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準備走時,迎面又走來了一個人。此人穿著藏青色的休閑夾克,深藍色牛仔褲,駝色休閑鞋。隨著他的走近,馬愛國看到他約莫35歲上下的年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
他走到馬玉蘭面前,和她打了招呼。
馬玉蘭抬頭看了看來人,立即站了起來:“肖老師,你好,你怎麽來了。”
“今天學校的師生都聽說了吳老師的事。我下午正好沒課,就趕來看看他。他現在怎麽樣了?”
“哎,還在昏迷中。醫生說是中毒,不過好在送的比較及時。洗了胃,現在還在觀察情況。”
“中毒?這麽嚴重?知道是中的什麽毒嗎?”
“醫生說的物質我也不是很清楚,要等化驗過後才知道。我現在也沒心思做哪些,隻要老吳現在能搶救過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來人大大地送了一口氣說道:“隻要還有搶救的希望就好,相信吳老師會沒事的。”
馬玉蘭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來人的手,“肖老師,你人真好。老吳之前那麽對你,你不計前嫌還特地趕來看我們老吳。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和他計較。他這人就是脾氣倔,得理不饒人,其實他沒有壞心的,也不是故意和你過不去。”
“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來人瀟灑的揮了揮手,表現得很大度,顯然對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高曉蘭悄悄地拉了拉馬玉娟的手臂,問道:“這人是誰呀?”
“他叫肖佳琪,和老吳是一個學校,教化學的。”馬玉娟趕緊利落地回答道。
馬玉蘭似乎注意到了高曉蘭和馬玉娟的對話,立即向肖佳琪介紹了馬愛國和高曉蘭。馬愛國在和肖佳琪握手時,注意到他的十指修剪得十分乾淨,不禁想到,這是一個十分在意自己外表的男人,是標準的“為人師表”的人。
“肖老師人很好的。”馬玉蘭向馬愛國說道,“上個學期他被學校推薦參加區優秀教師的評選,結果在上面下來調查了解情況的時候,我們老吳胡說八道了一通,害得肖老師最終沒有被選上。要是換做別人肯定恨死我們老吳了,沒想到他一點也沒計較,今天還特地來醫院。”一席話說得在場的人都能感受馬玉蘭的激動和感動。
“沒有,大家都是同事。這次沒選上,下次還可以再爭取嘛!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的。”肖佳琪淡定的說道。
“你越這樣說,我越心裡過不去。我覺得我們老馬這次實在是做得有些過了。所以,他這次中毒我覺得也算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吧。”
“怎麽能這麽說呢!這隻是一次意外。”肖佳琪安慰道。
高曉蘭在一旁聽他們的對話聽得雲裡霧裡,好奇心再次被吊起。她再也掩藏不住女人愛打聽八卦的本性,不停地向馬玉娟使眼色,用口型默默地詢問著:“怎麽回事啊?”
馬玉娟點了點頭示意高曉蘭稍安勿躁,然後她無奈地對馬玉蘭說道:“老馬他們要走,我去送送。你和肖老師再聊會兒。”
說完,馬玉娟領著兩人走向了電梯。
一進電梯,高曉蘭便耐不住性子地開口問道:“這個肖老師和老吳有什麽過節?”
馬玉娟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怎麽說呢?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聽口音他是外地人吧?”高曉蘭追問道。
“是的,別看他是外地人,人家可是師范院校的高材生,碩士畢業的。
” “碩士畢業的人怎麽來這裡教書?”高曉蘭越發對這個肖佳琪感到好奇了。
“一開始我們也覺得很奇怪。後來,聽老吳說他會來這裡教書完全是因為他的妻子。他和妻子兩人是讀大學時高校聯誼時認識的,他對人家一見鍾情,追了整整三年才追到。碩士畢業那年,他本來被一家國企相中,但是工作單位在浦江市和外省的交界處。他們當時已經在籌備結婚了,所以就放棄了那個工作。後來,他老丈人通過關系給他在學校裡謀了一個化學老師的職位。”
“沒想到他還是一個很感性的人嘛!”高曉蘭聽後不禁唏噓了起來。
“也就外人看來挺感動的,他的丈人家可不這麽認為。別看他現在在學校裡很是春風得意,受到領導的賞識。其實,他們家對他不是很滿意的。肖老師是外地農村的,家裡條件不是很好,現在又住在丈人家裡,就跟上門女婿一樣,在家裡幾乎沒什麽地位的。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一時間,三人又再度陷入了沉默中。此時,電梯到了一樓,三人隨著一電梯的人流一同向外走去。
馬玉娟繼續說道:“其實,今天他會來看老吳,倒是令我很吃驚。”
“為什麽這麽說啊?”這句話引起了馬愛國的注意。
“剛才你也聽到小妹說了。肖老師上學期被學校推薦去參加區優秀教師的評選。不過,老吳認為他是靠關系上位的。所以,區裡來人走訪座談的時候,他當著眾人的面指著肖老師不夠資格,弄得大家都比較難堪。後來,也因為這樣,肖老師最終給上面留下了不是很好的印象,在年初最後一輪評選的時候被刷下了。”馬玉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聽說因為這次沒被選上,家裡人對他的意見也很大,越發覺得他沒出息。而且,聽說最近他妻子在和他鬧離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落選造成的。”
“那他今天來不會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來看熱鬧的吧?”高曉蘭猜測道。
“可看他的表情好像很真誠,不像是來看熱鬧的。”馬玉娟搖頭否定道。
“對了,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馬家宅中學鬧‘鬼’的事啊?”高曉蘭突然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問道。
“你也聽說啦?”馬玉娟淡定的反應倒是很出乎意料,“你們來之前,小妹還和我說,老吳這次可能就是因為肖老師那件事做得太過,被‘鬼’盯上,遭到報應了。否則,怎麽會好端端地就中毒了呢?”
