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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在鞘中》第13章 雨夜(二)
    他們又興致盎然地說了一會話後,突然東南方向傳來一片馬蹄聲,聽聲音竟似有數十騎之多。二人都是一驚,同時坐正身子,衛箐辰道:“這些是什麽人?為何在深夜裡冒雨趕路?”

  任長天道:“你別害怕,待我到門口看看。”

  他走到破門後,從門縫裡往外張望,但見外面漆黑一片,除了雨聲和馬蹄聲外,整個世界似乎再無別樣東西。

  衛箐辰道:“會不會是過路的強盜?他們別也發現了這個破廟才好!”

  任長天還沒答話,那片馬蹄聲便已到了近處,其中七八個人手裡提著孔明燈。任長天見這夥人沿著大道向前飛馳而去,頓時松了口氣,正要回到火堆邊坐下,忽聽一個洪亮的聲音大聲說道:“喂!弟兄們,你們看――那邊有火光,那兩個狗男女定是躲在屋子裡面!”

  兩人聞言都是一驚,衛箐辰道:“啊,好像是衝著我們來的!他們到底是些什麽人?”

  任長天安慰道:“可能是遇巧了?他們一定是在尋找另一對男女。”

  衛菁辰道:“我們怎麽辦?要不要躲起來?”

  任長天道:“他們已經發現了火光,我們沒有馬匹,你又有身孕,逃不掉的。且不用怕,我們並非他們要找的人。”

  話雖如此,但在荒郊野外、漆黑雨夜裡忽然遭遇一群來歷不明的馬客,究難自安,嘴裡雖在安慰衛菁辰不用緊張,自己卻解開了被麻布包裹著的長劍。

  這時雜亂的馬蹄聲已經到了廟門外,卻並無人進廟來。兩人正自不安,忽聽廟後倏地響起聿聿幾聲馬嘶,接著左右兩邊也傳來呼哨聲,更令人惕然心驚的是,其中還有兵器的碰撞聲。

  人喧馬嘶聲、兵刃出鞘聲亂響了一陣後,便見十余騎淌水濺泥,衝到了殿外院子裡,一字排開,其中三人手裡提著孔明燈。只見這些人個個黑衣黑褲,臉上蒙著黑布,隻將兩隻眼睛露在外邊,又有意將頭上的鬥笠壓得很低,叫人更加沒法辨認。

  任長天正打不定主意要不要開門問話,忽聽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姓任的,快開門出來受死吧!我們兩湖寨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年了,你以為殺了人就可以一逃了事麽?”

  任長天聞言大驚失色,心道:“原來是兩湖寨的強盜!當真冤家路窄!”

  原來八年前任長天在北京燕子鏢局做鏢師時,有一次押送一批綢緞經過漢口,和劫鏢的兩湖寨強盜幹了一場。那一次,任長天奮起神威,一口氣殺了十二名強人,其中包括兩湖寨寨主田威的兒子田彪,從此與兩湖寨結下死仇。田威為了報仇,幾次派人進京行刺任長天,雖未得逞,但也讓任長天虛驚了幾場。為避強仇,隻得辭了鏢局,來到河南,因此才得以認識衛菁辰。他隻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八年,兩湖寨又不知道他的下落,一定早斷了報仇之念,哪料到今夜竟會不期而遇!

  衛菁辰曾聽任長天說起過這事,聽說對方是來尋仇的兩湖寨強盜,也很驚駭,顫聲道:“他們不是在漢口一帶麽,怎麽會到了這兒?”

  任長天不答,暗忖:“是呀,此地離漢口有上千裡路,他們怎麽會找到這兒?難道是我們在路上某地不慎遇見了他們的人?”

  只聽門外那個嘶啞的聲音又罵道:“姓任的,有種就出來!躲在屋子裡做烏龜就完了麽?”

  其他人聞言一齊大笑起來。紛紛呼喝:“是呀,這筆帳也有六年了,該算了!”“你殺了我們少寨主,

今天就要你血債血還!”“不想死也行,把你那婆娘交出來,哈哈哈……”“什麽東西,枉你還是一名少林弟子,你們少林派不是一向以名門正派自居嗎,怎麽竟乾出自己女徒弟這種醜事情?這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要臉之極!”  任長天一驚:“那筆帳已有八年了,這人怎麽說成六年?難道他們並非兩湖寨的強盜?或者此人是新入夥不久的小毛賊,所以不太清楚情況?”

