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是的。那麽,封印就拜托了。讓我們仔細檢視一下門裡的狀況,我們就會馬上離開的哦。”
潘多拉為艾米莉亞讓開了路,滿臉喜色地等待著艾米莉亞的行動。
雖然被潘多拉說出的詞擾得心神不寧,無法後退的艾米莉亞還是向前走了一步。艾米莉亞抬頭看著封印的門,但再怎麽看都望不到邊。
可以說是為了讓比巨人更大的巨人通過而鑄造的巨大的的門,面前的渺小的少女還不得不將其打開,好似癡人說夢。
“……”
站在門前。那麽站著還好,但艾米莉亞仍然對如何打開門沒有頭緒。
之前確認了封印場所的時候,艾米莉亞還是大致對這扇門進行了一番動作的。推也好拉也好,爬上爬下也好都早已經試過了。
陳舊的門對艾米莉亞小小的身體毫無反應,別說開門,就連嘎吱聲都沒有,就那樣紋絲不動。
今天,也是這樣。
伸出手碰了碰,門也沒有一絲一毫動的跡象。
“哈……哈……,哈……啊……”
心跳反常地加快,腦中血液流過的聲音也緩緩響了起來。
胸口發熱,跳動的心臟像是要從口中一躍而出。然而艾米莉亞的手腳卻是冰涼,四肢前端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得不動起來,卻動不了。
不打開這個的話,大家就會陷入慘境。
明明知道這一點,但什麽都做不了。
因恐怖和絕望,艾米莉亞的腦內一片空白,掩蓋了被稱為艾米莉亞的存在。
“——自己才是鑰匙,請你這麽想。”
那聲音是如此滑溜,倏然鑽進了尋求著幫助的艾米莉亞的耳朵。
——我是,鑰匙。
遵從聲音的指示,艾米莉亞心中描繪出了這樣的景象。
那一瞬間,艾米莉亞觸碰著門的手上感到了重量。看向手。手上,銀色古舊的巨大鑰匙,已經被自己緊緊握住了。
“鑰匙……”
“能看到了嗎?那樣的話,果然你是鑰匙呢。”
聽到艾米莉亞的自言自語,潘多拉欣喜地指出。
不過,這話多少有些不自然。好像對於潘多拉來說,艾米莉亞手裡的鑰匙是不可見的一樣。
“你,看不見這個……?”
“——。是的,我看不見。那個鑰匙只會依托於有資格者之手。能打開鎖的人,這世上也一定只有兩個人了吧。”
話中透著羨慕的潘多拉。她的視線的確正看向艾米莉亞的手,但並沒有看見鑰匙。看不見這能感到重量的鑰匙到底是怎麽回事,艾米莉亞不明白之余也將鑰匙握在手裡轉向了門。
發現了的鑰匙——但是,門上卻沒有可以當做鑰匙孔的東西。
連把手都沒有的門。雖然是很大的鑰匙,但和這巨大的門相比也是小得多了。這麽陳舊的鑰匙,真的能打開這扇門嗎。
“——啊。”
然而,艾米莉亞卻本能地明白了該如何使用這把鑰匙。
沒有找鑰匙孔的必要。這扇門本身,就是類似鑰匙孔的存在。
這扇門,並不是加了封印的門。
它只是作為封印的蓋子。不是這扇門被封印了。封印是更沒有形狀的,在這門內側施加的東西。
“那麽,就請打開吧。”
潘多拉的要求讓艾米莉亞咽了口氣,然後向前走了一步。
只要把手裡的鑰匙按在門上,懷著“打開”的念頭擰一下,
門就會打開了。這樣的話,長久以來這扇門也將從封印的使命中被解放。 ——打開這扇門的話,大家就會得救。
“……怎麽了?”
但是,正在艾米莉亞要把鑰匙貼在門上之前,艾米莉亞伸出去的手卻停了下來。
看到顫抖的指尖停止了動作,潘多拉微微皺了皺眉。
只要這樣把鑰匙按在門上,封印就會解開。
但是——、
【艾米莉亞。——約定。】
艾米莉亞腦海中回蕩的,是分別之際母親低聲私語的話。
那是,確立了和這個封印毫無關系的約定之時的話語。
但是艾米莉亞記得。自己要遵守約定,以及自己和母親約定過的事。
不知道封印的事。不可以知道。
艾米莉亞不知道這個地方,更不能加以干涉。
那是和菲爾托娜約定的。然後,遵守約定比起一切都要優先。這麽做是背叛別人的信任,是不可以的。
如果變成壞孩子的話,誰都不會原諒艾米莉亞了。會變得不可原諒。
所以,打開封印,是不可以的。
“開,開不了……”
“——為什麽呢?”