“這種無中生有的事,你們就別瞎猜了,還嫌不夠亂嗎?”馬愛國實在聽不下去,立即開口製止道。
就在這時,三人看到肖佳琪從醫院大樓裡走了出來。
馬玉娟趕緊說道:“我不和你們多說,我得上去陪小妹了,她一個人待著我不放心。”
“你別送我們了,趕緊上去吧。”馬愛國點點頭答道。
“肖老師是回家還是回學校?”看著馬玉娟離開後,馬愛國向走來的肖佳琪說道。
“我是請假出來的,現在還要回學校,放學後還要給初三的學生補課。”
“放學後還補課呀?聽說學校最近有鬧‘鬼’。”高曉蘭似乎對這個話題津津樂道,逢人便說,引來了馬愛國不滿的眼神。
“嗯,學校的師生間也有人在傳。不過,校領導已經出面製止了這種流言。要求全校師生不要再傳這種毫無根據的事。”肖佳琪禮貌地回答道。
“肖老師你和吳老師的關系好像還可以。”馬愛國說道。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一個教研組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發生了這種不幸的事,作為同事我應該表示一下關心的。”肖佳琪依舊一副沉著冷靜的表情。馬愛國根本無法從他的臉部表情來判斷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現在得趕回學校了,回見。”肖佳琪打了招呼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一定會再見的。”望著肖佳琪遠去的背影,馬愛國默默地說道。
“你說什麽?”高曉蘭問道。
“沒什麽。你先回去吧!我還有別的事,要晚點回去。”馬愛國回身對身邊的妻子說道。
“你這又是要去哪兒?”高曉蘭有些不滿地抱怨道。
“捉‘鬼’去。”
“什麽啊?”高曉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不相信有‘鬼’的嗎?這回又是哪根筋不對了?”
“你這麽整天‘鬼’呀‘鬼’的念叨,我都快煩死了,要是再不把這‘鬼’捉掉,我是沒太平日子過了。”馬愛國真真假假地說著,弄得妻子一頭霧水。
“這‘鬼’看不見、摸不著的怎麽捉呀?你在跟我說笑吧?”高曉蘭迷茫地說道,“再說現在大白天的也不會有‘鬼’呀。”
馬愛國再次投來不滿的眼神。
“我知道了,以後不提就是了。你就別再拿自己當‘福爾摩斯’了,我們回家吧!”高曉蘭討饒道。
“我說的是真的。你先回家吧!”說完,馬愛國也不管滿臉驚訝的妻子,自顧自地走了。
四天后的午後。馬愛國吃過午飯後,回到樓上的臥室,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馬玉娟打了個電話。
“馬主任,你現在是在醫院嗎?”
“沒有,我今天在村委會。”電話那頭傳來馬玉娟疲憊的聲音。
“那我現在過去找你,我有些事需要你幫忙。”
“好的,我在村委會等你。”
馬愛國回到樓下,拿起掛在樓梯扶手上的外套,邊穿邊對廚房間的妻子說道:“我出去一下。”
“你這又是要去哪兒呀?”高曉蘭洗碗洗到一半,聽到後立即放下碗筷,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上的泡沫,一邊急忙從廚房出來追問道。
“捉‘鬼’去。”馬愛國在利落地回答道同時,也利落地拉上了外套的拉鏈。
“捉‘鬼’、捉‘鬼’……你最近怎麽這麽神神叨叨的啊?”高曉蘭對丈夫最近反常的舉動顯得十分不滿。
“你最近還有沒有聽說我們村裡有哪裡鬧‘鬼’啊?”馬愛國突然一改嚴肅的神情,用打趣的口氣問道。
“這倒沒有。”高曉蘭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你不會告訴我說是你捉‘鬼’的功勞吧?”
