男子見狀,立即拿起竹篙,撐著船向星星點點的白光劃去。原來,那點點白光是被電暈後漂浮在水面上的魚。坐在船尾的少年此時半探著身子,用手中的網兜將河中的魚一條條撈出,放到了船上。

  就在這時,少年原本已經平靜的臉上,突然又出現了緊張的表情。他輕喚了兩聲“爸”、“爸”,船頭的中年男子扭過頭來看他。少年手指著兩米開外靠近河岸邊的某個地方,示意父親看過去。那裡有個體積較大的白點。中年男子眼神不太好,看不太清。於是,他又撐了一下竹篙,船頭一轉,一下子就劃到了那個白色物體面前。這一看,不得了,嚇得中年男子一屁股跌坐在船頭。船尾的少年看到父親的舉動,又害怕又好奇,小心翼翼地向船頭爬過去。中年男子似乎感覺到了船體的震動,緩過神來,看見兒子正在向他這邊爬過來,立即伸出手去製止。同時,嘴裡還念念有詞:“不好了,出事了,這下闖禍了,出人命了。”

  由於,父親的遮擋,少年看不到那巨大的白色物體是什麽東西,不過從父親的舉動可以看出,那東西絕不尋常,肯定不是魚。

  他悄悄地問父親道:“爸,那是啥玩意兒啊?”

  父親聲音顫抖地回答道:“人……我們好像闖禍了,電死個人。”

  少年一聽,也嚇傻了,趕緊問道:“那怎麽辦呀?”

  父親轉過頭來,臉上滿是驚恐,顫抖著嘴唇,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少年也感覺到喉嚨發乾,他不敢再去看那白色物體,愣了半天,終於擠出了幾個字:“快走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中年男子似乎被兒子的話點醒,二話不說,立即站起了身。

不過,由於過度地驚嚇,腳下有點軟,站起來時一個趔趄,差點跌入河中。少年眼疾手快,一個飛撲抱住了父親的雙腿。同時,他也看清了眼前的那個他不願面對的物體。  借著晨光,他看到那具屍體,臉朝下背朝上漂浮在河面上。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應該是黑色的褲子,所以在光線不太好的情況下,就看到白色襯衫。起初,少年因害怕不敢看,可是這下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少年反而心生疑惑了。

  就在父親站穩後,準備再次撐篙逃走時,少年拉住了父親,說道:“爸,這事兒有點奇怪。”

  父親正準備離開這裡,被這麽突然一把抓住,嚇了一大跳。原本就因為懷疑自己電死了人而高度緊張的神經,被兒子這一驚一乍的舉動弄得差點崩潰。

  他哭喪著臉問道:“不管怪不怪,先離開再說。一會兒萬一要是有人經過看到了,我們麻煩就大了。”

  可兒子還是死死拽著父親,問道:“大清早的,這人怎麽會在這兒?”

  父親心說,兒子你是不是嚇傻了?怎麽會在這兒?當然是被電死了在這兒的……這一琢磨,父親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

  “對呀,他怎麽在這兒呀?”父子倆此刻滿臉疑惑地對望著,“按說,他要是在河邊捕魚,不小心被我們電倒摔落水中,應該也會有個落水聲,可剛才什麽聲音都沒有呀?”

  “會不會是聲音太輕,我們沒注意?”兒子問道。

  “不會。”父親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按說這電擊捕魚危險極大,先不說對生態環境的影響,就是對捕魚者本身也是一種潛在危險。不少人就是這樣捕魚不小心摔入河中,自己把自己給電死了。所以,國家對這種行為是嚴厲打擊的。這也是中年男子要在清晨沒人時,偷偷摸摸做這事的原因。為了怕被人發現,他在捕魚時對周圍的環境十分留意,有個風吹草動他都會注意。因此,當他兒子指給他看這個死人時,他才會嚇了一大跳。明明之前什麽都沒察覺到,怎麽突然就冒出個死人來?

  現在稍微緩過勁兒來,又被兒子這麽一提醒,中年男子的腦子逐漸清醒了。“如果他不是被水裡的電電倒後跌落河中的,那就是他之前就在河裡了?”

  “那他在河裡幹嘛呢?一大早來游泳?”兒子一臉疑惑地問道,他不明白父親這話什麽意思?

  父親拍了一下兒子的頭,說道:“你傻呀!誰游泳穿成這樣?你穿著衣服游泳的啊?還穿得那麽整齊?”

  這麽一說,兒子更加疑惑了,問道:“那他在水裡幹嘛?”

