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愛國離開他二叔家,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高曉蘭一見他進門,就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開口問道:“怎麽樣?去了那麽久問出什麽了嗎?是不是阿姨偷的啊?”
“當然不是。”
“啊呀,你倒是說說,究竟弄清楚了沒有啊?”高曉蘭不依不饒道,“這錢究竟是阿姨偷的?還是麗麗小夫妻偷的?還是外人偷的呀?”
“這錢即不是外人偷的,也不是阿姨和麗麗他們偷的?”
“這叫什麽話?難不成是錢自己長腳跑了嗎?”高曉蘭沒好氣地說,“你怎麽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啊?不管是不是阿姨偷的?這樣的信息好歹也該向派出所那裡說一下,讓他們去調查調查,說不定有線索呢?”
“你怎麽搞得跟自己是警察似的,要不你去破案好了。”馬愛國厭煩地說道。
“我也是好心,關心一下怎麽啦?這麽一大筆錢,老爺子一輩子的積蓄就這麽沒了,我就不能問問情況啊?”高曉蘭也生氣了。
“老爺子自己都說了,錢沒了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地防人惦記著。”
“話是沒錯。可老爺子的心態也太好了吧!換作我更定受不了。”
“其實這案子已經破了。”馬愛國看到高曉蘭是真的在替老爺子著急,隻好實話實說了。
“小偷抓到啦?錢追回來了沒有?”高曉蘭一聽頓時整個臉色都亮了,兩眼放光地盯著馬愛國看。
“根本就沒有小偷,錢也還在,隻是換了種方式存在而已。”
馬愛國說得很玄乎,聽得高曉蘭一頭霧水。“你這話什麽意思?沒有小偷?那天發生的一切都怎麽解釋啊?”
“你聽我慢慢跟你分析。”馬愛國開始慢慢地闡述起來。
“一開始,我看到二叔家被翻成那個樣子,最先得出的結論是小偷流竄作案,對周邊環境不熟悉,作案時十分慌張。但是,警方現場采集到的鞋印,又讓我覺得我的結論是錯的。我開始思考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整起案件會不會就是衝著這十萬元來的?可是老爺子藏錢的事,壓根就沒什麽人知道。就是這點令我很困惑,遲遲無法在熟人還是外人作案上做出判斷。
隨後,阿姨提供的線索讓我明白了,果然有自己人在惦記著老爺子的錢。再加上警方對於指紋的分析結果,不但解開了我心中關於鞋印的疑惑,也漸漸地堅定了我排除外人作案的想法,將目標鎖定在了自己人中。
最後,就是對於作案時間的確定。最初,我判斷嫌疑人的作案時間應該是在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是在麗麗到達的期間。但是,現在我知道她撒了謊。不過即便如此,麗麗前面來找我私下談的那些話,也已經讓我自己意識到判斷錯了作案時間。判斷錯作案時間,也是我一開始誤判嫌疑人的重要原因之一。理清楚了這幾層關系後,案子瞬間就明朗了,‘嫌疑人’是誰也就顯而易見了。”
“你這說了半天,我一句也沒弄明白,你能不能說得通俗易懂點。”
馬愛國無奈地搖搖頭,隻得再重新梳理給高曉蘭聽。
“整個案子的轉折點就是剛才麗麗和我談話後。她的話提醒了我,我在之前的分析中有很關鍵的兩點從來沒考慮過。一是偽造,一是提前預謀。為什麽案子一定是發生在大家都不在家的時候?”
“因為家裡有人就沒法偷啊?”高曉蘭插嘴道。
“外人是沒法偷,
可自己人可以啊。自己人不但可以偷,而且可以偽造成是入室盜竊的現場。” “為什麽呀?”
“為了轉移注意力,不讓別人懷疑自己。”
“這麽說不是阿姨的嫌疑最大。麗麗說的沒錯呀。”
“阿姨比老爺子早出門,沒有作案時間。”
“那她可以等著老爺子離開再折返呀。”
“不可能,醫院掛號單上有具體的時間,阿姨的確是離開後就直接去的醫院。從她來回的時間上看,她沒有任何嫌疑。而且,老爺子也說,那天早上他清點過錢。這就是說,他離開前錢是在的。”
“難道真的是麗麗夫妻?”
“他們的嫌疑的確是最大的。加上又有阿姨關於鞋印的指正,讓我對他們產生了很大的懷疑。不過最終我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為什麽?”
“因為鞋印。鞋印是停留在衛生間的范圍內,而沒有到屋子裡。這說明什麽,說明爬窗進來的人根本就沒有進屋。他為什麽沒有進屋呢?是什麽讓他停止了腳步?如果留下鞋印的那個人沒進屋,錢又是誰偷的呢?我在這些問題上也苦苦思索了很久。後來,是剛才說的兩點幫我解開謎底。如果作案現場是偽造的,並不是爬窗進來的那個人乾的,而是早在他到之前就已經那樣了話,一切就解釋得通了。而這也佐證了案發時間要比我一開始推測的更早。”
“那個爬窗的人是小偷嗎?”
“不是,也是自己人。”
“啊……”高曉蘭再次被震驚到。
“那人是小韓。所以,我也排除了麗麗夫妻二人偷錢的嫌疑。而且,剛才麗麗也親口向我承認了她和小韓計劃偷老爺子的錢,結果發現被人捷足先登的實情。”
“這孩子,怎麽這麽糊塗。老爺子知道了該多傷心啊!”還沒有感歎完,高曉蘭就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那誰是嫌疑人啊?熟人都被排除了。你不會說是我吧?”
