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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劍霽天》第6章 前世糾纏煉心難
  范國河西郡和楚國河東郡交界的入海河中間的一個小島上,一個穿著青色長袍。腰懸寶劍的俊雅男子一臉迷茫的看著對面美麗的女子。

  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螓首蛾眉,烏黑的青絲上沒有一根飾物,隻是如流水一般傾瀉在背後,被風一吹又揚起幾縷,分外柔媚,配上身上穿著的紅色襦裙,當真是如從詩畫中走出的人物一樣。

  不過有些不協調的是,現在明明是大晴天,女子手中卻撐著一柄老舊的,依稀可以看出當初非常華麗鮮豔的油紙傘。

  落下曦!

  “閣下是誰,為什麽要幾次三番攔著我的去路?”相對沉默了片刻後,俊雅男子問出了自己的問題,然後又皺眉道:“你我是否認識?為什麽我覺得你這麽叫我熟悉?”

  “你真的忘了我了嗎?文青。”聽了俊雅男子的話後,落下曦的剪水雙瞳帶上了哀怨。

  “文青?我乃神宮山鬼座下,不是文青,你認錯人了。”臉上一冷,男子一拂袖,轉身就要離開。但是一股帶著幽怨的殺機卻深深的鎖定了他,叫他停了下來,然後慢慢的抽出了腰間的寶劍:“我不是說你認錯人了嗎?不要仗著我對你有幾分熟悉而手下留情就得寸進尺......”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靜默,然後璀璨的劍光一閃,化為無數流星從天而降,向落下曦墜去!

  “看來我要打斷你的腿,才能把你帶回去!”

  一隱又一現,落下曦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無數流星之中,然後一抹劍光從油紙傘下炸出,化為一輪清澈明媚的明月,將無數流星都壓了下去!

  數日後,Z城,宋府院中,宋魯正在陪著Z城的幾家商號東家聊著,驀然,一個灰袍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將一封信遞給了宋魯。

  “諸位,失禮片刻!”微皺眉頭的宋魯先是向諸家商號東家道歉,然後到一旁拆開信看了起來。不過這一看之下,他臉色猛變......

  ‘拜啟:發現疑似文青之人,落下曦未等傳信便獨自追蹤,後發現於大河,身受重傷,或有身死之可能。河東宋家酒樓宋有之’

  “諸位,在下有要事去辦,先失陪了!”

  說完,也不顧那些商號東家如何皺眉,臉色如何變化,直接向書房走去。

  歲月如梭,春去秋來似乎隻是轉眼。

  長順府。

  叔夜雄嘴角含笑的看著手中信件,讀完後,臉上笑意更加明顯......那是他的長子叔夜詠給他的信。叔夜詠現在已經在范國面對西域百國的邊疆重鎮定西城坐到了禦侮校尉,算得上是有品級的武官了,雖然不敢說將來前途無量,但是能在這個天下承平的日子裡爬到禦侮校尉的等級,未來怎麽也不會太差了!

  隻是叔夜雄臉上的笑意沒有維持多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後,他長歎一聲......為官十幾年了,他依舊是一介七品監官,而且還沒有一絲晉升的風頭,這其中若是沒有貓膩,隻怕誰也不信!

  “隻盼詠兒不會被打壓的太厲害,不然歌兒......歌兒......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莫非真要委屈歌兒?”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是叔夜家沒有了可以鎮壓野心勃勃之輩的人,那麽百年前因為站隊錯誤而招惹的滅族之禍必定重演。所以他失去了再進一步的可能後入朝為官,叔夜詠知道一些情況後更是直接步入軍營,連學宮也不去了。

  這種情況下,叔夜弘和他說了家中老爺子大限將至之後,他就必須做出選擇了......可是叔夜歌是他的兒子啊!一旦確定被培育為劍,那麽所有緣分都會被斬斷了!

  劍,隻是道具,不會有感情!

  “算了,調令終於下來了,先回去見見歌兒他們吧......”

  摩閬郡清荷縣。

  依著叔夜雄的安排,早上讀書,下午練劍,晚上再靜坐冥思一天所得所失,叔夜歌充實而自在的度過兩年時間,也到了八歲,到了可以采摘腎氣養氣的年紀!

  肖婉蓉曾經和叔夜歌說過,養氣的第一個階段是以拳法劍術舞動身體,推動血氣相合運行使之壯大,性為水,曰始。水始階段,唯有通過武學套路推動血氣快速運行,活動開整個身體後,自然而然的牽引出腎氣來融入血氣中。

  這一步看似簡單,但是也不是隨便跑跑跳跳,胡亂活動身體就能做到,而是需要具體而固定的拳法劍術來舞動身體!