  父親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心說,難不成是喝醉酒失足摔河裡淹死的?這種事在農村也常見,不稀奇。隻是,這裡離大路有點距離,兩邊都是玉米地,他喝醉酒跑這裡來幹嘛?又一想,如果真是喝醉的,什麽事都乾得出來,跑這種地方來也不稀奇。

  “反正不管他在幹嘛?總之,他現在這樣鐵定和我們沒關系。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說完,父親撐著竹篙就往回走。

  兒子回頭又看了一眼,有點心虛地說道:“既然和我們沒關系,我們要不報警吧?”

  父親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心想,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傻兒子?“就算不是我們給電的,這人不明不白死在這兒總是晦氣。再說,我們這電擊捕魚是違法的,一報警,民警一到場,先不說這死人的事兒,就看我們這些裝備,我們也得往派出所走一趟。幸運的話,教育教育把我們放了。運氣差點,我給抓起來關上十天半個月。再差點,這死人的事找不著主,就算我們頭上了。我老頭子也就算了,認栽。你還小,要攤上這事兒,前途就全毀了。我們家就你一獨苗,還指著你光宗耀祖呢!”

  “我們又沒乾那殺人的事兒,警察還能硬把罪名扣我們頭上呀?”兒子不服氣回嘴道。

  “傻兒子,你知道什麽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爸,你說的那都是老皇歷了。現在的警察不會這麽亂來?”

  “不會?前段時間新聞看了沒?那個什麽地方一個男孩,比你大點,說他強奸殺人給槍斃了。家人拿著照片到處討說法。現在又給翻案了,說是證據不足。這人都死了,說什麽都晚了。我可不希望你跟他似的。呸、呸、呸……真晦氣。”兩人邊說邊離開了。

  一個多小時後,馬家宅村委派出所的民警還是接到了電話報警,趕到了現場。不過,這個報警人民警是沒找到。報警電話是公用電話打的,打電話來的人也沒留名。所以,這人是誰就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那對良心發現的父子,也有可能是其他路過的村民。但不管是誰,有一點可以肯定,報警之人一定認為這事兒很晦氣,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和這事兒沾上半點關系,哪怕隻是個發現者。農村就是這樣,固有的封建迷信思想牢牢扎根心底。但凡你和晦氣沾了點邊,身邊的人都會覺得你晦氣而疏遠你。

  民警發現屍體後,通知了刑隊來勘察現場。隨後,屍體被運走去做屍檢。屍檢結果顯示,死者肺部有積水,口鼻內有泥沙,可以斷定是溺水而亡。而且,在死者頭部有個被鈍物擊打造成的傷口。根據法醫的判斷,傷口應該是在死者生前造成的,至於是先被砸傷再掉入河中,還是掉入河中的過程中被岸邊的石頭所傷就很難判斷了。這樣一來,案件的難度就大了。如果是被人砸暈後掉入河裡的,這就是一起他殺刑事案件。但如果是掉入河裡的過程中砸到的腦袋,這就有可能排除他殺的嫌疑。案件的定性就完全不同,偵查方向也不同,工作程序和工作量也是天差地別的。又根據刑事勘察的分析,鑒於岸邊碎石凹凸,後一種情況也不是沒可能。而死者的血檢顯示,他死前並未飲酒,這就排除了醉酒失足摔到河裡的情況。這些匯總到一起,讓民警一個個抓耳撓腮的犯了難。再根據死者屍體侵泡腐爛的程度,法醫判斷案發時間應該是在兩天前。

  再難也得辦呀。其他線索沒法查,那就從死者身份上查吧。其實,這也不用查,接警民警一到場就認出了死者。即使屍體浸泡、腐爛變形成那樣了,接警民警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死者。不為別的,就因為死者在馬家宅“名氣”挺大,和派出所的民警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兩回了。死者名叫馬思君,二十二歲,本地人,無業。四年前高職畢業後,在一家工廠做過一兩個月工,他嫌累就不幹了。之後,就沒有再找到什麽正經工作。整天和一幫流氓小混混在一起玩兒,不務正業、遊手好閑,典型的啃老族。沒錢了就問父母要,要不到就對父母拳腳相向。一個星期前,他還因為問父母要錢不給,而再次對父母打罵。鄰居報警後,民警趕到現場,對他進行了口頭警告,也下達了最後通牒,要是再有下次,他們可就對他“不客氣”了。馬思君明白這“不客氣”三個字的分量。他之前因為打架被治安拘留過,知道這其中的苦頭。

