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很蹊蹺，我覺得這個黃永才一定有什麽事瞞著我們。”馬愛國摸著頭說道，“我好像該去理個發了。”

　　“大過年的，理發店恐怕都關了吧?”馬玉娟說道。

　　“該開門的總會開門的。”

　　馬愛國將馬玉娟和姚琦送到車站，說道:“主任，這回又要麻煩你了，方便的話給姚琦安排個住的地方，在找到她姐姐之前就拜托你先幫忙照顧一下。”

　　隨後，他又轉向姚琦，說道:“你別急，既然我答應幫你找姐姐就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找到。在找到你姐姐之前，先讓馬主任照顧，你要聽她的話，知道嗎?”

　　姚琦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這時，公交車進站了。馬愛國看著她們上車離開後，走向馬路的另一邊，等候開往中心鎮的公交車。

　　第二天，馬愛國再次來到了建新公寓6號樓。他圍著整幢公寓樓轉了一圈，時不時地扒著一樓的窗戶向內張望一下。當他繞回6號樓門口時，看到一名中年婦女正吃力地將一輛手拉車拉上台階，便立即上前幫忙。

　　“謝謝！”那名婦女說道。

　　“大妹子，你是本地人吧?”馬愛國搭訕道。

　　中年婦女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馬愛國點了點頭。

　　“你在這兒住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

　　“我能向你打聽點事情嗎?”馬愛國繼續問道。

　　中年婦女眼中的警覺性又加深了一重。她猶豫著點了點頭。

　　“你認識住在101室的那戶人家嗎?”

　　中年婦女再次用警惕的眼神將馬愛國上下打量了一番，遲疑著開口道:“你不會是警察吧?是不是找101室的那個男的?”

　　馬愛國感到驚訝又疑惑，說道:“大妹子，你眼神真犀利。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名警察的?”

　　中年婦女稍微松了口氣，說道:“那個外地人我早就覺得他有問題了，一看就是一副腔，還整天和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會來找他的，要麽是不正經的人，要麽就是警察。我看你不像是不正經的人，所以，我猜你是警察。你們會找上門是遲早的事。”

　　馬愛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他還有一個女朋友，和他住一起，你認識嗎?”

　　“女朋友?誰知道哪個是她女朋友?”中年婦女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近倒是有一個生面孔的小姑娘出現在這裡，感覺應該住在這兒，不過沒見過幾次，印象不深，好像也是外地人，看上去挺文靜的。之前，那家除了那個男的之外經常會有不同的女人上門。現在也是，小姑娘好像經常不在家，男的就會帶別的女人回家。我撞見過幾次。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看上他什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你們警察一定要好好查查那男的。”中年婦女頗為不屑。

　　未等馬愛國開口，那名婦女緊接著反問道:“你是哪裡的警察?我們馬家宅的嗎?”

　　“我叫馬愛國，之前是馬家宅村委派出所的一名社區民警。現在，我已經退休了。”為了打消她的疑慮，馬愛國詳細地解釋著，“這次我是受人之托來打聽些事。”

　　“你真的是馬愛國嗎?”在聽到馬愛國自報家門後，中年婦女的態度立刻來了個大轉變，一掃之前的冷淡，臉上寫滿了興奮和驚喜，“我叫程翠萍，是馬老四的表嫂，他父親是我家老頭子的親舅舅。這次多虧你抓到了那幫小偷，破了案子。我家老頭子一直念叨著你厲害呢！”

　　“沒有，

沒有……碰巧讓我遇到了。”被人當面這麽誇，馬愛國顯得有些承受不起，害羞了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後，馬愛國繼續問道:“你是住在哪一間?”　　“二樓，205.”程翠萍豪爽地回答道。

　　“之前，5號樓101室的老大爺告訴我，這邊101室裡住的一男一女經常吵架，有時半夜三更吵得很凶，會將他吵醒。你住在這邊樓上，是不是也聽到過?”

　　程翠萍又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倒沒怎麽聽到過，可能是我住在另一頭的關系，隔得有些遠，不太聽得到。”

　　聽到程翠萍的回答，馬愛國滿腹疑惑。處在幾乎相同方位上的兩戶人家，為什麽一家能聽到爭吵聲，而相對而言離得更近的205室卻聽不到呢?

　　此時，程翠萍提議道:“要不去我家坐坐吧。站在門口說話怪冷的。”

　　馬愛國也正有此意，他想去程翠萍家裡尋找解開心中謎團的答案。馬愛國主動幫助程翠萍提手拉車，並率先上到二樓。上到二樓後，馬愛國左轉，向著走道盡頭的205室走去，卻不料程翠萍出聲叫住了他。馬愛國回頭，只見程翠萍站在樓梯口的第一間房屋的門前，伸手在隨身攜帶的零錢包裡翻找著鑰匙。

　　“你不是住205嗎?”馬愛國指著走道另一頭的房屋問道。

　　而程翠萍則指著面前的屋子，說道:“這間就是205。”

　　馬愛國看看她，又看看另一頭的房屋，困惑地問道:“那間不是205嗎?那一間是幾零幾啊?”

　　“201，我住的才是205室。”程翠萍強調著。

　　“可我記得1室是在這邊，而5室是在那邊的。隔壁5號樓的5室不就在整棟樓的左側，你們怎麽會在右側呢?”

　　“6號樓和其他幾幢樓不太一樣，房間號次序正好相反。也不知道當初在塗刷時那幫工人在想什麽?反正就我們6號樓是這樣的。”程翠萍笑著解釋道，並打開了門讓馬愛國進屋。

　　“這麽說，整幢樓的房間號都是反過來的，一樓也是咯?”