  胡亂活動身體幾乎沒用不說,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為身體留下暗傷,讓未來的武者之路憑空多出許多無意義的障礙。

  而固定的拳法劍術,指的就是某門某派某家的武學,可以是套路基本功,也可以高深的武功練法,是由前人一點一滴總結下來的,可以推動全身氣血運行的固定套路!

  叔夜歌修煉的,自然是叔夜家花劍。

  叔夜家的花劍可以說天下聞名,其基本功也非常高深,一套舞下來,能將全身都活動開來,讓皮膜筋肉舒張,氣血運行舒暢。而且既然有花劍之名,花劍的招式自然也是繁複華麗,寒光閃爍間,如四季鮮花盛開,隨著人走動施展而綻放,非常賞心悅目。

  不過,應了越美麗越危險這句話,懂劍術的人都可以看出花劍的基本功在練法賞心悅目的同時,又藏著無盡的殺機。

  隻是花劍的練法有一個缺陷,那就是花劍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理,中途若是停下,被劍術催發到一半的氣血驟然不動,最是忌諱,一個不慎就會讓身體的細微處受損!

  不過也托這個缺陷的福,花劍的推動的血氣是一般拳法劍術的數倍,即便是天下間有數的神功寶典,也不會比之出色!

  或許,這就是叔夜家的前輩一直不修改這個缺陷的原因吧。

  演武廳內,將花劍基本功從頭到尾,工工整整沒有一絲差錯的演練了一遍後,叔夜歌靜立調息,感覺著渾身氣血湧動帶來暢快,好一會兒後才到一邊準備好水和面巾的桌前,取過面巾擦了擦汗,準備前往書房讀書。

  開始修煉花劍基本功後,他下午的練劍的時間減去了一半。這不是他偷懶,覺得累了不想修煉,而是沒有必要。

  他現在的練劍時間被肖婉蓉劃分為三個時間......早上起床之後,下午,以及晚上冥思打坐之前。

  前人有言:行住坐臥,皆有定理;欲速則不達。這兩句話都是非常有道理的。人的身體非常脆弱,尤其是小孩子的身體,太過頻繁的修煉,不只是會叫人身心疲倦,更容易讓自身積壓下不必要的暗傷。

  來到書房,叔夜歌沒有任何遲疑的到榻上坐下,閉上了眼睛,開始打坐淨心......他不想帶著任何不純粹的思想去讀書。

  叔夜雄曾經要求他做到誠,但是誠不是那麽好堅持的,總有數不盡的雜念遊思會干擾到他。比如讀到的書,比如肖婉蓉以及他人的某些話,比如看到的某些事物......更比如每隔半個月夢到的奇怪事物。

  讀到的書和肖婉蓉等人的話還好說,但是每隔半個月,叔夜歌就會夢見一些奇怪的人,事,物,讓他的心一直無法純粹去做某件事。起初,他還苦惱的向肖婉蓉講起這些事情,但是後來,他就不再提起了......那個後來,是他在書房內看了釋家六道輪回,前世今生之說!

  他開始漸漸意識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的夢,或許不是夢,而是他前世的記憶!因為無論怎麽說,那些夢到的東西都太真實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話......

  打坐淨心中的叔夜歌驀然睜開了一雙帶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苦惱的眼睛,臉上浮現了苦笑之色。

  煉心之道第一層為煉未純之心......未純之心多妄想,多遊思;妄想生於貪欲,遊思起於不覺。學人打坐之際,非不欲屏去塵情,無如妄想才除,遊思忽起。法在止觀,乃可漸漸銷熔。止則止於臍堂之後,命門之前;其中稍下,有一個虛無圈子。吾心止於是,而內觀之,心照空中,與氣相守,維系乎規矩之間,來往於方圓之內,息息歸根,合自然之造化;巍巍不動,立清淨之元基。從此一線心光,與自身元氣相接,渾渾灝灝,安安閑閑,此煉心養氣之初功也......

  這是煉心之道最基本的功夫,一般情況下叔夜歌這個年紀的孩子如果有人引導教授,沒沒有多少意外就可以辦到,然後就是不斷掐滅浮起的遊思雜念,從而保持心靈純粹純淨。

  可是叔夜歌不同,開始漸漸覺醒前世記憶的他,那些遊思雜念多不勝數,讓他怎麽都掐滅不盡,隻能一直在煉心一道最基本的門檻前站著!