  可沒想到,還沒等到民警們的“不客氣”,他倒先對民警們“不客氣”起來,給大家出了這麽個難題。

  馬思君的父母在接到民警通知後,立即前往認屍。才看了一眼,兩人便抱頭失聲痛哭。母親更是一度昏厥過去。也是,雖然再怎麽恨鐵不成鋼,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家中的獨苗,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再說,馬思君雖然遊手好閑、不務正業,但到底也沒乾出什麽太出格的事來。街坊鄰居也就是嫌他老闖禍,不老實。真正要說有什麽仇家,還真找不出。後來,民警又走訪了馬思君生前的那幫狐朋狗友,也進一步證實了馬思君的為人。這樣看來似乎可以排除仇殺的可能。

  不是仇殺?難道是劫殺?

  一說到劫殺,辦案民警倒是想到了一個細節。就是在死者馬思君的隨身物品裡沒有發現手機、錢包這類財物。大家似乎又看到了破案的希望,一個個卯足了勁兒奔著劫殺去查。

  然後,這事兒就沒什麽然後了,查不下去了。因為,馬思君的錢包在他家被找到了,裡面只剩幾十元人民幣了。他母親也說了,馬思君有個習慣,一旦身邊沒錢了就不會帶錢包。他覺得帶個沒錢的錢包在身邊很沒面子,還不如不帶。劫殺的可能似乎也變的渺小了。

  有一兩個不死心的辦案民警還說了,錢包是找到了,可手機不還沒找到嗎?不過,立馬就被人否定了,你怎麽知道那手機是被搶了,還是他摔下去的時候掉到河底的淤泥裡去了呢?又有人說了,那不如去河裡撈撈看。有人接話到,河裡淤泥很厚,如果真是陷入那裡很難找。之前已經在附近打撈過一遍,沒什麽收獲。

  談話無疾而終,幾個辦案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不知所措。

  這一大圈調查下來,他殺一個個排除,剩下的就是自殺了。要說自殺,選這麽個偏僻的地方倒也合情合理,但問題是自殺也得有動機呀?感情方面的?經濟方面的?精神方面的?

  辦案民警又回到了馬思君父母處了解情況。不過,這個猜測遭到了馬思君父母的強烈抵觸。他們認為自己的兒子沒有自殺的理由。辦案民警問了半天,兩夫妻始終一口咬定,兒子生性活潑、性格開朗,喜歡結交朋友,不可能有自殺傾向。雖然馬思君在經濟方面的確拮據了點,但是父母畢竟是父母。他們這次也不過為了收斂一下他的性子,故意不給他錢。過個幾天,他老實點了,還是會給的。之前他們一直這麽乾。 所以,他不可能因為缺錢花就自殺。

  哎,果然慈母多敗兒。辦案民警見在馬思君父母這兒是查不到什麽了,轉頭又去向他的那幫酒肉朋友了解情況。那幫人整天和馬思君混在一起,要說有什麽事兒父母不知道是可能的,但這幫人肯定會知道些什麽。

  而那幫人給出的答案也很一致,馬思君沒有自殺的理由。辦案民警又進一步詢問馬思君是不是有什麽不良嗜好,例如賭博、、吸毒之類的。這一問,倒把那幫朋友問樂了。他們口徑幾乎統一,都說馬思君這人平時挺講義氣,出手也大方,時常請他們去唱個K、打個通宵遊戲、洗個“桑拿”之類的,但是,這人膽小,是個慫包,偶爾洗洗“桑拿”、打個小麻將還行,真要是涉足、賭博、吸毒這些地方,打死他也是不去的。上次打架,他也隻是負責望風,因為跑慢了才被抓,從頭到尾沒動過手。但凡這類會危害生命安全的行為,馬思君是半點不沾的,他知道其中利害。不但馬思君不會去沾這些惡習,他的這幫朋友也沒有一個沾的。別看他們平時闖闖小禍跟家常便飯似的,但動真格的還沒有一個人因為、吸毒、賭博被抓過。雖說沒抓過不代表沒乾過,不過這節骨眼上,辦案民警也懶得和他們較真。他們已經掌握到一條重要的線索,那就是馬思君這人惜命。一般這樣的人,不太會自殺。但,凡事沒有定論,在結果沒有查出來之前,一切都說不定。

  這案子查到現在,辦案民警一腦門子漿糊,看什麽都有可能,但查什麽都查不出結果,急得一個個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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