“這怎麽可能,你別到哪兒都找存在感。和這種事扯上關系可不是鬧著玩的。”馬愛國一臉嚴肅地說道。
高下蘭收斂了神色,繼續問道:“那我們就沒什麽熟人啦?這小偷到底是誰啊?”
“怎麽沒有啊?你忘了我們還有一個熟人?”
”誰啊?”
“我二叔。”
“啊……”高曉蘭又一次被馬愛國的話震驚到,“怎麽可能,他偷自己的錢幹嘛呢?”
“這點我也是直到剛才才想通的。老爺子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要不是家中被盜誰都不知道他還藏了一筆十萬元的私房錢在床底下。這鬧出來反而不是讓人開始惦記了嗎?之前,麗麗一直讓他去銀行開戶,他不肯去,說是要密碼很麻煩。他其實是怕別人知道他的家底後打錢的主意。後來他想通了,與其遮遮掩掩的讓別人猜測他是不是藏著錢,不如乾脆地告訴大家,他的確有一筆錢,而且數額不小,有十萬元。但是,同時他又打消了所有人的念頭,那就是那筆錢已經被偷了,你們誰都別惦記著了。”
“我們都不知道他存了那麽多錢,誰會惦記著呢?”
“是啊?誰惦記著呢?麗麗夫妻為什麽要偷老爺子的錢呀?他們為什麽會去偷,老爺子就為什麽會這麽做了。當我聽到阿姨對麗麗的指正後,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事情再簡單不過了。小韓輸了一大筆錢,就打起了老爺子的主意。兩人上星期來探老爺子口風,雖然錢沒借成,但他們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老爺子一定有存款。隻是數額多少,存在哪裡,他們不知道,這才選擇鋌而走險,做出了最愚蠢不堪的舉動。但是當他們以為一切順風順水時,沒想到有人比他們先下手了。
那天麗麗夫妻的到訪,也讓老爺子知道了他們在惦記著他的錢,他想瞞是瞞不住的。他們這一次選擇了放棄,說不定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要知道麗麗和他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是他唯一的思念和寄托。要是因為錢的事而鬧得不開心,老爺子該多傷心。為了避免矛盾衝突,傷了大家的感情,老爺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老爺子那天先找了配藥的借口將阿姨支走。你想,平時老爺子這種事都是親力親為的,她讓阿姨去配藥,這舉動本身就反常。他這麽做,是為了給自己布置現場留下時間。他先把朝北衛生間的窗戶打開,再把屋子裡的東西翻亂,偽造成入室盜竊的樣子。然後取出鞋盒,將裡面的錢放入包裡,便出門去銀行存錢了。你再想想,老爺子要不是去銀行,八點多出門,將近十點才到家,買個菜用得了那麽多時間嗎?還有就是,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鞋盒上采集不到第二個人的指紋,因為除了老爺子,壓根沒人碰過那個鞋盒。而衛生間窗戶上會有兩個人的指紋,是因為,其中一枚是老爺子為了偽造現場而在打開窗戶時不小心留下的。而另一枚不屬於老爺子的指紋自然是小韓的,那是他爬窗時留下的。”
“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老爺子這麽做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他家被偷了。可要是沒人看到,又或者阿姨比他晚到家,他不就白忙活了嗎?”
“這也不會,他一樣可以自己報案嘛。隻是這樣‘賊喊捉賊’比較容易暴露自己。所以,老爺子還是很精明的,他是算好時間的。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過老爺子,當時想用自行車載他回來,被他拒絕了。看他慢悠悠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要早點趕回家的意思,我隻好陪著他一起走。在路上,他還看了好幾次表,估計就是在掐時間。”
“不過,既然偽造了為什麽隻偽造他自己的屋子,阿姨的那間那麽整齊,不是很奇怪嗎?”
“老爺子是不想連累阿姨,畢竟人家盡心盡力地照顧了他兩年多。不過也因為這樣,反而給破案製造了更多的麻煩,擾亂了辦案的思路。老爺子不就是想讓案子不了了之嗎?”
“年紀大, 腦子倒是很好使。”高曉蘭感歎道,隨即又問道,“那錢現在還在老爺子的身邊咯?”
“對的。我估計就在他的枕頭裡。”
“那兒哪藏得下十萬。”
“現金當然不行,存折的話是沒問題的。”
“老爺子把現金存銀行啦?還把存折放在枕頭裡。”
馬愛國點了點頭,“現在真相你都搞明白了嗎?”
“知道了。就為了十萬元搞得那麽複雜幹嘛?不過知道老爺子的錢沒丟,我還是挺高興的。”
高曉蘭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過,當她看到馬愛國準備起身離開時,立即拉住了他。
“怎麽還有問題?”
“你都知道真相了,打算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
“要不要去銷案啊?”
“當然不去。”
”為什麽?”
“你想老爺子一把年紀煞費苦心地安排這麽一出鬧劇,為的是什麽呀?要是去銷案不就是告訴大家他的錢沒丟嗎?那之前的苦心不都白費了。”
“那不就成懸案啦?”
“懸就懸吧。每年那麽多偷盜案,有幾個能破的,也不在乎多這一個。留個懸案過太平日子挺好的。”
“可麗麗她不知道真相,豈不是要一直擔心著?”高曉蘭同情道,
“我可事先說清楚,你千萬不能去告訴她真相。這事還不都是這小丫頭惹出來的,讓她吃點苦頭、長點記性,也不是什麽壞事。”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