“那倒不是。我估計是這‘鬼’做了虧心事後躲起來了。不過,我就快把他揪出來了。就在這兩天裡。”說著,馬愛國邁開自信的步伐走出了家。
“早點回來。晚飯回來吃嗎?”高曉蘭衝著丈夫的背影喊道,但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隻得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廚房繼續洗碗。
馬愛國很快來到了村委會,也沒有過多的含蓄,直奔到訪的主題。
“馬主任,是這樣的,最近你也聽說了我們村委鬧‘鬼’的事兒,就連馬家宅中學也在傳鬧‘鬼’,鬧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看到馬玉娟點了點頭,馬愛國繼續道:“我呢,這兩天正在捉這個‘鬼’。”
馬玉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老馬,你沒事吧?你還真把這事兒當真呢?是不是在家閑得沒事,太無聊啦?要真覺得無聊到村委會做志願者,幫我們做些義務勞動也好啊!”
馬愛國沒有理會馬玉娟口氣中的揶揄,繼續認真地說道:“你和你妹妹不是也懷疑吳老師中毒這件事是‘鬼’鬧得嗎?”
“我們也就是這麽一說,主要是想小妹她心裡好過點,不要太自責了。這事十有八九還是那包老鼠藥鬧得。”
“我倒覺得不是。我認為這是就是那‘鬼’做的。”
“什麽?”馬玉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馬愛國,“你不是從來都不信這世上有‘鬼’的嗎?”
馬愛國沒有直面回答她的問話,而是繼續自己的主題說道:“為了證明我的推斷,我想去吳老師家裡看一下。但是,我又不想打擾你妹妹。所以,想請你幫忙,找個合理的借口去一次你妹妹家。我順便也去看一下。”
“這個倒是不難。最近因為要幫小妹照顧家,還要時不時地給她送些東西去,所以就把她家的鑰匙留在我身邊。不過,你真的不是和我開玩笑嗎?真的是‘鬼’害得老吳中毒的嗎?”馬玉娟還是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滿腹疑惑,眼前的馬愛國真的是那個她認識的理智的、沉穩的馬警官嗎?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吳t偉和馬玉蘭的家。這是一幢三開間二層樓的老式鄉村建築。一樓從左至右分別為廚房加餐廳,客廳加樓梯間,以及儲物間。二樓從左至右分別為女兒的房間,起居室和吳t偉夫妻二人的房間。大門位於客廳間,也是那種老式的裝著彈簧鎖的木門。
馬愛國首先仔細地查看了一下門鎖,“為什麽沒裝防盜門啊?現在很多人家都把門換了,這種老式門很不安全,很容易就可以‘插片’進入的。”
“我們也勸過好多次了,可是老吳不願意,他這人很固執,一直說家裡沒有值錢的東西,不用換。”說起這事,馬玉娟也是一臉的無奈,“他還有一套自己的說辭,說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他說裝了防盜門反倒會引起小偷的注意,美其名曰‘心理戰’,你說這不是強詞奪理嗎?”
隨後,馬愛國便進入客廳四處查看了起來。很明顯,出事後馬玉蘭一直在醫院陪護,家裡根本沒有被打掃過的痕跡,還保持著出事時的樣子。
“家裡的東西出事後有動過嗎?你有幫忙打掃嗎?”馬愛國問馬玉娟。
“基本沒動過,我也就是來給小妹取些換洗的衣服,其他的事我也顧不上來。我自己家裡還有一堆事兒呢?”
馬愛國點了點,便徑直走到了茶幾前,那裡放著吳t偉用來泡茶的茶具。他拿起茶壺晃了晃,然後打開蓋子向裡張望了一下。裡面放的鐵觀音。從茶葉卷曲著的形狀可以明顯看出是沒有被泡過。他隨後,又拿起了邊上的電水壺。水壺沉甸甸的,裡面裝了不少水。馬愛國打開壺蓋看了看,又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最後,他拿起了桌上的一個水杯, 裡面有小半杯清水。同樣的,他將水杯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後又放下了。
看完茶幾後,他注意到了茶幾邊放著的一桶1.2升裝的桶裝礦泉水,而牆角裡還有一個裝礦泉水的紙盒箱。他拿起了茶幾邊那桶已經開過封的礦泉水,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打開蓋子看了看,然後又用鼻子聞了聞,最後放下。
看完客廳,馬愛國又去廚房和儲物間轉了一圈。期間,馬玉娟始終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沒有絲毫打擾他的意圖。
“要上樓去看一下嗎?”看到馬愛國將樓下都轉完後,馬玉娟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用了。”馬愛國搖搖手示意。
“你有什麽發現嗎?找到‘鬼’了嗎?”馬玉娟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很迷茫。在她看來一切都很正常。
“嗯,這一趟我沒有白來,發現很有價值的線索,也更加確定了我的判斷沒有錯。”馬愛國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馬玉娟突然感到背脊發涼,脖子後莫名襲來一股寒氣,不禁打了一個冷顫,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緊張地說道:“這麽說這屋子裡真有‘鬼’啊?”
“現在不在,但是在吳老師出事前來過。”
看到馬愛國說的玄乎其玄的,馬玉娟隻想趕快離開那間屋子。不禁催促道:“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隨即兩人離開吳家,馬愛國臨走前再次向馬玉娟的幫助表示了感謝。
馬愛國離開吳家後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馬家宅中學,和那裡的門衛說了幾句話,留下了一張字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