  衛菁辰雖會武功,但她的功夫大半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加之現在有孕在身,行動不便,所以雖聽對方越說越不堪,又羞又氣,卻不敢回罵,只是恐懼地盯著門板。

  任長天心想對方已經包圍了廟宇,自己關著一道破門也無濟於事,於是索性打開大門,走到院子裡,朗聲說道:“冤有頭,債有主,姓任的也不用賴帳,請你們田寨主出來說話。”

  那個嗓子嘶啞的人冷笑說道:“殺雞何用牛刀,對付你這號角色,還用庹……田寨主嗎?”

  任長天哈哈一笑,提聲喝道:“你們到底是些什麽人?為何冒充別人的字號?連自家寨主的匪號也會說錯,不覺得太也可笑麽?”

  那人怒道:“廢話少說!是自己乖乖自盡,還是讓大爺替你超度?”

  任長天心想:“這夥人來歷不明,武功又不知深淺,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主意打定,嘴裡卻故意和他們廢話:“你們自稱是兩湖寨的,可是竟然把我們之間拖了八年的舊債說成六年,剛才又把自家寨主的姓氏誤說成……”

  話猶未完,忽然左手一揚,一支袖鏢電射而出,正中其中一名手提孔明燈的蒙面人的心窩,那人哼也沒哼一聲,便栽下馬去。幾乎同時,任長天已飛躍上了他所乘那匹大黑馬,劍光一閃,左邊那個蒙面人腦袋便飛了出去。

  這幾下兔起鶻落,攻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眾蒙面人武功雖然不弱,一時也被衝得陣角大亂,待要還擊時,任長天已驅馬衝回了大殿裡。

  這時衛菁辰早已離開火堆,拔出短劍站到了門後,任長天喝一聲:“殺出去!”長臂伸出,將她一把提起,放到自己背後,雙腿輕輕一挾,大黑馬揚蹄疾走,又衝入敵陣中。那個嘶啞的嗓子大叫道:“弟兄們,不要放走姓任的!”手中檳鐵棍呼地一聲,朝任長天當頭橫掃過來。

  檳鐵棍乃是重兵器,倘用劍硬接,劍很容易折斷,若是平日,任長天定會使出鐵板橋身法,避開這威猛一擊,但此時背後坐有妻子,別說沒法施用這一招,就是能,他又怎敢把如此凶險的一擊讓妻子承受?隻得將心一橫,用劍一撥,硬接一棍。

  只聽當地一聲響,任長天的長劍已經折斷,接著砰地一聲,鐵棍掃中他胸膛。幸而鐵棍先受外力相阻,已被化去大半力道,且被撥歪了方向,所以擊中身體時, 已是強弩之末。饒是如此,任長天還是受傷不輕,哇地一聲,噴出大口鮮血。

  衛菁辰驚叫一聲,差點翻身落馬。她雖然學武有年,但從未與人真正拚過命,此時突遭圍攻,平日所學那點武藝早已全嚇忘了!在此生死攸關之際,竟然變得和一個尋常弱女子無異。

  蒙面人們見任長天受傷,殺氣更盛,喝叫著圍攻上前,十余般兵器全都朝任長天要害處招呼。

  任長天知道妻兒的性命全系在自己身上,雖負傷不輕,仍英勇殺敵。一把斷劍左砍右殺,橫劈豎斫,又將兩名蒙面人打落馬下,但他自己身上也新增了五六處傷口。此時他心中更加認定這夥蒙面人並非兩湖寨的強盜,因為他以前曾和兩湖寨的人交手數次,知道他們賊窩裡並無這麽多好手。這些人武功均自不弱,絕非一般山賊可比。

  衛菁辰見任長天身上到處是血,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淒聲哭叫,想要幫他殺敵,但手腳偏偏不聽使喚,只是顫抖不止,直到任長天的斷劍再次被檳鐵棍擊斷時,才想到要把自己手中利劍交與他殺敵人。“快!用我的寶劍!”

  任長天大叫道:“不,你不能沒有兵器!”話音未落,胸口被一個蒙面人的鏈子錘擊中,身子一歪,差點落下馬去。

  旁邊那個蒙面人見他手中寶劍已只剩下一個劍柄,再無忌憚,喝一聲“著!”手裡那根又似峨眉刺又似短劍的怪兵器朝任長天當胸刺來。任長天扔掉手裡的斷劍,側身避過,左腕一翻,壓住對方兵刃,右掌猛斫敵人左頸,那人怪叫一聲,落馬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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