“約定……有約定。封印的事,我是不知道的。打開,也不行。”
“這樣啊。約定是很重要的事呢。你想要遵守約定的心情,我覺得是很偉大和重要的。但是……這也要依情況而定。”
艾米莉亞否定著搖著頭,潘多拉則是試圖說服她而對上了視線。潘多拉雙手輕撫緊握著鑰匙的艾米莉亞的銀發,
“那個約定,是和你母親立下的嗎。你的母親,也是個很偉大的人呢。教給了你那麽正確,寶貴的事。那份心意也是該守護的重要之物。”
“那,那樣的話……”
“但是,有時即使違反約定也需要做出決斷。也許對於尚幼的你強求做出決斷有些嚴苛。但是一味地被迫做出決斷,命運就會受人擺布,你能不能以此為戒呢。在起伏的自己身上愛上抗爭,對其結果抱有希望,這才是命運。你,是想要哪一邊的希望呢?”
“哪邊的,希望……”
艾米莉亞小聲說道,潘多拉則是“啊啊”地以慈母般的微笑點頭。
她將雙手展示在艾米莉亞面前,
“一個是,遵守與你母親立下的約定,不打開封印與我僵持,然後試圖渡過這一苦難的希望。”
舉起右手,潘多拉的動作像是托著看不見的希望。
“然後另一個是,違反與你母親的約定,打開封印,我們的願望滿足之後就不會發生進一步的被害,事態也得到收束的希望。”
舉起左手,潘多拉同樣地將不可見的希望展示給艾米莉亞看。
“——”
看著面前的雙手,艾米莉亞無言地僵直起來。
連呼吸,都因為肺像是被凍了起來而無法意識到。自己要是糊裡糊塗地說出什麽的話,潘多拉也許就會收回雙手吧。
給出的兩個希望——如果艾米莉亞哪個都不能接受,那它們就會在艾米莉亞面前被收走吧。
——這樣的恐怖,緊緊抓住了幼小少女的心。
“選擇,哪個希望呢。——這個決定交給你了。”
右邊的希望。左邊的希望。
選擇打破約定的希望。選擇遵守約定的希望。
潘多拉甜甜地蕩漾的聲音引誘著。
菲爾托胺溫柔地訓誡的聲音在呼喚著。
連那麽迅速地跳動著的心臟都聽不見聲音了。
世界之中聲音消失不見,艾米莉亞被遺棄在這個顏色都褪去的世界裡。
思考,煩惱。思考變得灼熱,腦內變得沸騰。
身體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到了腦部,幾乎都有了腦以下的部分全部死去了的錯覺。作為證據,心臟的跳動已經聽不見了,手腳也斷絕了意識,紋絲不動。
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選不了。
選哪邊大家才能獲救?選哪邊才能幫到大家?
做什麽才能讓自己成為大家的助力?做什麽才好,有誰快告訴我吧。
“——啊。”
“這樣啊。那是,你自己的決斷呢。”
思考陷於白熱化,視野都變得白蒙蒙的艾米莉亞漏出了微弱的聲音。
看到了她選擇的答案,潘多拉長長的睫毛裝飾的眼睛向下撇了視線。
——艾米莉亞的手,碰到了潘多拉的右手。
不打破約定。不打開封印。選擇了祈求大家能夠獲救的道路。
“要,遵守,和,媽媽……做出的……約定……所以……媽媽……”
“到最後的最後,都相信著作為自己準則的母親。矛盾的終點得到的那個答案,也是你這個生命引出的結果。那就予以尊重吧。”
滾滾落淚的艾米莉亞面前,潘多拉一副理解的神情,點了點頭。
然後她拿開艾米莉亞碰著自己右手的手,以慈祥的目光看著崩潰的少女。
要是潘多拉想這麽做,她完全可以把握有鑰匙的,艾米莉亞的手推到門上。
本來,這種強迫行為下艾米莉亞是否有著【打開門】的意志雖說是另一回事,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讓艾米莉亞在這之後再得出結論,這一動作就可能成為對她的決定性打擊。即使明白這一點,潘多拉也不會這麽做吧。
只有這一點,在這個一切異常的少女身上,是確實能夠相信的。
但是
“所以說。”
“誒……?”
“為了封印而謀求手段,我的決斷,也請你尊重呢。”
潘多拉的話讓艾米莉亞茫然地抬起了頭。
面前的潘多拉沒有看著艾米莉亞。她的視線看向了彼此的身後。艾米莉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裡,有一個正撥開著樹木和草叢衝出來的身影。
那是,一個銀色短發的女性。
“潘多拉——!”
全身浴血地躍出的是,菲爾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