  比如此刻,正在打坐淨心的他突然回想起了夢中的所見所聞,心神不由又被亂了,隻能長歎一聲,打算作罷。

  不過就在此時,他突然聽到了一個如風鈴一般悅耳而又熟悉的聲音正哼著小曲兒接近。

  “啦~啦~啦啦啦~”風鈴一般悅耳的熟悉聲音越來越近,然後一個穿著青綠襦裙的可愛小姑娘提著一個秀氣的食盒走進了書房,看到在榻上盤膝而坐,眉頭微皺的叔夜歌後,笑道:“娘子,有沒有想我啊!”

  小姑娘赫然是兩年前和叔夜歌締結了婚約的宋家千金,宋有嬌。

  “你怎麽來了?我記得你上個月才來吧?”聽到‘娘子’二字,叔夜歌渾身哆嗦了一下,然後瞪了一下宋有嬌道:“還有!別叫我娘子!”

  “叫你一聲娘子怎麽了嘛?別人我還不叫呢!”嘟了一下嘴,宋有嬌提起了手中的食盒晃了晃:“我和娘學習這麽製作糕點,今天早上做了一些後,叔夜叔叔突然過來找我爹了,我就......”

  “你說什麽?我爹回來了?!”不等宋有嬌說完,聽到叔夜雄的名字後,叔夜歌直接從榻上跳了起來,竄到宋有嬌身邊瞪大了眼睛道:“你不會又騙我吧?其他事情就算了,這事你要是敢騙我,我以後絕對不和你玩了......算了,你既然來了,伯母肯定也來了,我去找她吧!”

  說完,叔夜歌直接繞過了宋有嬌,向正廳跑去。

  兩年前,叔夜雄前往安民城接受任命後,就調到了范國最北邊的長順府,與清荷縣所在的摩閬郡有千裡之遙,所以平時隻有書信往來,現在驟然聽到宋有嬌說叔夜雄回來了,叔夜歌自然是激動興奮外加緊張。

  有些委屈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宋有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然後提著食盒來到書房桌前,“啪”一聲摔上去:“居然欺負我!看我待會兒不叫叔叔揍你!哼!哼哼!”

  不知何時,宋有嬌的大眼睛開始氤氳了水光......她可是費了好些心思才和郭瑤學會了製作糕點,然後今天又站在凳子上忙活了半天才做成了糕點,結果叔夜歌看都不看就直接跑了,這叫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爹!”

  叔夜府正廳,身上依舊帶著風塵的叔夜雄笑看面前急匆匆趕來, 比他影響中長高了一些的叔夜歌,笑道:“歌兒,許久不見,你長高了。”

  不只是叔夜雄,宋有嬌的父親宋魯和母親郭瑤都在正廳之中,於是叔夜歌一一見禮。隻是不等他再說什麽,宋有嬌突然從門外闖了進來,跑到了叔夜雄身邊,一把抱住,然後低聲委屈道:“叔夜叔叔,娘子剛才欺負我!”

  說話間,她還瞪了一下叔夜歌,叫叔夜歌滿臉莫名其妙,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胡說,我那裡欺負你了?你不欺負我,我都要謝天謝地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小家夥不要鬧了!”見兩個小家夥大眼瞪小眼起來,一邊因為叔夜雄回來而滿臉喜色的肖婉蓉,在兩個小家夥頭上敲了一下。

  隻是不同的是,肖婉蓉在叔夜歌頭上用了幾分力氣,叫叔夜歌差點痛的喊出聲來,而在宋有嬌頭上隻是做做樣子,叫宋有嬌隻是“嗚哇”的喊了一聲,然後就撲到了肖婉蓉的懷中,扭著身子撒嬌道:“不嘛!阿姨,你不是說娘子欺負我就告狀嗎?這次他可是真欺負我了!”

  看著宋有嬌在肖婉蓉懷中撒嬌的模樣,宋魯和郭瑤相視一笑......這兩年,他們和叔夜家相交甚密,每個月兩個主婦都會帶著小家夥去彼此府上做客幾天或者到附近風景別致的地方遊玩,也算是為了培養兩個小家夥的感情。現在看來,不只兩個小家夥感情培養的不錯,肖婉蓉這個未來婆婆更是非常喜歡宋有嬌。

  至於兩個小家夥此時表現出的矛盾......那算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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