　　“對的。”

　　“也就是說，一樓大門進來的第一間才是101室，走道盡頭右手邊最裡面的那間是105室，對嗎?”馬愛國情緒有些激動地問道。

　　程翠萍點了點頭，疑惑地看著馬愛國的一連串震驚的反應。

　　“糟了。”馬愛國一拍大腿，說道，“大妹子你快幫我打個電話報警，就說6號樓101室有人被綁架了。”

　　“啊……”程翠萍一聽也是大驚失色，立刻跑進屋內打電話。

　　馬愛國轉身奔下了樓，繞道101室的窗戶外，向內張望著，由於屋內太黑，不太看得清楚。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窗戶，用力掰了掰窗戶上的防盜柵欄，發現很結實，於是手上又加了把力，防盜窗依舊紋絲不動。馬愛國又回到了樓內，敲響了101室的門。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沒人應門。他開始用腳踹門，試圖破門而入。但是，防盜門也很結實，他還是無法撼動。就在這時，馬家宅村委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報警後趕到了現場。他們在看到馬愛國時顯得很吃驚。

　　“老馬，這是怎麽回事?”接警的民警困惑地問道。

　　“來不及解釋那麽多。先找個開鎖匠來，想辦法把門打開。”馬愛國催促道，“以防萬一，最好再叫幾個人過來。”

　　接警民警按照馬愛國的吩咐去執行了。幾分鍾之後，增援的4名警力趕到了，帶隊的是馬家宅村委派出所所長彭萬裡。

　　一見面，彭萬裡就迫不及待地向馬愛國詢問事情的經過。

　　“這麽說你認為那個叫姚琴的女孩不是失蹤，而是被人綁架了。”

　　“很有可能，我昨天到這兒的時候，曾聽到屋內有動靜。而且，嫌疑人為了不讓我們去到101室，故意將我帶到了105室，以此來混淆視聽。不過，這會兒被害人是不是已經被轉移走了就很難判斷了。”

　　“這個叫黃永才的嫌疑人是怎麽會有105室的房門鑰匙的呢?”彭萬裡問道。

　　“有幾種可能性，第一種可能是他之前就私下裡配過，第二種是105室的那對情侶委托他在春節期間幫忙照看而給他的鑰匙，第三種就是他們可能在房門的門框或是門口蹭腳墊的底下藏有備用鑰匙，被嫌疑人無意間發現了。”

　　“你為什麽認定你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嫌疑人。”

　　“之前我問過他是幹什麽的?他說他在中心鎮上的‘易豐’美容美發店做學徒，而且有三年時間了。這很明顯是在撒謊，是為了掩飾他的真實身份。很湊巧的是，我女兒是‘易豐’的會員，她帶我去剪過幾次頭髮。但是，我在那家店裡一次也沒見過這個人。為了證實這點，我昨天下午又去了一次‘易豐’，詢問過那裡的經理，他也回答我他們那裡沒有這樣的學徒或是員工。我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根據鄰居的描述，黃永才經常早出晚歸，其實他應該是晚出早歸，如果我的推斷沒錯的話，他真實的身份就是個‘皮條客’，專門為夜總會或是發廊尋找合適的‘小姐’。他的目標主要那些初次外出打工、涉世未深的農村小姑娘。手段估計就是以談戀愛或是介紹工作為借口引誘對方上鉤，逐漸騙取對方的信任，之後再謊稱提供住宿將她們帶到家中，隨後便軟禁起來，強迫這些女孩子。如果我的推斷真的沒錯的話，他的背後應該還有一個犯罪團夥。”

　　“看來，我們要好好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了。但願嫌疑人還沒有來得及銷毀所有證據。”彭萬裡摸著下巴，神情嚴肅的說道，“在我的轄區裡居然有這樣一個窩點，而我們的民警和村委幹部一直都未洞悉，是嫌疑人隱藏得太深，還是我們的工作太不扎實了呢?”

　　馬愛國打斷了彭萬裡的思路， 說道:“這些就等案子破了之後，再慢慢追究吧。眼下，還是找到姚琴的下落最重要。找到姚琴就等於找到了突破口，找到了那幫混蛋的老巢了。說不定受害者還不少呢！”

　　就在這時鎖匠被帶到了，他三下五除二就將房門打開了。果然，房內亂七八糟的，顯然嫌疑人已經將被害人轉移了，而且也對現場做過一番“處理”。不過，馬愛國他們還是有發現。民警在搜索現場時，翻出了不少女性的身份證。經過清點，足足有22張，而從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可以看出，這些女性中年紀最小的隻有15歲，而大的也不過21、22歲。

　　“畜生……”一位民警在整理這些身份證件時忍不住罵道。

　　五天后，馬愛國接到彭萬裡的電話，得知姚琴找到了。目前，已經被送回了馬家宅村委派出所。於是，他立即帶著姚琦趕去馬家宅村委派出所相認。姐妹兩見面後抱頭痛哭。

　　2014年2月14日，農歷正月十五。這天一大早，馬愛國和馬玉娟二人將姚家兩姐妹送到了火車站。馬愛國自掏腰包為姐們兩購買了返鄉的火車票。

　　姚琴在走完了所有的法律程序後，終於踏上回家之路。雖然錯過了大年夜，但是她趕上了元宵節，終於可以回去和家人一起吃上一頓象征著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湯圓了。

　　“若是哪天開庭審判這幫混蛋，我一定會回來出庭指證他們的。”這是姚琴上火車前跟馬愛國說的最後一句話。小姑娘眼神中的憤恨與堅定，馬愛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